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故还没来得及反抗,赵文隽自己先退出三里地,到处找卫生纸。
李宁故没忍住往前走,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带着香氛的手帕纸。眼泪顺着递纸的手砸在手背重重的往下淌,上面剩余的那点盐似乎淹着李宁故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跟我回家。”
赵文隽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似的,撒泼打滚,死死抱住李宁故的腿,眼泪和脸颊一起贴在光裸的小腿,透过丝袜死死黏连在一处。
如果她把她打横抱起,架在肩膀上,或者干脆拽着手腕拉进旁边停着的车里,李宁故一定会反抗,可偏偏她哭成这个样子,在大街上什么都不要了,任由昂贵的风衣沾上灰、细长的高跟鞋搅在一块。
“李宁故,李宁故,我错了,李宁姑,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眼泪顺着每一句话往下砸在每一个重音的地方,雷声滚滚。
可是李宁故就站在那儿,甚至为了省力往后靠了靠,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
她的沉默,趁着对面的赵文隽做任何事情都像是单方面演苦情剧的傻子。
李宁故的鼻子有点酸,她想,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其她人用起来没我没那么方便罢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孩子气的撒娇可以抵过一切呢?
因为我爱你,爱到恨不得把你生下来,恨不得成为你的家人,包容你所有的孩子气。
我们到底是同龄人吧。
李宁故扒开她强行扒着脚踝的手,又用一根食指抵开她贴着的额头,蹲下身来,像处理流着鼻涕的小孩一样,把纸巾折好了,温温柔柔的擦干她脸上糊着的泪。
“好了,不哭了,你过来出差,赵阿姨不知道吧,记得早点回去,不然助理不好找的。”
她不肯让她的撒娇奏效,她不肯怜惜她黏黏糊糊的眼泪,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还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她只是双手捧着她的脸,珍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好吗?”
赵文隽说不好,强行钳住李宁故的唇吻了过去。舌尖不经同意闯进去,寒云缠绕,霸道的磕碰着,恨不得把整个人吃进肚子里去。
赵文隽的眼泪可以养鱼,从身后落进颈窝里,磕着尖尖的下巴,让人生气,又生不起气。
牙齿磕住耳钉,刻意往旁边拉扯。似乎只要这样咬着,就一下子生出千万分安心,没有分开,没有那枚戒指,没有其她人。
“让我回家,就跟我一起回去,你还在在这,让我自己回去,在这充什么大方呢,没有你的房子算什么家!”
凑在耳朵边上赵文隽的声音很轻,又带着咬牙切齿似的缓慢,像是把每个字在嘴里狠狠嚼了一遍,“李宁故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把你关起来,手链脚链全用上,铐在别墅里。金笼子我都给你打好了,床是你喜欢的,地毯也换了你最喜欢的羊绒。”
“家里就我们两个,只有我做饭,你爱吃不吃,不吃,我我就一口一口亲你吐你嘴里,只要你想,我一直亲,你就一口也别吃!”
李宁故脖子烫的发痒,狠狠扒开她的手,又被人死皮赖脸的挂上。
黑色悍马停下,训练有素的女保镖站了一排又一排。李宁故似乎连闹腾都显得多余,只能任由赵文隽贴在她的背上。
周围似乎有家极其浪漫的中华私房菜桂花淡淡香,李宁故忽然有点想回家了,想家里那个透过阳光,躺在里头却一点也不晒的花房。
私人飞机的航线是提前申请好的床单怎么忽然就变成明亮的鹅黄色,躺上去,衬出牛奶般滑腻洁白的皮肤。
赵文隽单膝跪在地毯上,像是朝圣,李宁故踢躲着要逃,险些撞上床头柜。
赵文隽下意识用手去挡,被撞了个正着,打着钉子的无名指渗出血来,将那根红色的钉子衬得更妖艳了。
李宁故下意识捧着她的手查看,一下子红了眼睛,那时候她就不赞成,可是赵文隽坚持自己也要戳一个,硬是背着李宁故去了穿孔店,回来手上就多了个这个。
“扎你一个,补你两个。没那么矫情,真不疼。”
如今沾了血,一眼看过去。
李宁故瞳孔一缩。
怎么会这么像?!
第19章 绑住没用
恼怒,羞辱的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这一点红给熄灭了。
李宁故看到赵文隽的无名指上渗出血,过了一会儿,她不在乎地往回抽,下意识往身后藏。像是藏隐匿一个卧龙盘踞的宝藏。
她伸手攥在上面,明明是疼的,却不肯松手,把那钉子似乎往下按的更深,垂落下来的发丝挡住肩膀,真丝衬衫光滑的滑下去遮住带血的手。
李宁故着急了,把她的手拨出来,动作又快又急,比印象中因为被赵文隽捉弄险些考试迟到,下了车还要关上车门才跑进去还要急得多,急得让人眼眶发烫,想要干脆扑进她怀里,抚着她的衣襟哭,趴在她的胸口嚎叫着这些日子的苦。
赵文隽任由她把那只手拽出来。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李宁故不曾离开,她也不曾发疯去找窗子里凝固,还是会在瞧见她身上每一个伤痕时,跑得飞快,通红着眼睛,难得有点生气。
李宁故伸手去拔那枚钉子,戴的时间久了,后来没空理她,就长进肉。
那颗宝石是烫的。
从重逢那一刹,便有如电流过身穿透心脏,传导那一份震颤。
赵文隽的手又缩回去一下子攥成拳,躲在衬衫里头不出来。
李宁故受不了她这样近乎自残的不配合。看见血就变了脸色,伸手干脆撕了她的衬衫,把那只手抢出来。
“你何必呢?”
明明只要我一个人疼就可以了。
衣服哗的一下撕开,裂帛声干脆不曾犹豫,李宁故难得强硬的摁住她的肩头。露出常年不见光的白腻手臂,偏生平日里,玉白无瑕的手臂多了层层叠叠的伤。越往上被药粉擦过的地方,就跌出一些柔嫩的新痕。
长进肉里的钉子要拔出来费点力气,李宁故抬起头,就看见她的伤。
“你手上有钉子的,还帮我挡什么?左右不过撞一下,你这都出血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像她们失而又难以复得的曾经。
赵文隽总是在意料不及的时刻让李宁故心软。
可冷静下来李宁故下手更快,猛地抽出来,拽钉子时带出血,湿淋淋黏腻腻的顺着手掌往下流,掺合着赵文隽终于留下来的眼泪,和霎时间站起来的身体。
她小心藏了发烫的耳钉,却发现耳钉被扔在床头柜上,无人问津。
“我何必什么,你根本就不明白这枚钉子对我有什么意义。凭什么在这跟我说何必?!”
“就许你红绳磨断了,都小心放在盒子里,一年又一年,戴着你脖子上那个琥珀琥珀,守着那个叫赵文永的。不许我手无名指上,带根钉?”
“你是我谁啊?你这么管着我,不管我了,又莫名其妙给我包扎干什么?”
天堂鸟失去翅膀变成扎根在泥里的花,却仍旧倔强的维持着飞行的姿势,不肯低头。
文隽啊,失而复得的东西倘若不珍之重之,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李宁故胸腔里那股子火也被点燃了,把粘着药粉的名称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坐在床边上。
“那我不管了。”
床上忽然贴近一抹柔软,小心翼翼,吮吸着亲吻,半点也不越雷池式的轻轻甜吻着一点一点的贴近。赵文隽明明极其强硬的搬过她的脸,偏偏要吻的极其珍惜。
赵文隽在等李宁故心软,再用这种近乎讨好的,她并不喜欢的温和的方式,亲吻她,试图勾起某些物行日温情的回忆。
李宁故死死咬住牙关,温和却又疏离的态度,荷叶疏水式的,将其她人拒之门外。
赵文隽以前是那个例外。
“张嘴。”
赵文隽亲不到她的嘴巴,就开始吻她的额头,从额头到眉眼闻到下颌线。从脖颈落在颈窝里蹭着脸,大狗找吃的似的乱拱。“让我亲亲你。”
她扳着李宁故的脸闻,还不满意,又把人面对面箍进怀里,动作大的像是要揉进身体,真像吃食似的,变成器官血肉藏在里头,就不会失去。
李宁故抿紧了嘴巴不肯说话,生怕刚张开嘴。这强盗就不管不顾的闯进去。
小狗扔脏东西似的,鼻子闻了闻去,闻了半天,在后面拽断了那根绑着琥珀的红绳,连带着琥珀一块扔到床上去,用一只胳膊拦着人,把那东西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李宁故红了许久的雨眼眶终于下起雨来,湿润润混进泥土里。偏偏在她拽下琥珀坠子的时候,落在她护在前面脖颈的手背上,虎口的凹陷里。
她忽然想哭,她只是才知道,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是她可以过的。
赵文隽似乎被这种逃避激怒了,就好像她费尽心力,就是个小丑,连带一点悲愤都得不到,还要蹭着别人的东西,才能换来一颗眼泪,圆滚滚的落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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