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静地像打算好了一切,只字未提和韩家的纠葛,未提她正身处怎样的漩涡,更没提她需要有人撑腰,需要人帮她。
她把他撇得干干净净,连求助都是找的宋景明?
谢之昱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在往下陷,像一脚踩空了。
那是再一次被抛弃的感觉,只是这一次更彻底。
他一直往下掉,却掉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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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小叔!”
宋景轩的声音把他从那种失重感里拽回来,他正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汽水瓶举在半空,水滴顺着瓶身往下淌。
“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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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盯着宋景轩,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嗐,前两天跟韩家的人喝酒,他们自己说的。”宋景轩挠挠头,“他们还在骂郭氏不讲武德,我就顺嘴提了一句——我说你们也别光骂郭氏,这事背后肯定有人,你们自己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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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宋景轩眨眨眼,“我就说,你们那个牌照,不是被换掉的吗?换掉你们的人,你们还不知道是谁?然后他们就问什么人,我就说……京州这边最近不是有人在港城吗?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说什么啊。”
他看着谢之昱,笑容还在脸上。
“怎么了小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
韩家知道了。她在港城。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景明。
他怎么在这里?他应该在港城,应该在江雾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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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半开的门,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宋景明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
“小叔?”宋景轩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
走廊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米。头顶的灯很暗,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宋景明站在靠窗的一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松弛。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下颌线凌厉得像刀削。
谢之昱站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呼吸却压得很沉。
“你怎么回来了?”谢之昱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呢?”
宋景明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带着挑衅的、不动声色的笑。
“这不该你操心吧。”
?
谢之昱的眼神一紧。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她人呢?也回京州了?”
“她在港城,还有些事要处理。”
“你自己回来,把她一个人留在港城?”
谢之昱的声音陡然拔高。
宋景明没有退。
“这是我们计划好的。您未免管得宽了些。”
?
计划好的,他们计划好的。
谢之昱盯着他,压抑住内心快要燃起来的怒火,说道:
“韩家知道被换牌照的事了。”
宋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宋景轩。” 谢之昱往偏厅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冷得像冰,“跟韩家的人喝酒,把江雾柳在港城的事漏出去了。”
宋景明的脸色变了。
几乎一瞬间,眼底那抹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恐惧。
他转身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没接通。
宋景明挂断,再拨,依旧没人接。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出现慌乱,仿佛站在悬崖边,脚下已经开始松动。
?
谢之昱看着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意。
“你就是这么当未婚夫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把她一个人留在港城?!”
“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
宋景明下颌线绷得很紧,说不出话来。
谢之昱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宋景明的衣领。
“她在哪儿?”
谢之昱的力道大得将他的衣领扯变形,眼底怒火与急切快要溢出来。
“我问你,她在哪儿!”
宋景明没有挣开,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里是恐惧,是无能为力,是深深的自责。
“港城……她今天会去金钟停车场……取证。”
?
话音刚落,谢之昱猛地松开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
脚步急切,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宋景轩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惊愕地喊:“小叔?!您去哪儿?!”
?
谢之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听不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两个字。
港城,港城,港城。
那两个字在血管里烧,在骨头缝里炸,在每一次心跳里擂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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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冲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他要穿过那片灯火。
去机场,去港城,去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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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鼓起来,凉意贴着皮肤往里钻,可他只觉得自己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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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雾。
等我。
一定要,等着我。
第84章 以命换命
港城,深夜的律师楼依旧亮着零星的灯火,玻璃幕墙外是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夜景,玻璃内却弥漫着压抑的寂静。
江雾柳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闭门会议,指尖还捏着刚签好的起诉文件副本,钢笔帽在掌心转了两圈,才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着,她解锁时,指尖顿了顿——一堆未接来电,两条未读信息。
未读信息一条来自宋景明:【速回电,急事】。另一条来自谢之昱:【你在哪】。
?
江雾柳眉心微蹙,指尖划过通话记录,才想起会议全程开着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竟错过了这么多联系。
此刻她最该做的是确认姐姐安危,先点开了和江霜柳的聊天框,还没来得及发消息,电话就先响了——是江霜柳,号码跳出来的瞬间,江雾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起,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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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接电话?”
“开会,手机静音了。”
“人接到了。”江霜柳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瘦了不少。不过看见女儿,眼睛亮了。大的那个没哭,小的哭了会儿,现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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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真皮椅背上,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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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谢谢你。”
“行了,就当我还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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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在我车里塞的那沓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你自己攒的。说什么爸给的,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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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愣住了,脑海里闪过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江霜柳要离家出走,她帮忙打掩护,临走前她把一叠零花钱塞到她副驾储物箱里。那时候江霜柳骂她“傻”,却还是没把钱拿出来,只是冷着脸踩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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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啊。”
“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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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她们。我就一个要求——”
“嗯?”
“别把事搞砸。” 江霜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讨厌你搞砸事情以后跑到我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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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笑出声来。
她和江霜柳已经很久不联系,一张口三姐说话还是这个调调。明明是关心,偏要说得像嫌弃。
小时候,江霜柳就总是凶她,动不动就“江雾柳你蠢不蠢”、“江雾柳你哭个屁啊”、“江雾柳你给我站好”。她那时候怕她怕得要死,看见她就躲——
现在也一样。一样怕,一样躲。一样怕搞砸了,怕她会毫不留情地骂她,怕她讨厌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刻在基因里的血脉压制,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改掉骨子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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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呢?” 江霜柳忽然问,“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最后一份证据拿到就走。”
“自己小心点,别让我去港城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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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姐姐安全了,姐姐的孩子也安全了。
韩念和韩安,早已被她安排着转道新加坡,再绕回京州,江雨桐一天后从陈梁诊所被偷梁换柱出来,由江霜柳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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