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昱似乎意识到语气里的压迫感,主动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力道放得极轻,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雾雾,”他的声音低下来,裹上了一层柔软的茧,“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他的眼睛很深,像秋日晴朗的夜空。此刻却清晰地映出里面的困惑和隐约的受伤。
江雾柳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知道他在给她什么。
一个进入他私人世界的正式邀请。这是他这种极度重视隐私和边界的人,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而她必须拒绝。
“问题在于,”她声音平静而冰冷,“我没准备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谢之昱的手松了一下。
他不是想主动放开她。而是内在某种支撑的力量,忽然崩塌了一寸。
她顺势抽出了手。他又塌了一寸。
不欢而散。
-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
以往偶尔发生龃龉,江雾柳会是那个主动靠近的人。她会伸出手,轻轻拽他的袖口,或者摸摸他的耳朵,他的脸。
谢之昱,其实很好哄的。
这次不同。
江雾柳彻底断了联系。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冷战持续到第三天晚上。
下班后,谢之昱带着一瓶89年Richeb来她公寓门口。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按下门铃。
门开了,她却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今晚不行,我很累。”她声音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江雾柳,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淡?”他终于开口,“如果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或者我做了什么让你……”
“你没有。”她打断他,语气冰冷如同陌生人。
“你很好。只是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需要一段稳定的关系。”
谢之昱呼吸微滞。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小心问出那句话。
“你是在跟我提分手?”
时间被拉长,每秒都慢得清晰可闻。
几秒后,江雾柳抬眸。
“是。”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门外长久的寂静。
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缓慢,沉重。
-
分手是她提的。过程却完全不是预想中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和平静。
而是充满了冲突和戏剧性,以及混着碎酒瓶渣子、血迹和呕吐物的杂乱记忆。
那次闭门羹后,冷战升级。谢之昱的耐心濒临极限。
他没有再发冗长的询问或挽回,只是在某个工作日下午,给江雾柳发去一条极为简单的信息,约她出来。
【9月6日20:00,L’Ambroisie,已订位。】
命令式的口吻。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他需要一个解释。
江雾柳看着那行字,知道最后的时机到了。
-
她放了谢之昱鸽子。
在巴黎那家极为难定的餐厅里,谢之昱等了三个小时。
从华灯初上到夜色浓稠。
他打了27个电话——每一个都被江雾柳摁掉。
最后他独自起身离开。
?
晚上十一点,江雾柳和几个同事出现在玛黑区一家喧闹的酒吧。
音乐震耳欲聋,光影交错迷离。
同事们有些意外,一贯自律、远离酒精社交的江雾柳,为何突然兴致勃勃地组织这场聚会。
谢之昱找到她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酒精渐渐上头,躁动的鼓点像在她血液里注射了过量的多巴胺。
她在舞池中央,随着人潮微微晃动。
忽然——
手中的半瓶啤酒被人猛地抽走。
她愕然转身,看到谢之昱鬼魅一样的脸。
他站在流动变幻的蓝紫光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天他穿得很正式,Kiton西装裁剪得体,贴合他挺拔的线条。昂贵的面料在廉价的光影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精味,望着她疲惫又迷离的眼睛,谢之昱怒火中烧。
他将江雾柳拽出了嘈杂的舞池。甚至没管她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稳不稳,有没有拽疼她。
就像格斗场上那样,无情地施以疼痛,压制住对手是一种本能。
她从未见过他发疯的样子。她有点怕。
“谢之昱,你冷静一点!”她声音有点虚。
哄平时的谢之昱她很擅长,但是发疯的谢之昱,她没试过。
谢之昱头也没回,几步便将她粗暴地拽到了酒吧后巷。
冷风像一记耳光,抽得她清醒地疼。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忙。”
他攥住她手腕,生疼。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对他力量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我在餐厅等了你三个小时,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以为你被工作绊住,担心你出了意外,我急得像个疯子到处找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灼亮得吓人。
“而你呢,江小姐?在酒吧里,喝酒,蹦迪,寻开心?”
谢之昱收紧指节,江雾柳腕骨像碎了一样疼。
“谢之昱!松手!”她用另一只手拍打他的手臂,对谢之昱来说如同搔痒。
“你也知道痛?江雾柳,你有心么?”
寒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儿。
谢之昱眼里的光碎了,让她心脏酸胀几乎炸开。可她亲自导演的好戏,必须坚持演完。
“谢之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得像刀锋。
“我们分手吧。”
说出去的那刻,时间静止了。
风声消失,远处酒吧的鼓点消失,连呼吸声都微弱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这两个字。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最钝的刀子,碾过他的心脏。
第21章 分手??
他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变成一种空白的、无法理解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江雾柳迎着他空洞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残忍。
“我不想见你母亲,不是因为没准备好,而是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让我们的关系发展到那一步。”
谢之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巷子深处,一只黑猫跳上锈蚀的垃圾桶盖,发出”咣铛”一声。
谢之昱回过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江雾柳看着他恳求的眼睛,话语在喉头翻滚。
“我家族需要一场联姻,我下个月就要回国结婚。”
“我要和母亲联手,从我哥哥手里夺回江氏控制权。”
——这些话语几乎要冲出口。
但她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一旦说了,以谢之昱的性格,会激起他的保护欲和战斗欲,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介入。
卷进来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到那时,他就会成为她的麻烦。
她宁愿他余生想起她,是爱过、选择过的,一个自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来拯救的、被家族摆布的可怜虫。
?
江雾柳垂下眼,咽下了真相。
“因为我腻了。”
她声音平静无波,看起来像个没有温度的人偶。
“谢之昱,你很好,很绅士,很完美。但我不是那种需要长期关系的人。”
“不是你的问题,纯粹是我的个人选择。我需要新鲜感,需要自由,我不想被任何人、任何关系绑住。事实上,在你之前,我的每段关系都不超过三个月。我们之间,已经大大超过我设置的期限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能最快速终结这一切的理由:否定他,将一切定义为一场她早已设定好时限的游戏。
?
谢之昱看着她,眼神从困惑,沉淀为一种冰冷的锐利。
“所以,”他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我对你而言,只是短择?”
“但过程很愉快,不是么?”她笑得更明媚了些。
“重要的是体验,而不追求结果——我记得我早就表达过类似的意思?抱歉,或许是当初我说得不够清楚。”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之昱,就到这儿吧。”
空气凝固了。
他正在尝试解析这个分手的理由。逻辑成立,动机合理,符合她一贯表现出来的独立与清醒。
可又觉得隐隐不对。
不对在于,结束得太干脆。像急转弯,像生硬地掰断一根琴弦。
?
就在两人僵持时,酒吧后门被推开。
暖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碎片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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