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是哪个叶岫云,拥有记忆还是忘却一切,叶岫云都是不能忍受这些苛待的,她执拗于感情的坚贞,便必然对皇帝的冷漠失望……


    如若皇帝能早早醒悟,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然而对此时的皇帝而言,责怪或懊悔都已于事无补,她必须先冷静下来,找到叶岫云,一旦确认叶岫云真的陷在诸夷,她便无论如何都要救回她来。


    叶岫云手臂上的伤愈之后,果然结出了息夷图腾的花纹,她一眼都不想看,素日挽起的袖子也都放了下来。


    武止晚宽慰她自己会用尽一切方法为她消除这上面的痕迹。


    叶岫云挑了挑眉:“我一定要弄死这个狠毒的家伙。”


    武止晚低声道:“她实在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我如今真的怕了,如若那种药真的存在,难道要你再遭受一次……”


    “我没有什么怕的。”叶岫云道,“你信我,记忆可以被抹去,但心是不会改的。”她莞尔一笑,“反正要是出了这种事,你就再救我一次就好了。”


    武止晚轻轻推了她一下,嗔道:“千万别胡说。”


    高袖得知她伤愈后,特意前来探望一番,叶岫云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她,但高袖却比从前更加耐心,游刃有余,只用三言两语间便将叶岫云逼得恼火,险些七窍生烟。


    然而中途又有柔夷长官前来求助,自其族长被齐军捉去,她们便在其族长的家眷带领下几次三番前来求助于高袖,恳求她将自己的族长设法救回。


    高袖并不愿耗费兵力和财帛去救一个柔夷之长,却也清楚,若自己真的不能将此人救回来,柔夷人心远去,军心动摇,对接下来的战事又实在不利。


    她正踌躇不决之际,白寒衣便为她带来了一个如同天赐的好消息。


    “皇上?”高袖略一沉吟,“你是说,她竟认得齐国皇帝?梦里也在呼唤?”她摇了摇头,总觉得叶岫云蠢钝,实在是不配认得一国皇帝的,“万一只是仰慕呢?”


    白寒衣低声道:“姐姐若不信我……便罢了。”她捏着高袖的衣带,“我本来是想,若她真的认得齐国皇帝,能用她换回柔夷的族长,岂不是……好事吗?”


    高袖微微一笑:“那你就替我试试她,若她真的如此贵重,那我……”她收起衣带,将白寒衣揽入怀中揉搓起来,“我就将她碎尸万段,一块一块送给齐国皇帝,把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吓得屁滚尿流。”


    白寒衣陡然一颤:“是……”


    【作者有话说】


    咪


    数据好差,再这样我真的写不动了,,,,,,


    第164章 和议


    息山的秋雨连绵不绝,道路泥泞不能行走,战事也因之由最初的刀兵激烈渐渐和缓起来,夜袭与滋扰则变得频繁。


    叶岫云正在竹檐下,望着连串的雨水珍珠似地抛落,东方连绵起伏的蒙山在雨幕中透出暗青的颜色,许久之后她才回到寨中,在流淌着的轻纱一样的水雾里坐在窗下。


    武止晚知道她眉间解不开愁思究竟是为什么,她从铜瓯中舀了些温酒给她暖身,叶岫云接过来,轻轻用眼帘向外瞄了一眼。


    武止晚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叶岫云察觉到她们周遭与许多人明里暗里地接近监视,想来高袖从未放松对她们的警惕。


    “你有没有觉得,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武止晚忽然问。


    叶岫云捧着酒,轻轻地吹了吹气,闻言便顿了一顿,只道:“你是怕高袖失败了,恼羞成怒把我们都杀了?”


    “我只是觉得,她那样的人,不会不清楚以诸夷的国力是不能对抗大齐的。”武止晚道,“既然明知会失败,为何一开始还要挑起争端呢?”


    叶岫云思索一番,还是想不明白,她实在不知道对高袖究竟为何要挑起战事,她只想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皇……她有没有想我……”叶岫云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雨,那雨声好似再也不会停下,只是愈发迅疾,渐渐向人的心里钻去,一切都像是委屈极了。


    从诸夷营寨陆续回来的精干细作众口一词,确认了叶岫云的确就在诸夷寨中,且为众夷户之为“朝颜公主”,目下已是息王高袖的义女。


    净天听罢,对此实难置一词,幸而灵衿劝解道:“这不过是娘娘的权宜之计罢了,皇上不是一直盼着娘娘机变应是吗?如今虽说是祸事,却也祸福相依,皇上该为娘娘欣慰才是。”


    净天总有万般的愕然,目下却更是为叶岫云伤神不已,她既不能对叶岫云不管不顾,却也不能为她一人而搅乱整个对诸夷的战事。


    幸而这场仗打得并不艰难,齐国军队厮杀的战绩往往都远出诸夷,净天也深感郁闷,恐诸夷所用的是骄兵之计,一向都对诸将多加叮咛训诫不准有半分懈怠。


    净天召来军中随行的几个自夺位之始便任用倚重的心腹,密与众人商议,这四人除崔长光外,余下三人甚至来不及惊诧其中的变故,便被皇帝逼着献策。


    然而,此事终究涉及叶岫云的安危,无人能够确信自己的方法稳妥,若一个不慎激怒高袖伤及叶岫云的性命,只恐皇帝降下罪责,于是只能连连告罪之后,才勉强给出稳妥些的法子,或是在战场上将其俘获,或是潜入诸夷的营地救出人来,再不便是用交换的方式……毕竟柔夷的族长如今还在齐国军营的地牢里关着。


    昔日的衡阳府长史,如今官至侍中的聂祈春终于开口道:“虽说用此人换娘娘回来,并非不可行。可微臣想,此人并非息王高袖亲眷,息夷柔夷只是联盟,也许此人的生死对高袖而言不值一提……可一旦令高袖得知娘娘如何贵重,恐为其挟持,置皇上于进退两难之间。”


    她缓缓站起身来,向皇帝深深望了一眼,皇帝会意,旋即屏退众心腹,独留聂祈春一人在帐中。


    “聂卿有何良策?”净天叹息道,“云妃是朕的家事,本不该令你们为难,只是朕……”


    “微臣食君之禄,自当报君之恩,这才斗胆向皇上献策……”聂祈春道,“只是恐有污皇上的威名。”


    “功名都是后人的事,朕目下只在乎她的安危,卿但说无妨。”


    聂祈春的族姐聂鹤遥官在掖庭多年,她少时尝奔走其中玩闹,后被引荐给皇帝,如此成了皇帝的心腹,多年来深受器重。当日与净梵、净秋等人的争斗,一击要害的毙鹿案便是此人一手策划,四两拨千斤般令净梵与皇位、与先皇的宠爱失之交臂。


    后来净天登基为帝,此人便以侍中之衔成为皇帝的秘书,执掌制诏等事宜,机变智谋之事倒在其次了。


    如今净天也深知众人的顾虑,聂祈春此时献策,无论如何她都要听一听。


    “臣愿向皇上献和亲之策。”


    “和亲?”净天眉头微蹙。


    聂祈春道:“息王高袖无后,如今既有一义女,何不命其献来?”她微微一笑,“自然,和必在战之后,对诸夷的战事需要加快,令其节节败退,但又不可将其逼得太紧,可将兵力多攻息夷之外的诸夷军队,打得她们喘息不得。届时到诸夷有谈和之心时,便提出要诸夷之长息王的公主和亲。”


    “息夷虽是诸夷之长,却也为诸夷掣肘,联盟的稳固不是单单依靠武力就能办到的,妥协亦在其中。”


    “可如此,娘娘便不能以云妃之身回到皇上身边,甚至连自己本来的身份……”


    净天心头一沉,她似乎从未回忆过死亡的神情,可无法逃避的是,荥阳别驾叶岫云死了,她死在皇帝的株连与皇位的争斗中,她为叶岫云编造了云美人的身份,可后来云美人也死了,她死在皇帝的遗弃与后宫的争斗中,每一场争斗都能轻易将她吞没,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叶岫云的一切都被抹去了,自己只能留下她的人。


    “无妨。”


    可净天终究执意要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只要忍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


    净天将此事托付于她。


    聂祈春自然领命,道:“臣愿为皇上效劳。”


    秋雨过后,战事卷土重来,这一回齐国的军队攻势愈发猛烈,诸夷节节败退,唯有高袖亲自统兵的几场战役尚且能够一胜。


    白寒衣被高袖捉在身旁,见她日日面对诸夷的战败却毫不在意的的神色,似乎那战争为她带来的不是惨败而是一场愉悦的游戏。


    白寒衣知道她的心思莫测,日日唯有百般谄媚驯服,博得高袖的欢心与爱护,只令高袖以为自己是被她折磨得残废麻木,再无旧日的骄傲与狠毒,高袖见她不再反抗,对她的手段也乏味许多,直到一个雨夜,在惊雷惨白的光芒中,高袖将她压在怀里,抚摸她冷汗涔涔的脸庞,笑着对她说:“你听到她们的哭声没有?她们的部曲要被齐国的军队杀光了。我用保护家园与争夺土地的诱惑驱使她们送死,她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白寒衣目光眩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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