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文看向谢之昱。


    谢之昱点头:“合理的条件。”


    书房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三种角色,一个脆弱的同盟,刚刚成形。


    -


    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


    方旭文小心翼翼地将阀组装回防震包。


    江雾柳忽然开口:“谢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谢之昱显然意料之中,随她走到院子里。


    “你是故意介入这个项目的吗?”


    谢之昱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退出?”


    “不会。”江雾柳走到他对面,“这个项目对我太重要。重要到……即使知道你在背后,我也必须推进。”


    谢之昱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江雾柳,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我投资启元的时候,连沈教授和方博的关系都不知道。”


    “但我承认,今天我是故意和方博一起来的。我想看看,你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江雾柳站和他对视,他眼里那抹玩味让她不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方博给我打电话,说‘沈老的外孙女——江氏集团的江总想见他’,让我一起过来的时候。”


    江雾柳盯着他,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谢之昱的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江雾柳迅速理清思路。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


    “一开始我以为,你要破坏我的婚事。但宋家家宴那天,你没有——你甚至特意去抽烟,制造不在场证明。”


    她顿了顿:


    “今天,我怀疑过你想破坏我的事业,阻挠我联姻的计划。但现在看来,也并不是。”


    谢之昱笑着说:“还想到了什么?”


    江雾柳盯着他,试图从平静的表面下找到一丝破绽。


    “说不出来?”谢之昱微微偏头,“还是……不敢说?”


    “我不知道。”江雾柳终于承认,有一丝泄气,“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谢之昱的笑意深了些。


    江雾柳摇头,“一个理性的、精于计算的投资人,为什么要做这些看起来……毫无收益的事。”


    谢之昱走到她面前,他身上带着清爽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谁告诉你,没有收益?……看着你猜不透,看着你着急,看着你绞尽脑汁想弄明白我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这本身,就是收益。”


    江雾柳的呼吸一滞。


    她明白了——他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将巴黎的那八个月,定义成一场她设计好的狩猎。现在,轮到他还击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所以你是来玩我的。这就是你的目的。”


    “有这个可能。”谢之昱站在原地,“不过江小姐,游戏才刚开始。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


    “对了,走之前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在江氏内部推动这个项目时,不要提我的名字。”


    “为什么?”


    谢之昱转过身。晨光明亮,落在他脸上。


    “事以密成。江小姐,有些事需要先证明价值。”


    说完,他转身回到会客厅。


    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雾柳站在院子中央,久久未动。


    兰花开得正好,在晨风中微微摇曳,送来丝丝沁香。


    -


    谢之昱的每一句话都像谜题。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她猜不透,却只能继续走下去。方旭文的项目对她,对江氏,甚至对宋氏都至关重要。


    至于谢之昱……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与他周旋。


    谢之昱和方旭文离开后,沈怀舟走了过来:“谈得怎么样?”


    “很好。”江雾柳脸上露出笑容,“外公,谢谢您。”


    “谢什么。”沈怀舟摆摆手,眼神欣慰,“路怎么走,还得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胡同口:


    “你和那孩子,不止是一面之缘吧?”


    江雾柳点头,笑容有一丝尴尬,“前男友。”


    沈老微微一震,随后一笑,“怪不得。”


    “不过,”江雾柳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锐利,“他很专业,倒未必要成为敌人,也可以……为我所用。”


    她忽然笑容明媚起来。


    你来清算,我就好好利用你送上来的机会。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下定论,确实还太早。


    第28章 风暴初起


    周三,江雾柳走进江氏集团测试中心时,方旭文的团队已经在做最后的设备校准。


    巨大的液压伺服系统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那个曾在沈怀舟书房里精致如艺术品的阀组,此刻被牢牢固定在模拟储氢瓶的容器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江总。”方旭文迎上来,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都准备好了。”


    江雾柳点头,目光扫过观察室——单向玻璃后,董事会的几位关键成员已经落座。江元泷坐在第一排,正低头翻阅技术参数报告,侧脸线条冷硬。


    “开始吧。”


    “现在我们将模拟三种极端工况:深冷循环、高压疲劳、以及瞬间热冲击。”测试主管介绍。


    前两项,数据完美。


    江雾柳看向方旭文。这个三十五岁的技术天才双手抱胸站在监控屏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第三项测试,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第三种工况:瞬间热冲击。”


    喷枪对准阀组一侧,蓝色火焰骤然喷出,温度瞬间突破八百摄氏度。模拟车辆起火场景,测试TPRD功能能否在毫秒级内感应并启动泄压。


    监控屏上,压力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TPRD已触发!泄压启动!”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泄压时间0.08秒,优于进口产品的0.12秒标准。核心功能完美通过。


    观察室里有人轻轻鼓掌。


    但下一秒,高速摄像机的画面放大:一个连接处的特种密封圈,在极热与极冷的快速交变下,出现了细微的塑性变形。


    画面定格在那个变形瞬间。


    测试区一片死寂。


    方旭文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冲到监控屏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材料数据、温度曲线、应力分析……


    “材料匹配问题。”他声音沙哑,“陶瓷基体与金属接口的热膨胀系数在极限工况下有0.3%的偏差。需要更换密封圈材料。”


    “只是材料问题?”江雾柳问。


    “只是材料问题。”方旭文眼神坚定,却泄出一丝慌乱。


    江雾柳点点头,“辛苦了方博士,你先回去,我开完会来找你。”她顿了顿,强行勾起一个镇定的微笑,“没事。”


    她说“没事”时,心里沉了下去。


    她知道,在董事会眼里,这已经不是“只是材料问题”了。


    -


    会议室里,空气凝重。


    所有董事到齐。沈颐芳通过视频接入,屏幕里的她坐在美国书房中。


    江元泷第一个开口。他举起平板,上面是密封圈变形的高清图像。


    “看到了吗?数据再好,一个小小的密封圈就能让一切前功尽弃。在安全领域,99%的成功就等于100%的失败。雾柳,你不能拿集团的信誉和用户的生命为你的理想主义冒险。”


    “元泷说得对,安全无小事。”王钦接过话头。


    这位江父多年的老朋友、集团董事,说话总是温和圆滑,却字字诛心,“毕竟我们和海森合作了二十年,从没出过纰漏。”


    江雾柳背脊挺直:“一项新技术的成熟需要迭代。海森的第一代产品故障率超过30%。而我们第一次测试方旭文的阀组,核心的TPRD功能完美触发,泄压时间优于标准15%。我认为,一个技术瑕疵不能否定整个技术方向。”


    王钦立刻打圆场,话里藏针:“雾柳刚进公司,有冲劲是好事。但元泷的顾虑很实际啊,我们江氏做能源,金字招牌就是安全。用一个不稳定的新产品去赌上几十年积累的信誉。”他看向主席位上的江奇明:“董事长,‘未来之光’项目,可经不起任何闪失。”


    “未来之光”——江氏战略转型的关键,国家级氢能示范区和未来城市样板工程,向全球展示中国在氢能应用领域的领先实力。这个项目的成败,决定江氏未来十年命运。


    江奇明一言不发,眉头微锁。作为掌舵者,他必须在战略进取与全局稳定之间找到平衡。


    就在此时,王钦的秘书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王钦抬眼,看向全场,语气温和,却像投下一颗炸弹:


    “刚刚收到海森方面的正式函告。如果我们在核心部件上启用未经长期验证的替代品,他们将视其为技术路线的重大分歧,不得不重新评估‘未来之光’的合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