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麂皮夹克的金发男人走了出来,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


    是Leo,她在F集团的同事。


    “江,你遇到麻烦了吗?”他用法语问。


    “没事,Leo,这是我前男友,谢先生。”


    ?


    Leo瞬间理解了江雾柳遇到的“麻烦”。


    他忽然揽过江雾柳的腰,将她往身侧带了带,挑着眉看向谢之昱,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他以为谢之昱不会说法语):


    “嘿,这位Mr. Ex(前任先生),我想她该回去了。”


    Leo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看似斯文的中国男人。


    下一秒,谢之昱无声紧攥的右手抬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混合着Leo猝不及防的闷哼,炸开在潮湿的空气中。


    惊呼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你疯了吗?!”


    “F**k!”


    “血!流血了!”


    Leo踉跄着后退,捂住脸的手指缝间,有猩红的液体涌出。剧痛让他弯下腰,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叫。


    江雾柳的血液几乎凝固,僵立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谢之昱不仅是资本博弈场上的猎手,青年时期在苏黎世那段职业格斗手的经历,早已将某些本能刻进他的骨骼。


    谢之昱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


    指关节皮肤破裂,渗着血丝。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却奇异地平稳下来。


    他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Leo,然后,目光转向江雾柳。


    那眼神冰冷,漆黑,深处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一字一顿,狠狠钉入空气:


    “别、碰、她。”


    -


    凌晨两点。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急诊室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苍白的墙壁泛着冷青色的光。


    Leo的哭嚎和咒骂隔着诊室的门隐隐传来,夹杂着护士试图安抚的法语。


    走廊长椅上,江雾柳抱臂坐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关于“防止医院感染”的告示牌上,俄语、阿拉伯语、中文……一排排小字密密麻麻。


    “满意了?”她的声音很轻。


    谢之昱没说话。他靠在墙上,低着头,指关节上凝固的血迹在冷光下呈暗红色。


    江雾柳终于转过头,目光盯着他侧脸:“谢之昱,你今年几岁?”


    他睫毛动了动,依旧没回答。


    “打断别人鼻骨,然后像个监护人一样坐在这里,付钱,等结果——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谢之昱用舌尖缓慢地顶了顶左侧口腔内壁。下颌线绷紧一瞬又松开。


    “他碰你。”三个字,简洁干脆。


    江雾柳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温度。


    “他碰我?”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Leo是我的同事,他揽一下我的肩,是在判断我是否需要帮助——而不是你脑子里那些龌龊的占有欲戏码。”


    她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你以为你在保护谁?”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胸口,又猛地收住,攥成拳,“你只是在满足你的控制欲。”


    谢之昱的瞳孔微微收缩。


    “Leo可能会起诉你,让你留下案底,你的职业生涯从此会贴上暴力倾向的标签!”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语气如同淬了冰。


    “这就是你想要的?用这种幼稚的、暴力的方式,证明你有多在乎我?”


    “那我告诉你,今晚,你等了我三个小时,然后冲进酒吧的所作所为,我一点都不感动。”


    谢之昱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有病人被推进手术室,轮子声碾过寂静。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酒吧里,看着他碰你,”他的声音很低,“然后礼貌地说‘玩得开心点’?”


    江雾柳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你可以转身走,像个体面的成年人一样。”


    她退后,拉开距离。


    “可你选了最难看的一种。”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哪位是陪Leo Mertens先生来的?他需要签字。”


    江雾柳转身要走,目光扫过他破皮的手,暗红色血迹有些刺眼。


    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也进来。”


    -


    谢之昱开车把Leo送回家,一路上,江雾柳不停道歉。最终Leo决定不起诉。


    天已经快亮了。


    坐在车里,江雾柳说:“走吧,去你家。”


    谢之昱调转方向盘,两人一路无言,像是已经在告别。


    房间里温暖得让人想哭。


    两人没有同居。但经常留宿对方公寓,渐渐积累下了对方的生活痕迹。


    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尽可能清空这个空间里关于她的一切。


    谢之昱看着她快速移动,不带丝毫留恋,心一寸寸跌下去。


    他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阻止这一切。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无力的钝痛。


    收拾差不多了,江雾柳从包里取出一个蓝丝绒盒子。


    她走到他面前,将盒子递了过去。


    “这对耳坠,我找人估过价了,太过贵重,拿着我于心不安,所以请你务必收回。”


    谢之昱没有接。


    江雾柳等了两秒,直接拉起他的手,将盒子强行塞给他。


    “你的东西,我会尽快收拾好,要么寄给你,要么你来取——我会放在公寓前台。”


    她说完,拎起地上已然鼓囊的手提袋,转身准备离开。


    意识到她要走,谢之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做出反应。


    就在她指尖触及门把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


    谢之昱猛地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力气大到要将她的骨头挤碎。他的脸埋进她的发丝,呼吸沉重,带着绝望的温度。


    “雾雾……别和我分手,求你。”


    江雾柳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心脏被狠狠击中,瞬间塌陷下去。


    她可以面对他的怒火、他的冷酷、甚至失控的暴力……唯独受不了他这样……求她。


    “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他手臂收得更紧,“你不想见我母亲,你不想定下来,你不想我介入你生活太多,这些我都答应你……”


    “谢之昱……”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想要事业想要自由,我保证会给你足够的空间……”


    “别说了。”


    “让我说完!”他急促地打断,生怕一停顿,勇气就会消失。


    “或者……”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闪过一丝失去理智的疯狂,“如果你只是需要性……”


    他停顿在那里,身体发抖。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重重砸在她裸露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仓皇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颈,用她的衣领蹭干了那滴泪。


    江雾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别这样。”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


    “你不值得为任何人……丢掉你自己。”


    她试图转身,却被他猛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抵在墙和她头之间。


    他的吻随之落下——那不是吻,是撕咬,是吞噬,是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混合着血腥味,咸涩的泪,和彻底崩塌的骄傲。


    江雾柳使劲推他,却被按住双手。


    直到他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她才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瞬间弥漫进口腔。


    谢之昱只是皱了皱眉,随即更深入地吻她,这点疼痛是他应得的惩罚,是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她还存在的证明。


    江雾柳的抵抗渐渐弱了。她不再咬他,也不再推拒,只是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像个局外人,旁观这场由自己引发的、却已失控的告别。


    终于,他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唇被她咬破了,渗着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残破的美感。


    “江雾柳,告诉我……你至少爱过我。”


    江雾柳看着他。


    谢之昱,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流血的唇角。动作温柔极了。


    “爱过啊。”她笑得很残忍,“当然爱过。”


    谢之昱眼底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但那光下一秒就被她的话彻底扑灭。


    “可是,”她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像在戳破一个华丽的泡沫。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脑海里,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像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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