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你不考虑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知道。”苏珊娜确实不知道布莱纳特的心思和打算。其实在此之前,布莱纳特也和她提过几次要单独送她离开,但是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她曾害怕、纠结的揣摩过布莱纳特:他送她走会不会别有目的?


    ......


    短短又是数日去,已然盛夏。


    所以下一次,布莱纳特再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又说到了战事,以及苏珊娜提到和总督的孩子们一起撤退的计划。


    “你上次说过要送我离开柏林的,那我和贝克家一起走怎么样?”她其实试探的成分更多。


    “不要和他们一起走,我送你单独离开。”布莱纳特一口回绝。


    “为什么?”她追问,“为什么要单独?或者不能和你一起走吗?”


    布莱纳特会不会对她动了什么歪心思?或是也在试探?


    “苏珊娜,我不想让你参与政治。”布莱纳特总是这样冷漠敷衍,“别问了。”


    “只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他又不回答了。


    那一刻,苏珊娜像是被什么堵在了胸口,又闷又痛。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份焦虑和未知里折磨太久了。那种不知何时会被揭发、被被刺、被丢弃的恐惧像铁丝一样缠着她的心脏。


    “布莱纳特,你好奇怪。是你决定不让我和外界接触,你却还总说不让我太爱你太依赖你,不让我将生命的重心放在你身上。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把我困在你身边,不让我和除你以外的一切接触,让我的生活中只有你,高高在上的,像是救赎我的唯一救世主那样。然后,现在你一拍脑袋又想到了什么,就要把我像个物品拿过来,再按照你的方式送走,或是继续关在什么地方?却从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


    沉寂良久。


    “所以你厌倦我了吗,苏珊娜。”他冷冷的声音缓缓的响在电话里。


    “......?”


    “我可以随时送你离开,哪怕我不在家,你只需要告诉温德林一声,就能立刻离开柏林。”他顿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了出来,声音低沉,“离开我。”他眼神晦涩,她却看不到。


    苏珊娜又一时语塞了。


    是真的离开他吗?


    布莱纳特对其他任何人的所作所为,她几乎都看在眼里,恐惧在心底。但是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种种迹象又表明,他确实从来都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如果他真的怀疑她,或是想要动她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做那些多余的、浪费精力和时间的事......比如闹别扭再哄她吧?


    所以现在,他更像是在用他们之间的爱来要挟她一样。


    而且刚刚的对话直白一点,布莱纳特就像是在说:不爱我,厌倦我?那你就离开吧,我就这个样子,我不在乎,我也不改。


    “好呀,既然和你沟通这么费劲,那现在就送我离开你吧。”她赌气的说下这句话,“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更离不开谁。”


    布莱纳特低沉又轻飘飘的丢出了一句:“好。”


    便挂断了电话。


    所以七月中旬的这几日,她真的赌气的在收拾东西了,她大张旗鼓的告诉温德林,自己这个周末就要走,赶快给她办护照,先去奥地利和艾瑟他们汇合之后再去瑞士,如果布莱纳特在这之前不能回家,那就......绝对见不到她了!


    温德林只能点头答应,外加努力安慰稳住苏珊娜,再火急火燎的偷偷给布莱纳特传递消息......


    苏珊娜冷静下来想想......如果能和艾瑟他们一起先走了也好,至少可以摆脱英法抵抗组织对她的威逼利诱,而且也是相对安全的。


    ......


    然而平静没几天,艾瑟再一次打电话过来,这次竟然是在熟睡的深夜。


    突兀的电话铃,瞬间把床上的伊丽莎白和带着睡眠眼罩的苏珊娜都吓了一激灵。打开奶油色的台灯,苏珊娜懒散的爬出丝滑的被单,摸上那精巧的电话筒......


    “苏珊娜,苏珊娜!”艾瑟在电话那边尖叫着,“救救我爸爸!”


    苏珊娜瞬间清醒。


    “求求里希特,我爸爸是无辜的!”


    ......


    1944年7月20日,德国军队内部策划暗杀希特勒的行动失败。


    大清洗随即展开,牵连大量军官、党卫军、文职人员。


    贝克总督不是主谋,但被怀疑“知情不报”或“包庇嫌疑人”。布莱纳特则正负责参与清查名册与内部交叉情报。也就是说,布莱纳特可以决定是否将贝克列入“审查名单”,他的签字可能决定对方是否活着走出审讯室。


    至于后果......贝克总督一人的陨落,不单单是总督一家老小会被连坐处理,被抓监狱进入改造营......甚至他的堂兄,国防军中位高权重的贝克将军一家也要接受“彻查”。


    ......


    来自柏林达勒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很快打进布莱纳特前线的办公室。


    但都被他忽略掉了。


    “让转接部门说我外出任务了。”布莱纳特冷漠的头也不抬一下,只是有些烦躁的皱眉。


    “是,处长。”


    “嗯,”戴琳没急着走,“其实不止夫人在找您,市长秘书还有......”


    “我知道。”他面色厌恶的直接说道,“不必汇报了。”


    他明明提醒过贝克他们很多次了,为什么不听?


    “戴琳,帮我处理件事情,”里希特忽而又说,“去集中营和贝克好好聊聊,他手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今晚就动身......”


    ......


    戴琳出了办公室就小跑去小堡垒的外墙处,找迪波尔一起抽烟。


    自从副处长戒烟以后,他们两个再也不能在他附近抽烟了。因为如果被抓到他们俩乱吸烟的话,他们就不能再推到他们老大里希特身上,让他背锅了......


    “帮我点下烟,兄弟。”


    “怎么现在才出来。”


    “有任务了,我又要出远门了。”


    “哦。”迪波尔用自己的半只烟给他点,“你知道吗,处长上次去巴登,他没带任何人?”


    “嗯,没有。”戴琳吞云吐雾,无聊的发了一会儿呆,“稀奇吧?”


    “好吧。”迪波尔想了想,又不以为意,“也许是私事。”


    戴琳又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有时候一想,老大他也挺惨了。”


    “怎么说?”迪波尔好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戴琳竟然都开始心疼起里希特了!


    “虽然吧......他在外面挺体面的,位高权重。”戴琳又像以前一样开始念叨起来,“都是这个位置的人了吧,但你知道他家里没啥人了,除了他那个不省心的老婆,仔细想想,他就剩咱俩最亲了,你说是不是这样?你看他每次回家那个难受样,根本不像咱们两个休假回家的高兴。”


    有点道理。


    迪波尔诚恳点头。


    戴琳却笑起来:“哈哈还是小心点吧,这话让他听见他别该哭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大老爷们,还得哄他。”


    第二百零六章


    苏珊娜和布莱纳特已经分开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自从事发后,也有一周没通过电话了,准确的说,是完全接不通。


    而另一边呢?


    贝克总督的下落不可知。


    艾瑟他们几个孩子便将苏珊娜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像苏珊娜当年漂泊在外,把总督家当做救命稻草一样......


    孤注一掷。


    孩子们在巴伐利亚一直在苦苦等待,等苏珊娜告诉他们:布莱纳特会特别处理,会稍微放过他们......之类的消息。


    可现实是,他们没等到任何答案,先一步到了的——是集中营的士兵。


    艾瑟,埃尔维被送去劳动集中营。


    伦纳特因为年纪小被送入<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思想改造营。


    贝克将军一家包括琴瑟尔也不好过,全部被连坐处理中。


    半年多前,在圣诞宴会上,总督先生对她的那一番话,没想到成了他的临终托孤。她当时答应的轻巧,现在却没想到食言的也轻巧。


    她的男人,布莱纳特,冷血无情的,不给她一点为贝克孩子们说情的机会。她也只是想在尘埃落定之后,把几个孩子暗箱操作,从集中营弄出来而已......就像他之前从集中营里救她一样。


    但是他没有,甚至,他像是早有预料的一样,对于苏珊娜任何的电话都视而不见,一切都在被他冷处理。


    残忍又决绝。


    ......


    其实,布莱纳特对贝克家族做出这样的“死亡判决”也不会很令人意外,毕竟他早就秉公执法的手刃了他自己的哥哥。更早的,他甚至为了保全什么,而认下了弑父的罪名。


    如此看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苏珊娜确实不能肯定。


    另一方面,来自英国的布鲁克上校发给苏珊娜的游说电报,也一直都没有停歇过。


    电文里,布鲁克所描述的布莱纳特,在外的另一面——是陌生的,是可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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