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衿将此事与净天说了,净天听后捧着叶岫云的脸笑着问:“好奇怪,你到哪里都这般威风,朕是皇帝都不如你呢。”随后又借着这缠缠绵绵的爱,亲着她的唇,“等你好起来,一定欢喜的不得了。”


    那上山的路不得赶车走马,净天只得放弃了带着叶岫云上去的念头,她又舍不得将她留在车里自己去,索性只叫灵衿去观瞻观瞻,并捐了一笔钱财,留着让这些老百姓将来给叶岫云修个大大的祠庙。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叶岫云喜欢气派的大房子,当年专门为她建了天台宫,那宫楼犯了皇帝的名讳,原本是大不敬的,但净天就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名字拿来给她做宫观殿宇,以致后来内廷皆成那作云宫或是美人宫,谁也不敢直呼为天台宫,反倒叫净天的一番好意败坏了。


    恰如那段感情,可谓是有始无终。


    如今权只作不破不立。


    一片萧鼓声里,净天抬头望了望斜阳日暮,疏烟自山中如幕如练地流淌下来,那人群中有许多身着青衣的少年,岁不知愁地欢笑着,联袂在吹打声里跳着舞。那舞自无高雅可言,却额外有一种风流。


    净天忽而想,也许在她不知道点岁月里,叶岫云也曾路过一样的欢乐中,做过一样的事情。


    她人生中的取乐之道与自己大不相同,却是不能计较贵贱之分的,这些人的欢乐自然也是欢乐,净天不懂得,却在学着理解。


    那群山的暗青与夕照的残红铺入山下江水,景物似都在其中流动起来,勾勒出半江瑟瑟半江红的风光。


    净天想,这也许是她与她此生最后一次踏足这片土地,便扶着叶岫云的肩,向层叠的山外青山天上天望去,低声道:“云云,你看那里,那片云红彤彤的,落在那片空空荡荡的天上,像不像你捡到我的那一日?”


    远处半山里,已换作齐国百姓装扮的少女白依依用仅存一只健全的眼,望着嵌在这热闹之中、却又被这热闹遗弃着人潮之外的白衣人,忽而问:“你不去看看她吗?”


    那人带着帷帽,闻言只是撩起似雪般柔软的白纱,拂过眉心血泪似的胭脂记,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要救她,也不妨碍你见她。”


    那人将手扶在心口,握着用一丝青色细线挂在颈上莹洁如玉的白瓷兔,唇边泛起慰藉的笑容,连叹息也变得温存:“我怕我会为她掉眼泪,不如等我找到救她的法子……”


    “我会替我的亲人赎罪的。”白依依道,“我会想办法为她解开心花的。”


    她一只眼在坠入寒潭时被湍急的流水毁去,如今已不能视物,也许这就是天神降下的责罚。但上苍又格外恩慈,让她仅仅是瞎了一只眼而已,还能在逃离杀戮与战乱后平安地活下来,再看到日升月落。


    武止晚望着逐渐远离人潮的车马,古道上寂静如斯,连车辙行过的声音也几不可闻,直到那一行人在她的眼中退去,终是不能看到,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放弃了追逐那离人的痕迹。


    她想,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小叶子,我和你,迟早会再见到的。


    那时我希望你会幸福,这是我来世今生唯一的盼愿。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原本小纸碗真的死了,我感觉这样悲剧会有很大冲击,但是想想又舍不得,将来云云醒过来,再想起这些事,想到自己当年付出生命也没有救回来的人又多了一个,还是这么好的纸碗,这又算什么呢?


    哪怕知道云云和纸碗没有可能(这毕竟不是一个np的作品)我也想让纸碗活下去,在远方祝福着云云,做行医济世的事情。


    那个出身寒素一心想要做官的武止晚陪葬在了净梵的一败涂地里。


    那个卷入宫廷阴谋的琴师万无之死在了云美人的消亡里。


    那个因为青云大王得罪了息王而被害死的武姑娘牺牲在了战乱里。


    那么活下来的就是终有一日会找到自己人生意义的小纸碗!!!


    (下一章回皇宫啦。这穷山恶水不适合云云养身体……和净天美容)


    第268章 傻子


    回到京中已是桂魄初生秋露微的时节,皇帝征西南大胜而归,彻底令净天摆脱了即位以来种种猜疑诟病,朝野上下浮动的人心霎时安定下来。


    神文圣武的盛名,她虽不奢求,却自然有人为她标榜。


    息夷族灭了,皇帝与息国朝颜公主露水一般的情缘也就此斩断,但世人总是偏爱权势,为她两任皇妃的惨淡收场编排了无数理由。


    于世人看来,便是连刻薄寡恩四个字,但凡拴在江山社稷之后,那也就是皇帝身不由己了。


    置身其中的人既不理会如此荒诞不经的评论,更有着世人不能理解的纠缠不清,此恨绵绵。


    皇帝将叶岫云安置在了自己的寝宫中,由精挑细选来的侍人日夜相替照料着,统听灵药的吩咐。


    天家的私隐自然不为外人所知,更不准为人议论,因而这些侍人也无从得知她的来历与身份。她们试着向灵药打探,不知是何人能让从前服侍皇帝的灵药如此用心照辽,然而灵药对此不发一言,渐渐便也无人萌生此心。


    皇帝有条不紊地为征讨西南的战事善后,每日伏于案牍劳形之中,却是格外的精神矍铄,待人御下也一改往日的刚硬冷漠,稍有人情流露,叫这些长久侍奉她的臣仆们都暗暗感到惊奇。


    皇帝例行在皇极门下听政,又将侍中、宰辅等内外两班臣下相继召来,由宰辅等上奏条陈,皇帝与侍中、尚书等近臣商议后,若准行其事,则草诏发出,具为朝廷法令。


    聂祈春与云文若本为皇帝近臣,因此次监国有功,各自都得了奖赏,奉诏入嘉德殿候见时,正赶上内廷将轻罗夏衣更作秋日的衫服,兼有一班侍人搬来几盆苔翠盈铺、冰肌玉骨的海棠,那花蕊却是胭脂色,远望着似梨花,近观时却闻得更胜梅花的香气。


    聂祈春笑道:“这花倒比旁的都好看,让我有了一句,你且为我听听?”她沉吟道,“皎若素蟾之吐辉兮,洁如玄霜之凝魄。”


    云文若袖着手,淡淡望了一眼:“你近来才情倒好。”


    聂祈春摆摆手道:“太平盛世,万事俱兴,还不许我发发诗兴?”


    云文若轻轻托起一朵海棠花,似水柔情地抚摸其中那点胭脂色,并不言语。


    聂祈春道:“我猜你大抵还想放官出去,眼下圣心正悦,要不要……”


    “此事便不劳你费心了。”云文若道,“我想不想,与我能不能得着,原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但凭圣意罢了。”


    灵衿亲自过来请她二人,聂祈春微微躬身:“宫令随侍御前可谓辛劳,人也跟着清减了呢。”


    灵衿笑道:“聂大人可真是折煞奴婢了,都是为皇上尽心,哪担得起辛劳二字呢。二位大人监国有功,才是实在的辛劳呢。”


    聂祈春浅浅一笑:“岂敢岂敢。”


    云文若捻了捻指腹上的胭脂色,谁料越捻越多,反而沾染上一般抹不去了,不由得悒郁地轻轻叹了口气。


    灵衿向殿陛望了一眼:“皇上传召二位大人入见呢。”


    云文若倦倦地迈进殿里叩首问安,殿上两边列坐,左右史官记言录事,以她如今的官位,便在右下第二位,只在聂祈春之下。


    净天召她一班人来,是为度量西南一方土地,检核垦田顷亩、户口年纪,并监察西南战后诸事,要任命一位刺史去。


    此人有天子耳目之用,必然要是皇帝的亲信,只是西南刚刚经历战事,又兼改制,风波未定百废待兴,这一行山高路险,到底不是什么好差使。


    净天要她们举几个待选之人来,众人尚未开口,云文若忽而道:“臣愿为皇上尽忠。”众人更是惊诧着望去。


    净天微微抬眸,只见她一脸的云淡风轻,一截皓月般白的修颈自紫袍金绣的领子里延伸出来,莲花似的面庞透着雪莹莹的嫩寒,两瓣唇微抿着,似倦似厌,总不似人间该有的颜色。


    净天淡淡道:“旁人倒也罢了,只是云卿委实去不得。”


    云文若道:“皇上疑臣受不得辛劳?臣报君之心日月可鉴,为君解忧更是臣分内之事,何惧辛劳?”


    净天笑道:“朕并非疑你受不得跋涉劳苦 更不是舍不得你去建功立业,只是延续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情,要卿解忧。”


    云文若皱了皱眉,她总觉得皇帝回来之后,性子愈发刁钻古怪了,过往只知皇帝刚硬刻薄,如今看她貌似敦厚地笑,反而比不笑更让人难以捉摸。


    云文若知道皇帝不会放了自己出去,只得收了意思,此后便再未开口,任由着皇帝与一班近臣议政,她便始终坐在下头,神思缥缈,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散去时聂祈春邀她喝酒,云文若站在丹墀下摆摆手:“你且去吧,我眼看着是出不去了。”


    聂祈春瞧说话间就有侍人自斜径探出头来,知道是皇帝有意留她,只得道:“那我走了,你自个儿……在御前要记得收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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