“他？”
赵芙有些不放心:“这事儿有风险，他信得过吗？”
沈槐安迈步过来，坐在她身前，“信得过，他要我在这里免费给他做三年工呢。”
“奸商！”
赵芙气得叉腰跺脚。
“哈哈！没想到你叉腰骂人看着还挺唬人！”
沈槐安望着双手叉腰，一脸气急败坏的赵芙，笑的从椅子上跌坐下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王家的家产，历经数日，终于分完了。
尽管王琇君上头的哥哥颇有微词，但那文书的确是父亲笔迹。
再者民不与官斗，他们私下商榷一番，默默认了。
做生意讲的是钱生钱，利滚利。他们分到的足够花费养家，而且王琇君是他们妹妹，又是官眷，也不好掰扯……
此事尘埃落定，高洲渡腰包鼓了起开，官场上的运作，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只待时机一到，便往上攀登一级。去更高的山头，做更大的官。
第34章 叁拾肆 堕枝头
这日，难得放晴，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明显多了起来。
在沈槐安和赵芙两人蚂蚁搬家一般的努力下，沈掌柜的那处小宅院终于添置齐全东西，可以舒舒服服住人了。
“终于弄好了，真好啊！”
填完最后一抔土，赵芙席地而坐，望着檐上的一抹旭日，由衷感叹。
“觉得好以后就多来。”
沈槐安将土踩实，同样将目光投向檐上：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明年这时候还会爬满火红的凌霄，相得益彰，景致更美。
“来不来的，我说了也不算。”
赵芙失落：昨日收到桂枝来信，说她走了小半的路程了，一切平安。此外，高家的人都在传高县令要高升了，说不定明年要调任去州里。
高家上下都欢喜的不得了，老爷升官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下人们的月钱自然要涨，院子大了还要采买丫鬟小厮，现在这茬儿新人也终于能熬成老人，使唤小的了。
只除了赵芙，心里不愿——如今在县里，回去见一面小梨都难，更别说去了州里。朋友走了，再见不着亲人，她怕自己扛不住。
“不高兴？”
沈槐安俯身，在她面前歪头，粲然一笑：“不如去拜拜菩萨？说不定会得神灵庇佑，心想事成。”
“求神拜佛管用吗？”
若是真有用何必再做其他事，每天给佛祖磕头不就得了？
可世间又有几人如此？
“万一有用呢？拜拜也没有坏处，走吧，再过两天我就要去给沈掌柜当伙计了，闲暇的日子就少啦。”
说着，沈槐安拉起她的袖子，不容拒绝的大踏步朝外走去。
赵芙踮起脚，被牵着跟在他身后小跑，边跑边问：“去哪座寺庙啊？”
“当然是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欢喜寺了！”
一路避开水坑，踩着石板铺就的山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之前赶到了欢喜寺。
结果人还未进去参拜，肚子就先饿的咕咕叫起来。
“哎，等一下！”
赵芙在后面顿住步子，拉一下沈槐安衣袖，叫停了他，指着寺里冒炊烟的方向：“要不，先去吃碗斋面？”
见沈槐安面上迟疑，她又忙着补充：“我吃过，里头有香菇、笋丝、木耳，挺鲜的！”
她一脸期待盯着沈槐安。
“好！”
沈槐安退了两步，与她并肩，侧目笑道：“刚巧走了那么久，我也饿了。今日吃饱喝好，拜完菩萨，明天好好干活！你做好你的少爷伴读，我做好我的客栈伙计！”
“嗯！”
雨后初晴，山路还有些打滑，这会儿寺里香客并不多，放眼望去都是身体健硕，腿脚灵便的年轻人。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排队往前挪，等着领一碗鲜香的斋面。
沈槐安是第一次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齐县位于昇州北部，楚县则在昇州南部。两处民情与建筑风格迥异。
趁着排队的空挡，赵芙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都讲与他听了。两人谈笑间便到了跟前儿。领了斋面后就近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肩并肩坐着大口大口吃起面来。
上次跟高家的人来这里，如走马观花，根本无暇细看。今日得空，两人从进门处开始观摩，每一座殿宇，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寺里栽种的每一棵树都看了好几眼。
“哎，你刚刚跟菩萨求的什么？”
临出门时，沈槐安一个大跨步，越到她前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
“我求的——”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赵芙一个回神，止住话头，将话收了回去，摆摆手道：“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逗你呢，你真要说我也得拦着！”
沈槐安一改前几日的颓废，又重新恢复到了以往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与她说说笑笑。
赵芙心里不确定他是真的走出来了还是在伪装。但看他中午吃了满满一碗面就很开心——人嘛，只要能吃能喝，总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与此同时，欢喜寺最高处的大雄宝殿前，王琇君与高长流一前一后，目睹了两人闲逛离去的背影，生出两股不同的情绪。
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
很快日头便沉了下去，街上的商户门前次第挂起灯笼，沈槐安催赵芙回去。
“这一天过的可真快啊，一点都不想回去。”
爬山爬的她腿酸，尽管回来以后在摇椅上躺了好久，可这会儿站起来走路，腿还是涨的发酸，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我送你吧，顺便认认路。”
说着，沈槐安伸出手臂，要让她搭。
“不用了，这里离得不远，我自己就能走回去。你快歇着吧，明天不是要去干活吗？你这个大少爷可别被累的哭！”
话一出口，似乎有些不妥，赵芙下意识看了沈槐安一眼——还好，他只是愣了一下，就自然而然笑起来：“所以，今天更要多走走，提前适应适应。走吧。”
“噢。”
赵芙自觉失言，默默挽着他的手臂，抬脚踏入了灯月交辉的街道中。
沿街的墙根下，不少摊贩正忙着支摊儿生火，越往前，各路香味愈发浓烈。
“要喝碗莲子汤吗？预祝你开工大吉。”
赵芙忽然在一个卖莲子汤的小摊儿前停下。
“那是什么？”
沈槐安则指着旁边黑乎乎的一筐菱角问她。
“菱角，整个昇州只有我们楚县有，也不怪你不认识。”
说着，她蹲下挑了些，付完钱让老板包好，将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东西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着吃。可以当零嘴，也能拿来煲汤。不过，第一次吃，还是煮熟了再晾凉好吃。等我回去煮一煮，明天送给你尝尝！”
小摊子前头拐个弯儿，就是高家后门。
赵芙说完，挥了挥手，同沈槐安道别，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高长流站在街角的隐蔽处，粗大的柱子将他大半个身形遮住，头顶的灯笼被风吹动，火烛摇晃，打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连带着神情也有几分喜怒难辨。
“少爷，起风了，回去吧。”
十八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免叹息：赵芙那丫头，连日的往外跑，还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实则早被门房悄悄告到夫人那里去了。就连跟在少爷身边的他，都无意间听过两回。
“是该回去把事情都问清楚好好处理处理了。”
高长流沉声，背着手一言不发的闷头往回赶。
第35章 叁拾伍 两相恶
前脚刚猫着腰跨进了门，还未将手中的一袋菱角攥紧，眼前忽然冒出两个眼熟的小厮，是王琇君跟前的。
他们张口：“赵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
“天都黑了，会不会打扰夫人休息？要不，我明日再去？”
她将手中的菱角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天。
提起王琇君，赵芙莫名心虚——她最近确实没好好做事儿，总是抽空往外跑。此刻叫她过去，十有八九没好事。
“夫人请你现在过去。”
那两人嘴里说着请，脸上神情愈发不耐。
“是。”
别无选择的赵芙，只好跟在他们身后，往王琇君的锦绣园走。
一路上，灯影飘摇，晃的她心头更加忐忑。
·
“夫人。”
小厮引着她入了门，再由里头的丫鬟带她到了内室。
王琇君一如既往的斜依在椅子上，双脚浸在热水里。
赵芙进了门，飞快扫了了室内，并不见曹妈妈。
她心里更加没底，低声喊了句夫人。
王琇君瞧她眼前这副模样，忽然冒火：“这会儿倒是柔声细语装起乖巧了？白日里不是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开心的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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