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我的妹妹,我的爱人。”


    赵文隽站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脱稿演讲偶尔伸手示意幻灯片上的位置,不知道是否否源于某种惯性,她的西装是一身近乎干净圣洁的白。


    连带着手套也是纯白的勾勒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面向观众席侃侃而谈的时候站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足够从容也体贴的为台下观众留足了提问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她向来骄矜清贵,从台上遥遥跟母亲对上目光,读到其中一点赞许,才缓缓走下了台。


    她的演讲结束,就看见赵乾清拿着手机去了旁边声音没那么嘈杂的走廊。


    万籁俱寂。赵文隽下意识看上她的眼睛,里头甚至不用刻意搜寻的柔色,一下子引动她的眼睛。


    视频电话竟然是赵乾清主动打过去,“最近你妈妈复健的怎么样?”


    “那个鳕鱼泥粥她吃着怎么样?被动康复仪还能适应吧?”


    “我这边没事。参加一个论坛,她们小辈在上头讲……等过两天我飞飞过去看你们。”


    走出聚光灯的氛围,张文娟很自然的跟着母亲出去,靠在一侧门廊上,渐渐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挪到那块小小的手机。


    赵乾清的目光很关切,镜头是朝向着病床的。


    VIP病房奶油黄色的床单占据了大半温暖。赵文隽心头猛的一跳,自己姥姥姥爷的身体还算硬朗。一种令人心惊的直觉砸到头顶,如获至宝似的伸长了脖子。


    一旦笃定了某种可能心脏一下子跳的要蹦出来,像是啪的一下被天上头最大的惊喜砸中,长颈鹿似的探着,却只敢跟母亲做口型,半点不敢去碰那手机。


    指骨钉下去那枚戒指隐隐作痛,一下子发起烫来。


    [是她吗?]


    金秋送爽。


    院子里仍旧花团锦簇,从国内移植出去的各种菊花争奇斗艳的开着在秋风里精神抖擞,微风吹拂,照进明亮的湖。


    白色的西装,近乎主动追随着的闪光灯。


    清浅的明亮的颜色为赵文俊身上罩起一层柔和的光,似乎只要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就必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手机只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晃过一瞬。李宁故就是知道,台上轻松晃过的那个人是赵文隽。


    李宁故低着头,接着削她的苹果,不知道有人探长了脖子,看她一眼,竟然也成了渺小到看不到的愿望,视线不可捉摸之处,透过0.6寸的屏幕,深远的洞穿,碰触。


    赵乾清拿着手机走远了,浅紫色的雪纺衬衫上套了件鹅黄色的羊毛衫,头发破天荒的卷了卷。温和又不失分寸的拒绝带着触手不及的暖意。


    蜜渍金桂混温润牛乳,裹着极淡的烤栗子暖香。在身后蔓延开来像是李宁故之前烤过的小饼干。


    虔眷温柔,暖和甜腻到似乎赵乾清走了许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甜到发腻的味道。


    赵乾清问,“要不要给你开点小灶?你们年轻人平常大概不乐意吃这么清淡的,你悄悄跟阿姨说,阿姨给你订点别的……”


    李宁故说,“营养师搭配的就很好了,也是沾了妈妈的光。就不麻烦赵姨了。”


    口袋里封好的金桂栗子饼应该是拿封口机一个个包好的。顺手捏出来撕开包装就塞进嘴里。赵乾清吃的眼睛都眯起来,笑着夸李宁故手艺好,李宁故又推辞,说是妈妈教的好。


    赵乾清一听就笑。“那还真是让我捡了大便宜,一下子老婆孩子热炕头,都这么多年了,搁国内还能吃得上你妈妈的手艺。”


    白亭一下子愣住了。


    李宁故干脆把手机交给她。在旁侧方才摘了几瓣菊花,回过头瞧着,果然相谈甚欢了。


    洛杉矶刻意做了防晒纱幔的玻璃花房,在午后的烈阳里竟然显得柔和。华国是峰会近乎结束的傍晚,一片黑沉沉的天,零星散着几颗星辰。


    不小心看到她那一眼,像是在刻意逃避中间撕了一道口子,思念就不得不轻易勾起。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宁故和赵文隽都不是这通电话的主角,浮光掠影,偏偏静影沉璧,光那一个影子便隔山隔海,彻夜难眠。


    李宁故背过身去摘花。


    第18章 跟我回家


    入夜的立交桥上,脚底下奔流不息的车流是抓不住的游鱼,目光不由自主地梭巡。


    赵文隽在最无措的那一秒抬起头,瞧见李宁故从容的讲着电话,伸手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难得烫了靓丽的卷,圆润杏眼被双眼皮贴的耷拉下去,长长的睫毛,婴儿似的直,就露出股极其锐利的美艳。


    她身上穿着巴宝莉经典款的大衣低着头往下走的时候,脖颈上,红绳穿的那条琥珀,在昏黄路灯底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柔软的曲线,更多停留在修长的脖颈。


    “李…”宁故!


    赵文隽下意识往前跑,看到人的那一霎坚硬的皮质公文包手柄按的变了形。


    赵文隽终于作为旁观者管中窥豹式的觑见一隅李宁故离开自己的生活。记忆中的她温润如玉,眼前这个又多了几分艳不可当的锐气,那份热意扑到眼前的时候,赵文隽竟然觉得想哭。


    李宁故的耳环恰巧掉了,赵文隽下意识蹲下身来捡起来递过去,两只手相触的时候,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赵文隽下意识盯着靠近心脏的左耳,那枚红宝石还在,她该放心的能寻着定位找过来,那枚耳钉一定还在。


    赵文隽只是想,这枚陌生的耳环凭什么挂在李宁故的耳朵上?她不是不喜欢这些冗余的东西吗?碰到的时候总哭,可又偏偏为什么甘之如饴的戴上了。


    两个人结伴而行,天桥那种有点抖的阶梯,还好中间有一段方便残障人士的坡,把她们两个人凑得很近。


    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赵文隽作为一个过路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仅此而已。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混着婆娑的树影。被风吹得微微发抖。李宁故仍旧下意识把身子往来风的方向侧了侧。替赵文隽挡住冷风,仅此而已。


    冷心冷情的人,哭得像一场通天彻地的雪,清澈、安静,又一下子铺满了,塞紧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洁净柔软的,让人不安心。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着了,贴在一起,算是零距离吧,肩膀的地方尖尖触在一块。


    赵文隽是一个合法合规的欣赏着,始终落后一步,始终用不那么冒犯人的视线过一霎转过来一会儿,把眼神凝在那背影上。


    李宁故在前面反光的不锈钢护栏上看得见。


    默默落后了一步,两个人摆臂的频率逐渐重合。卿卿如我,静静如我,两只方才没有碰触的手,像是有磁性,逐渐磕着磕着就磕到了一起。


    左手碰触右手,碰见一片冰凉。


    便宜到甚至都没人愿意造假的银戒指而已,偏偏戴在李宁故的右手。


    “你交女朋友了?”


    赵文隽尽量心平气和。


    李宁故把那戒指转了一圈,确保遮住那根手指上经年反复的黑斑。才找补似的应了句是。


    赵文隽看着那枚戒指,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银子才多少钱一斤,就这么个素圈工艺,顶天了,都超不过200块钱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的藏?


    把你这么一个公众人物丢在原地不看,那么多代拍长枪短炮的跟着,光我一个人都买了多少视频,非要你戴着戒指不可,她把你的工作置于何地?


    可是赵文隽一句也不能问,不能问这个哄得她心甘情愿戴着戒指的所谓爱人是谁,不能提她花着钱,养着那些讨厌的代拍,甚至不能问她那枚耳钉为什么没摘。


    赵文隽好像从来就没想过李宁故在爱着自己的时候,还能爱别人。


    “她是干什么的?今年多大?”


    赵文隽竟然有些局促,攥紧了衣袖,像是家人考察对象似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可能有点……”配不上你。


    李宁故转过头来顺手将长发挽在脑后,发丝轻拂,在灯光下柔和的不像话,“我喜欢的人很好,不用你觉得。”


    赵文隽好像痛苦极了,眼皮下方泛着淡淡的青黑,即使是这样松散狼狈的样子,也似乎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只是……你——”


    下天桥的路总没有那么长,不可能留给她们足够的时间叙旧,唯有头顶落下的一片梧桐叶在掌心里放下叶背的灰。


    李宁故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如果赵文隽把她抓回去,与其被牵绊辖制,不如一刀两断。但是赵文隽似乎在那块立住了安静的像一尊雕像,老老实实的目送着握紧的拳头渗出了血,昭示着她背叛自己的意志。


    李宁故以为她会高兴可是耳朵的肿块发硬发胀,烫的要命,似乎也像那颗久经冰封的心一样,碰见赵文隽就管不住了。


    她攥紧了,那枚琥珀挂坠,似乎希望朋友给她一点力量。


    可那东西竟然被人从手里抽走了,整个人也被压在粗壮的梧桐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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