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雾,怎么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这样过。


    “不知道。”她抓紧他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进皮肤。


    “就是觉得……太好了。好得像偷来的,下一秒就会还回去。”


    他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仿佛怕把她弄碎。


    “那就不要还。”他在她身体最深处停留,声音沙哑而坚定,“这是你应得的。包括我。”


    包括我。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江雾柳朝谢之昱的肩膀咬去,把哽咽死死咽回去。


    可我留不住你。也留不住自己。


    齿痕留在他肩膀,旧伤又添新伤,他就永远都不会忘了。


    谢之昱在黑暗中抱紧了她。


    -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江雾柳惊醒,先去看谢之昱。谢之昱在她身边沉睡,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呼吸深沉均匀。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心脏骤然紧缩。


    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她拿起手机走进客厅。


    落地窗外,巴黎的灯火依旧璀璨,塞纳河上还有夜游船的灯光缓缓滑过。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她。母亲沈颐芳很少深夜来电。


    接通的瞬间,沈颐芳的声音清晰传来,没有半分深夜来电该有的歉意。


    “小五。收购案完成了,恭喜。”


    “妈?这么晚……”


    “我刚和宋老爷子通完电话。你做得很好。那桩收购案,他非常满意。”


    江雾柳的心脏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通过了。”沈颐芳的语气近乎残酷的平静。


    “宋老爷子亲自点头——他说,江家的女儿,配得上他孙子了。”


    ?


    ?


    ?


    ?


    第20章 渐行渐远??


    窗外的灯火在江雾柳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江雾柳想起八个月前,巴黎初雪夜她许的愿——


    希望家族暂且遗忘我,希望宋家不要选我。


    她“偷来”的时间,只维持了八个月。


    很短,短到意识不到时间流逝。


    很长,长到这段感情已经不只是,situationship。


    命运给了她最残酷的黑色幽默。她之所以拼尽一切做好收购案,是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可以独立于家族轨道之外,却恰恰用这份证明,将自己牢牢钉死在了轨道上。


    “所以这是我的‘嫁妆’?”江雾柳嘲讽地勾起嘴角。


    “小五,这是你的筹码。没有这份成绩单,你在宋家眼里就只是个花瓶,在江家眼里就只是个联姻工具。但现在不同——你有能力,宋景明需要能力,江家需要宋家的人脉和资源。”


    江雾柳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该清醒。”沈颐芳一字一句,“你父亲已经准备把新能源板块全部交给江元泷。如果我不争,不把你推出去联姻,我们母女在江家就彻底出局了。”


    江父江奇明娶过三任妻子。江元泷是江奇明第一任妻子所生,三十五岁,效力江氏集团近十年,江氏最无悬念的继承人。


    沈颐芳是江奇明的第二任妻子,京大高材生,当年曾为江氏打下半壁江山,后因江父私生活不断,沈颐芳离婚并独自去了美国,开拓北美市场。几年之后也有了新的伴侣。


    江元泷随后和江奇明再娶的继母于菲及一子一女关系很近,沈颐芳和两个女儿——江霜柳和江雾柳逐渐被边缘化。


    沈颐芳唯一的希望只有江雾柳。大女儿江霜柳十八岁和江家割席,在京州经营花店为生。


    江氏的一半是母亲的功劳。她知道。


    母亲想要江氏的全部。她也知道。


    这些年,母亲一直在美国,却从未和她断过联系,为的就是把她培养成一颗可以上桌的棋子。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忍了十年才离婚?就是为了等今天——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等一个机会翻盘。”


    江雾柳闭上眼睛。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宋景明是什么样的人?”


    “三十二岁,宾大沃顿商学院毕业,宋家二房独子,实际掌管宋氏新能源投资。头脑清醒,手段强硬,私生活干净。”沈颐芳顿了顿,补充道,“他看过你的全部履历和收购案报告,点了头。”


    江雾柳冷笑:“所以我还得谢谢他看得上我?”


    “小五,”母亲的声音冷下来,“这是战争。战场上没有个人喜恶,只有胜败。你要么认命,回来当个漂亮的花瓶,任由江元泷把属于你的一切蚕食殆尽。要么,抓住宋景明这根绳子,爬到比他们都高的地方,然后——”


    沈颐芳没有说完。但江雾柳懂了。


    然后,把绳子变成绞索。


    长久的沉默。


    “我需要时间。”江雾柳最终说。


    “你有一个月。”沈颐芳语气不容置疑,“九月处理好工作交接,十月回国,进江氏熟悉业务。春节前必须和宋景明订婚,明年完婚。这是宋老爷子的意思,他身体等不起了,宋家的天……快变了。”


    沈颐芳继续,“时间很紧,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妈……”江雾柳的声音发颤,“如果我……拒绝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可以拒绝。”沈颐芳的声音依然平稳,“那么下个月,江元泷会接手江氏全部业务。你在法国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而我,”沈颐芳顿了顿,“我会离开江氏董事会。你外公留下的最后一点股份,会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我们母女俩,从此在江家就是漂亮的摆设,逢年过节需要出席的装饰品。”


    “这就是现实,雾柳。如果江家始终在江奇明手里,或者给了江元泷,一切都不会改变。所以——要么我们联手,爬上去。要么,我们一起烂在泥里。”


    电话挂断。


    ?


    江雾柳站在客厅中央,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


    窗外,巴黎的晨光正在天际线处渗出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的人生,刚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浴室传来水声——谢之昱醒了。


    她迅速调整状态。谢之昱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寻她。


    “怎么醒这么早?”他走过来,俯身从后背拢住她。


    “做了个梦。”她钻进他怀里。


    “噩梦?”


    “美梦。太美了,所以醒了。”


    谢之昱发现她身上凉透了。


    “也不穿件衣服。”


    他将她抱回卧室,搂进怀里。


    “再睡一会。”他温柔地命令她,手臂环绕不许她拒绝。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他的体温真实温暖。


    江雾柳背对着他,睁大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渐渐亮起的天光。


    她忽然在想,究竟是刀落下那刻更疼,还是在倒计时的时候,假装一切如常,继续爱,继续笑,继续拥抱那个即将推开的人,更疼。


    -


    【回溯:2023年9月,渐行渐远】


    她开始刻意制造距离。


    谢之昱敏感地察觉到了。那个曾经在深夜会主动钻进他怀里、在清晨会用指尖描摹他睡颜的女人,忽然变得疏离。


    “你最近很忙?”一次晚餐时,他这样问。


    “收购案收尾,还有很多交接。”江雾柳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没有抬眼。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谢之昱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会追问“你到底怎么了”的男人。


    他只是观察,分析,试图从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里拼凑答案。


    但他拼凑不出——因为真正的答案,在他认知范围之外。


    -


    九月的一个周末,谢之昱提出:“我母亲下个月从苏黎世来巴黎。她想见见你。”


    江雾柳正在插花的手顿住了。尤加利叶尖锐的香气刺进鼻腔。


    “下个月……我可能不在巴黎。”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那时她恐怕早已回到京州的铁笼。


    “去哪里?”


    “还没定。可能去南法出差。”


    “没听你说起过。”谢之昱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光,身形挺拔清晰,“那就等你回来,再找合适的时间。”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不知道算不算最佳时机,但至少,是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谢之昱,”江雾柳放下剪刀,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那片她曾无数次沉溺其中的深海。


    “现在,就不是合适的时候。”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他反问,语气里有一丝压抑的、不自觉的紧。


    空气凝滞了。尤加利的香气变得厚重,几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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