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牵动了皇帝的心,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疯了,在失去叶岫云的第一日就疯了,是被思念所化的癫狂与懊悔逼疯的。


    可是看到她消瘦的样子,听到她苦楚的声音,心还是会有知觉,会有被凌迟了千百次的疼痛。


    “你们要朕怎么做?”


    辛眉道:“胁迫并非我们所愿,我也知道她无辜,只是……我们身为息国的将军,既然无法阻止大王发动战争,就只能尽力保护自己的族人。我们只要皇帝陛下给一个承诺,承诺不会再屠杀我们无辜的族人。若你重信守诺,我们自当将她归还。不然……”


    “不然我就把她杀了!”辛琵道,“让你纵然能灭了我们的国,也要一辈子痛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咪


    第260章 断气


    到了此时,净天早已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了。


    只是不想上苍眷顾,要她为交换叶岫云所付出的代价竟仅如此而已。


    她不是暴虐成性的人,更是从未想过将自己的怒火加诸这片土地,如若能用这个誓言将叶岫云换回,那足可谓是天随人愿了。


    净天将随身佩剑拔出,于众人面前立剑为誓,她双目如炬,坚定不容置疑:“朕向皇天后土起誓,断不屠戮诸夷百姓。有违此言,人神共愤!”


    话音落下,辛琵辛眉彼此尚存犹疑地互望了一眼,终是下定决心,放下了架在叶岫云颈上的剑。


    崔长光迟疑须臾,也放开了辛榕。


    那孩子是第一个打破眼前僵局之人,因她哭叫着扑入了母亲的怀中,辛眉也再忍受不得,母女相拥而泣。


    净天想,也许自己也该流泪,或是将全部的伤心都给叶岫云看。然而,她的眼前、她的怀中,她魂牵梦萦的往事与如真如幻的世界里,都只剩一片寂静的苍白。


    净天颤抖的手抚过叶岫云的脸颊,她瘦了许多,发凌乱地散开,微微低垂着眼睫,整个人都如净天素日所愿一般安静了下来,却连一丝鲜活的气息也没有了。


    “云云?”她努力维持着镇静与笑容,努力地完成那个从下定决心与她相爱时救许下的承诺,哪怕后来她失信过,但她依旧认为自己是唯一有资格为她做出承诺的人。


    “我来了。”净天的世界开始被空寂的冰冷占据,那是一种从未有过、无法抗拒、不知所措的绝望,因为叶岫云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分明还活着,还有气息,还有温度,她没有死,可她没有感觉,没有反应,她不会笑,不会说话,甚至……不会看一眼。


    净天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找回了她还是失去了她。


    “云云……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净天听到有很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世界里崩裂,她渐渐发觉那其实是自己的心跳,剧烈得快要碎裂开来,从裂开的伤口中流淌出的是她的血,而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血流干,无法抑制,不能忽视,没有办法……


    她觉得自己也死了。


    可是她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那滴泪落在叶岫云的脸颊上,很像是记忆中某一场雨后,晴空里有一滴雨自檐下轻轻落在了玉一样白的朝颜花的花叶上。


    就那么安静地凝住了。


    其实她的生命早已为她安静了太多回。


    崔长光与灵衿都守在极接近净天的地方,也都比旁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们都看见有近乎绝望的茫然在皇帝的眼中流淌出来,那是比任何失败都要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奇怪的是,皇帝怀中那个素日活泼欢乐的人没有了声音,皇帝的声音竟也跟着消失了。


    她们毫不怀疑,如果叶岫云死了,那么皇帝也会死。


    辛眉既得到了皇帝的承诺与孩儿的平安,此时见她整个人沉沦到巨大的悲剧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告诉她只有找到息王与白寒衣,或许才能解救这一切。


    这也终于唤回净天的一丝理智。


    “皇上!皇上!”孟清水这时也赶了过来,“臣等捉住白袖了!”


    辛琵绝望地想,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


    净天勉强有了一丝神智,解开甲胄外的缎袍,裹着叶岫云上了车驾,崔长光亲自为她御车,忽而问:“孟太守,白寒衣也同白袖一起被你俘获了吗?”


    孟清水怔了一下,道:“白寒衣死了。”


    净天遽然望向她,孟清水不知缘由,被皇帝冷冽的目光慑得心中惶然:“她……她是被高袖掐死的。”


    息夷王庭陷落的同时,高袖正在寒室中发泄她的欲望与愤怒,近乎疯狂地将白寒衣的身体碾在烂泥中一般蹂/躏报复。


    白寒衣起初求饶着,后来渐渐也不再忍耐,也是近乎颠乱地与她扭打缠/斗,彼此用猛兽一样原始而野蛮的方式撕咬着对方到血肉淋漓。


    她知道高袖快死了,她用身体为她种下剧毒,不惜用自毁的方式了杀死她,她不后悔,她只恨高袖为什么至今还不死。


    高袖眼上的毒流出来,半边脸血洞似的挂着,俯身掐住白寒衣的颈,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掐断,盯着她飞快涨紫的脸,那目眦欲裂的双眼里血丝虬结,却连一丝减轻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愈发的用力、狠狠地掐着她,感觉到颈上动脉濒死地挣扎,忽而狞笑道:“我都知道了,是你要毒死我!”


    白寒衣自混沌中悚然惊了一下,那股陡生的恐惧令她本能地想要否认和求饶,然而,高袖眼中汩汩流淌出的血却让她的抗拒顿时荡然无存,这个人就要死了,她已清楚地知道她必死的结局,对她有什么可恐惧的?


    于是她亦狠狠地掐住她的双手,用身体一切还有余力的不问挣脱她的桎梏,高袖见她反抗,竟大发慈悲给了她机会,手上的力轻了一些,白寒衣便断续地自满是腥甜是喉中吐出诅咒她的字句:“我会……睁着眼……看你死!”


    果然一切都得到了验证,高袖的手再度用力,血色的眼盯着她冷笑:“好、好、你也终于都承认了!”


    “我……恨你……不死!”白寒衣挑衅似的笑,她知道高袖此时血气翻涌,最是能催发出毒性来,只要再等一等,她就能亲眼看到那一幕……只要能看到那一幕,她就是死了也瞑目!


    然而高袖缺始终未能如她所愿,直至白寒衣断气之前,高袖方带着她那技高一筹的、胜利者的倨傲与残忍在她耳边说:“我早就知道了!”


    白寒衣的身体猛地颤抖。


    高袖却再也不给她任何反抗和挣扎的余地,她剥夺她求生的能力,以此来解脱自己的仇恨,这是她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亲人手里唯一学会的东西。


    所幸她是天神遗弃在这世间的、最优秀的罪人,哪怕带着诅咒而生,她也还是着诅咒了所有人之后活下来了。


    她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实在是太熟悉,过往有许多次她都听到一样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


    只是都不如这一次凝结了生命流逝的声音清晰。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个小时的审核……就这个审核我也不想多说,长佩的审核烂得一坨,扔大街上都不比臭狗屎


    第261章 别怕


    孟清水搜捕到这洞府里时,所见便是如此狰狞而野蛮、甚至到了癫狂的一幕,她甚至无法从过往的所见所知中找到一个可以形容的东西或是一个沉着的应对,只能先让人上前将这两个几乎缠在一起的人分开。


    高袖并不反抗,而是含笑着任由这些人将她与那具凄艳的尸体分开。


    孟清水听一士卒道:“太守!这人断气了!是被活活掐死的!”


    孟清水陡然一惊,走上前去,见那具更为凄惨的尸首可谓遍体鳞伤,半身皆是血,不知是她的还是旁人的,人是被掐死的,所以已然失禁,那就做不得假,只是双眼瞪得老大,像是有什么不甘愿似的。


    息夷王庭的人认出她是白寒衣,孟清水不想她竟如此难堪地死去,怅怅然想,作孽的人大抵总有千般万般的不甘愿,所以连死都不得解脱。


    白寒衣的尸体与高袖一同被押上王庭,眼见素日自己称王作威的地方易了主,却是那么一个脆弱得仿佛花骨朵似的人。


    她有什么武力做得了王位、又凭什么征服了这片土地呢?


    高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淡淡一哂,目光落在她怀中之人身上时,又化作极尽欢愉的笑容。


    她想这个小皇帝或许会嫌憎地鄙夷自己身上的血,或是让人将自己带下去剖割,当然,最有可能的应当是要自己先治好她怀中的那朵朝颜花。


    果不其然,净天只是近乎冰冷地说:“把解药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一死。”


    高袖讥笑道:“饶我不死?那要是我情愿一死,却偏不治好她呢?”


    净天蹙起眉头,冷冷道:“你还觉得这是你做得了主的事情吗?”


    “你不让人活,还能……不让人死?”


    “朕未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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