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晃。”
赵文隽的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整个人有种强自撑出来的干硬,甚至李宁故甚至觉得她腿在抖。
她们走到二楼走廊,一眼能看到镜头处挂着赵文隽小时候画的画,有妈妈,有李宁故,有她,被李宁故用画框裱了,收拾的干干净净。
在清泠泠的月光底下,像是白练当空,昏黄的走廊灯,一打开,又多了几分静谧安详。
她们一步步往前走走到离那幅画最远的地方,那间最大的卧室,净是些黑白灰的地狱场。
漆黑一片的地毯上多了个白的晃眼的人。
李宁故在地上,反倒坐得安心,抱着膝盖朝着赵文隽笑,笑得人心里软软的。
赵文隽从抽屉里拿出盒万宝路女士香烟,取了一根,把剩下的扔回去,在一片漆黑里点燃一点猩红,在那么点银白月光下,居高临下。“喜欢地毯上?”
李宁故从她嘴边取下点燃的香烟,放在嘴里,小口小口的吸,整个人站起来,靠在书桌的另一边。两个人拉出两米多距离,又一次横亘在两脚。
烟上还沾着赵文隽的口红。
赵文隽突然说。“那是我吸过的。”
李宁故又吸了好大一口,呛到眼泪都流出来,呛到握不住那根烟,任由它掉在红木地板上,被赵文隽的皮鞋踩灭了。
两个人靠在那个书桌上。
烟头一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终被按在桌面的左上,像是点燃一片被炙的黑硬的心脏。
赵文隽心里酸的厉害。
她蹲下身去,想抱李宁故的大腿,却被她躲开了,正要撞上桌角的时候,脑袋又磕上她的指骨。
微信响了响,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赵文隽捏灭了,回了个好。
她那点卑微的祈求,很快消失了,从膝盖弯将人又抓进怀里,狠狠扔在地毯上。
她不希望除了自己之间的任何物事,能让李宁故感到安心依赖。
黑色地毯的毛很长,又软和,放下去之后,收个力,就不会很痛。
李宁故推了她的手。“阿姨刚刚发了什么?”
赵文隽强硬的啃她的锁骨。像是狗狗叼着心爱的玩具。“你不用管。”
李宁故又不肯讲。
赵文隽当她是又想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人,面色也凶狠了些,狠狠咬了一口。
她似乎当她是极其昂贵的食物,反反复复里里外外品尝透了。
她喜欢咬她的手腕,要那个看中医的时候需要把脉的地方,准确的说,平日里是用脸颊唇瓣去贴,感受着脉搏跳动,另一只胳膊搂着她,空出一只手,将脑袋枕在她的心脏。
一边感受它的存在,一边强制探寻那个她不肯令她踏足的地方。
李宁故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凉的不像话。刚开始还挣扎后头似乎认命了。仰着脖子咬她的肩膀。
赵文隽任由她咬,甚至顺从的递上脖颈最脆弱的地方。“干脆咬这儿。咬死我得了。”
李宁故绝望了竟当真照着她露出的脖颈咬上去,犬齿一点点收紧,脖颈竟然生出些近乎要掉一块肉的幻痛。
赵文隽的动作没停,痛得李宁姑头脑发晕,缩后去又被人强行拽前来。
李宁故知道这是惩罚作为被品尝的菜肴,被涂满口水的骨头,主动走近狼群的羊羔。
可是赵文隽又从后面抱着她,皮肉贴贴着皮肉,用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锁骨。细细密密地顺着脊骨舔吻。
“我好恨你啊。”
她竟然说她恨她。
李宁故整个人都僵住了,任由她亲,坐起来也像是没骨头似的歪着,似乎不靠在赵文隽肩膀上借力,就坐不起来,非瘫倒在那里不可。
赵文隽用领带把她的腿绑在床角,又揉搓着她红肿的脚踝,长吁短叹,落上一个个炽热的吻。“疼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不会更疼吗?
李宁故用手臂挡着眼睛,水汽就顺着手臂斜着流向手肘。
赵文隽的生日礼物是百达翡丽鹦鹉螺,昂贵的女士手表,但是此时此刻扔在地毯上,就显得不值钱,好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李宁故整个人似乎累透了,疲惫像是腌咸菜用的盐,一下子从身体最深处漫出来。
“你吃掉我吧。”
“我有点怕疼,你先杀了我,然后分成一块一块的吃下去,我就变成你身体里的每一片骨骼血肉,顺滑的秀发,跟着你走南闯北,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不想思考了,她曾经享受这种占有欲,然后恶有恶报。
手机上似乎发了消息竟然更早一些吗?先问了自己。
锁屏上显示着信息,李宁故的眼泪就更汹涌,她对不起赵阿姨。
等回完消息回过头,却发现小夜灯亮了。
有湿意落在手上,李宁故抬起头,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李宁故还没抬手去擦,赵文隽就自发的把眼泪用床单胡乱抹了。
李宁故心里一沉,这是第一次,至少是成年后第一次。赵文隽抱着她的身姿当着她的面这样泪意汹涌。
暖黄的小夜灯面前赵文隽哭得像个孩子,把李宁故抱着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毯,将侧脸贴在她的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用下巴戳着她膝盖上硬硬的骨骼。
“干脆吃掉好了,等你到我肚子里,看你还怎么能让那么多人看着你。”
赵文隽的眼泪很烫。“不,我才不要吃掉你,你得活得好好的,我不要你死。”
李宁故就像小时候那样顺她的头发,把脑袋后面散落的头发干脆解开来,一点一点编成个三股的麻花辫。
“我说真的,我的遗书在书房右边柜子下面第3个抽屉,你杀掉我可以伪装成自杀等你吃掉我,就可以确认,我没有跟其她人勾搭。”
赵文隽把她的腰抱得死紧,整个脑袋几乎嵌进去连说话都变成带着浓烈鼻音的气声。“我没有想杀……”
李宁故知道,赵文隽当然没有想杀人,她这样有着光明未来的人,怎么会跟杀人犯牵上关系呢?
赵文隽没有蠢到非要做一件坏事,坏到无可挽回了,再抛下一切。
赵文隽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瀑布似的飞流直下三千尺,顺着小腿流经李宁故的足踝。听到她小狗似的呜咽,心软了,又硬起来。“为什么呢,你的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你就那么讨厌我,讨厌到非死不可吗?”
赵文隽居然问,李宁故讨厌她?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像在开玩笑没讨厌过,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更没有那么。
李宁故实话实说,带着点温柔的残忍。“我没有讨厌你。我喜欢过你的。”
如果没有真心喜欢过的话,事事依从,一整颗心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顺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画地为牢,实在是太艰难了。
爱上赵文隽是意外。
她可以对小她一点的女孩产生怜悯心,可以怜悯,她才能把她抱在怀里,尽自己所能,给她更暖和的日子。
因为爱,才能允许她一次一次的突破底线,默许着她的拥抱,亲吻,甚至更恶劣的冒犯。
她的爱只是被泼了一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火苗却在地底下仍旧燃烧着,岩浆似的滚烫。
她是不是讨厌她,讨厌到要去死,李宁故有时候也会问这个问题,只是这个她,是赵文隽。
李宁故没有撒谎,赵文隽信不信都随她,人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如果讨厌能让赵文隽觉得高兴的话,讨厌也没什么问题。
第11章 及时止损
赵乾清跟李宁故约在咖啡馆上来,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插在前面,低着头,透进一大片天光。
“阿隽那孩子喜欢你。”
“昨天我看出来了。”
“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李宁故刚落座,就听见这么一句。“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她,你性格又好,她爱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没关系,阿姨还是看你的意愿。你如果不愿意,阿姨会送你出国,读书,或者旅游,做其她的什么都行,只要你高兴。”
末了赵乾清昂起头来,眼角有泪花。“或者我带她出国也行。”
“我只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不管是否接受,及早止损。”
那位母亲今天穿的极其肃静,没有带常戴的耳坠子。连头发也只是简单在脑后。扎起来,长长的垂落下去。
自家孩子那样深沉的眼神让一个母亲感到心惊。
赵乾清握着她的手仔细翻看果不其然,闻到一样的护手霜味。“抱歉,这句话由我来说可能会让你有点难堪,但那孩子这些年确实没分寸了些。”
她递出一张黑卡,很显然价值不菲,说话的口气依然带着歉疚和平和。“宁宁,收下吧,就当是阿姨请你喝咖啡。”
“女孩子家家,有些钱傍身总是好的。”
“不要被一点蝇头小利迷了心智。那条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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