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到咖啡店的时候。已经提前替李宁故点过单了。


    是卡布奇诺,全糖,李宁故从小就喜欢甜的,大约是十几岁时同赵文隽一块去美国喝过一次,没想到她记住了。


    可是咖啡这东西好像没有不苦的吧。含在嘴巴里,那股子酸苦就一下子蔓延开来,苦得人忍不住发笑。


    “那就谢谢赵姨了。”李宁故揉搓着右手无名指上,年少时被赵文隽用铅笔戳出的那颗痣,像是要抠掉那块肉,拽掉一枚长进骨血的戒指,声音晦涩的吓人。


    抬起眼来,对方似乎比李宁故还要踟蹰,嘴唇颤抖着,面容也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形容枯败,连带着衣料似乎也有些皱褶。


    李宁故坐在迎光的一面,瞧见天光透着赵乾清的后背漏进来,她忽然觉得赵乾清才该是外头那灼人的日光,怪不得能教出赵文隽那样好的姑娘。


    赵阿姨竟然担心阿隽强迫我吗?真的是一家子很善良的人啊。


    “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我会告诉您。”


    ……


    快到年末了,有很多费用需要补缴,李宁故手上钱不够,就接了不少大活小活,整天在外头拍摄。


    她跟赵文隽大吵一架。


    最后允许她出去的是赵乾清。


    一个人正常工作谋生,竟然也成了一种需要长辈强行压着,才能拥有的殊荣。


    赵文隽的工作很忙,母亲回来之后,她似乎加快了吞并收购的进程,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她讨厌别人限制她任何形式上的限制哪怕是她的母亲,更不屑于解释行径,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无论是商业上还是私底下的会谈绯闻似乎愈演愈烈。


    掌握权力的人才会拥有主动权。


    她不可能放手。


    李宁故被人死死揽在怀里,赵文隽似乎总喜欢叼着她脖子上那块软肉,用牙齿咬来咬去,留下一颗颗小小的凹坑。


    “你回来了。”


    逼着她只能穿高领的衣服,用各种配饰遮掩,遮瑕膏涂了一遍又一遍连带着拍摄的衣服都只能往保守了选。


    这人像小狗似的在浑身上下用齿痕标记领地。李宁故就笑着拜托化妆师,吐槽年轻的爱人不知节制。


    ……


    赵文隽最近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害怕似的,李宁故起夜在厕所玩一会儿手机,就会看到她惊醒,然后像母兽狮子似的咆哮。


    “李宁故,滚出来,你又去哪儿了?!”


    她每天晚上竟然到了必须要抱着林应姑才睡得着的地步。可是李宁故很忙,忙到拍摄要紧的时候,凌晨三点起床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总睡不好。


    李宁故甚至见过赵文隽抱着她的衣服筑巢,整个人缩起来,像是用李宁故的衣服筑成一片母亲的子宫。


    在里面睡得乖觉,安宁。


    她还是不肯说爱,不肯明着说想念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发脾气,要她赶过来,遭到拒绝,就在电话那头摔得噼里啪啦的响。


    “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外面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你非干不可的?现在连晚上12点之前回家睡觉对你来说都是为难了,是吗?你干脆逼死我好了!”


    赵文隽喜欢跟她交欢。感受她的存在,看着她掉眼泪,然后伏在她的脸上舔吻,一点一点把那些苦涩咸湿的泪水咽下去。


    “你讨厌我,你凭什么讨厌我?”


    似乎只有这些只属于李宁故的,也只能被赵文隽占有的东西,能证明她的存在微红发烫的眼睛,温热的皮肤,甚至是拳打脚踢的推拒。


    “可是我想要你啊,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是会掉块肉吗?”


    赵文隽后来喜欢开着灯,明亮的大灯是冷色调的,甚至能看得清两个人脸上任何一点神情的变化。


    一点一滴的抗拒怨恨就化成眼泪落在床单上,溅出一片更深的黑。


    李宁故觉得心疼,偶尔就会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去摸她哭得滚烫的脸,蹭她的眼角。


    “宝宝,别哭。”


    李宁故的眼神都涣散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精疲力竭了,仍旧伸长了胳膊,任由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重重的塌上来。


    面对面就补齐了右边胸膛缺失的心跳。


    “宁宁,我睡不好。”


    赵文隽哭得很大声,大鸟依人的把整个人塞进李宁故怀里,她擦一下眼泪,就又流出来一颗新的。


    她哭得整个人脸色绛红,一样款式的真丝睡衣被薄汗粘在身上,李宁故,就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枕在臂膀上,像哄孩子睡觉似的抚着她的后背。


    “那我给你买点安神的熏香?”


    找文件,很少有这么无理取闹的时候,更多时候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她把整个脑袋贴在李宁故的小肚子上,闷声闷气的讨价还价。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有人跟着你,我才安心。”


    “你要出去工作,也至少每天晚上回家睡够六小时或者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在酒店里等着你好吗?”


    赵文隽的脸颊贴着小腹小口小口的啄吻着,像是幼鸟投怀。“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不好,你工作忙,我也不用你等着我。”


    来回赶路总是让人有些精疲力尽,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似乎多说一句都显得倦怠。


    眼眸合上了,李宁故的笑容很冷清。“你如果再封杀我一次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赵文隽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有意识的不回应。好像只要不答应,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等了好久,才听到李宁故缓缓吐出来一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能一边跟别人婚期将近,一边跟我藕断丝连。”


    赵文隽很生气,抱得更紧了,在她腰上狠狠咬了一口,又有些心虚的吻了吻。


    李宁故被她抱着睡并不舒服,胳膊绷紧了硌人,晚上又箍得死紧,夏天开着空调还是会感觉热。


    “我说了我没有,那只是合作,绯闻而已,一男一女站在同一个屏幕里,都不用授意那些小报记者。自然满天飞。”


    李宁故推开人不容易,可是扇她一巴掌太容易了,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满天飞不是你授意的?


    李宁故心里想,还在搪塞我。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难道偶尔同框一次就会被别人捏造出所谓的绯闻吗?不是站得近,不是有所授意,当法务部吃干饭的?


    骗我做什么呢?即使再不想我走,你也不会为了我改变什么。为什么要装作非我不可的样子。


    赵文隽心里想,这下解释清楚了吧,干嘛非要往外跑?要钱,大不了拿我的主卡去刷。


    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赵文隽抱着李宁故的腰睡的很安心,李宁故的眼泪,却顺着脸颊啪啦啪啦流进枕头里,催的荞麦枕头发了芽。


    ……


    打给赵乾清的私人电话总是秒接,对方似乎沉默了,才听到那样平静的一句。


    “赵阿姨。送我去洛杉矶吧。”


    对面说,“好。我那边有房产,到时候让我的助理联系你。”


    李宁故拒绝了。


    她把赵文永就安置在洛杉矶。


    她想在那租一个离赵文永很近的房子,时不时去疗养院看看,用画板写生,在草地上画喷泉,画树,画阳光倾洒下的粼粼波光。


    第12章 我要找她


    李宁故狠狠心按灭了手机,没打最后一通电话。她为自己找好了原因,抹去眼角的最后一颗泪,清凌凌的,像赵文隽的眼睛。


    真心想走的人,怎么会预先告知你。


    我可以忍受一切罪孽。


    直到我发现,折磨我的时候,你也是痛苦的。


    你开始睡不好觉了,你之前不会这样的。


    那就算了吧,我并不值得你变成你从小就讨厌的人。


    我不想当小三,其实是不愿意你成为那个未来背叛家庭的人,你听不懂,说再多遍也无益。


    李宁故走的时候,只用学校发的帆布袋装了些杂七杂八的证件,连带着衣服也是之前品牌赞助商送的。


    没有大脑和骨骼的水母唯一留下的是一滩水。


    她的一切,都是赵文隽给的,所以一并留给赵文隽,会被清出去也行,处置权在她。


    李宁故在那边办了新的卡,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有关赵文隽的消息。结果那天晚上打来一个越洋电话赵乾清的身边,有人哽咽着。


    那边的声音很熟悉,打过来一个视频,对面一片漆黑,赵乾清似乎一阵为难,“赵文隽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了。把酒当安眠药使。她醉了,我代她跟你道声对不起。”


    李宁故的眼神还没移开,就看见赵文隽的脸凑得很近,“李宁故,你去了哪里?”


    赵乾清被她的乖顺震惊,去拽她胳膊的手僵住了,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哭,李宁故闭着眼睛,眼泪却连绵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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