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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这次没有躲,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宋景明反而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看见慌乱,看见闪躲,看见她强撑的镇定底下那点破绽。
可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试图解题、却永远找不到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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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短暂地看了过来,随后发现两人只是对峙,便又都收回了目光。
是他先开了口:“能问你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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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更近了。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
“你到底看上宋之昱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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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连音乐声都显得刺耳。
他提醒她,“别敷衍。”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江雾柳,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你说生意,我就陪你生意。你说要保持距离,我就往后退。我到现在,依然尊重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
“今天,我想听你说一句真话。……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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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看着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笑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接着说,“如果和你比的话——他看我的时候从不算计,喜欢就是喜欢,要就是要,从来不做选择题。”
宋景明的眉头皱起。不算计?不做选择题?他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你,你每一步都在算。算风险,算收益,算后果。你连拉住我的时候,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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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更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气息就这样盖下来。
“你问我看上他哪一点?”她勾了勾食指。
他低头,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敢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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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很轻,落在他耳朵里。
宋景明愣住了,江雾柳坐着了身体,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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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困惑,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击中。
他将她的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试图掩饰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
江雾柳低头浅笑,仿佛在说,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你又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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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正事。”江雾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韩念和韩安,这周飞新加坡。借口是国际数学比赛。人到了那边,就等于脱离韩家的控制范围。”
“然后呢?”
“然后,舆论起来,韩家必乱。趁那个时机,我把我姐姐接出来。”
“你姐姐那边,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回京州。”
宋景明皱起眉。
“你爸让你回去。你一直留在港城,他反而不放心。你回去,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万一京州那边……我爸那边有什么动作,也好及时通知我。”
宋景明沉默了几秒。
“行。我回去。但你自己得小心,司机留给你,再雇个保镖。”
“不用。”
“江雾柳——”
“韩家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打断他,“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港城了。多此一举,反而引人怀疑。”
宋景明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雾柳。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
“我爸以为,离开宋家我就什么都不是。但他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宋氏埋了多少线,他动不了我。”
“所以,”他看向她,“你不用怕他,不用顾虑他,以后也不要再单独和他谈什么交易,和我谈。”
“我说我会站在你这边,不是说说而已,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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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走了。
宋景明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夜色里,她的背影早已消失。桌上的咖啡凉透了,他却没有察觉。
敢输。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放。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敢输”这个概念。只有赢,或者不输。输是什么?那是属于失败者的,是需要在下一局加倍讨回来的东西。他从小学会的,是怎么把胜算算到最大,怎么把退路留到最宽,怎么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落到输的境地。
可她说什么?
她说那个人敢输。
这算什么?莽撞?不计后果?一时冲动?
他想起宋之昱。他到底敢输的是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敷衍,不是托辞,不是编出来让他死心的话术。
是真的。
她真的觉得,那个人比他强。
难道,真的是他太会算了,才让她觉得,他不如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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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两把椅子,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一把是他的,一把是她的。
中间隔着的那点空隙,大概就是他和宋之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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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雾气,扑在脸上。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想,只是朝着她走过去——
她看他时,会不会就不一样?
他第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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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宋家老宅。
宋家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各房之间探口风、看风向。宋逸老爷子身体不好之后,这种聚会更是暗流涌动。
正厅里人来人往,各房的人都在,几位董事会的老臣也被请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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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虽然不想参与,但他是宋家人,不出面反而显得刻意。
宋景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的是“小叔,家里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宋景轩是宋家大房宋伯谦的儿子。宋家事,谢之昱一向懒得掺和。但宋景轩这人有点傻气,反而让人没那么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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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开着,外面是宋家的会客厅。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原本只是寻常的抱怨,谢之昱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
“——他那个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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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猛地一收,指腹压在窗棂的棱角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痕。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唏嘘,几分事不关己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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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那边闹得凶,三成利啊,说让就让,连个招呼都不打。宋景明这小子,也太张扬了。”
“伯钧压着呢,但能压多久?”
“压多久?董事会那帮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话说回来,换掉韩家、拉郭氏入局,这事办得确实漂亮,可让利三成……实在过了。”
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妻?”
“嘘,小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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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与八卦:
“可不是。韩家不知怎么得罪了他未婚妻,他这是替媳妇出气呢。一口气把韩家从码头上彻底踢出去了。”
“三成利换媳妇高兴,值不值?”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董事会那帮人不高兴。伯钧叔气得够呛,但也没辙。儿子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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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为了江雾柳——让利三成——换掉韩家?
他竟一无所知。他去海城备赛不过一个月时间,京州就发生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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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宋景轩站在偏厅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笑嘻嘻地走进来。
“小叔,你一个人躲这儿干嘛?茶都凉了,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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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轩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小叔,你听说没?景明这回可出名了。”
“什么事?”
“就是那个——他未婚妻的事啊。”宋景轩一脸八卦,“韩家虐待江雾柳的姐姐,她那边直接和韩家撕破脸,要给她姐姐撑腰,连她爸出面说话都不管用。景明一怒之下,直接把韩家从码头上踢出去了。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是个护妻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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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的呼吸滞住了。
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猛地攥了一把。
他竟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江雾柳去了港城办公事。他在海城,她飞过来看了一场比赛,亲口说她要和宋景明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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