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鬼:“……”


    这是驱逐的阵仗?


    九重境在阳间或许还能三界无敌,但酆都四周皆是阴气,运转真元便会将鬼气吸纳经脉中,修为大打折扣。


    殷裁并未带本命法器,手握一把太伏道宗分发给寻常弟子的长剑当空接住宣清溪的勾魂刀。


    只是一下,长剑断裂,强行以九重境的真元撑着才没有崩开。


    生魂在阴间极其容易吃亏,得速战速决。


    殷裁沉着脸反手一掌,金色真元直冲宣清溪面门,被勾魂刀阴气一挡,如倒灌悬河落入半空。


    宣清溪微一错神,殷裁如离弦的箭悍然冲至他跟前。


    那数百厉鬼怨念滔天,在殷裁靠近的刹那狰狞咆哮着化为能将人冻成冰块的阴气袭过去。


    殷裁竟避也不避,面如沉水以手硬接。


    砰。


    殷裁盈满真元的左手硬生生撞开那森森寒气,一拳正中宣清溪胸口,可力气未到骨肉,整只手便被寒气冻成坚硬的冰,刹那震碎成齑粉。


    殷裁脸色一白,都这样却也不退,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强行将宣清溪扼住脖颈,眸瞳赤红,比那厉鬼还要凶恶。


    “连行淞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


    宣清溪眼睛眨也不眨一刀劈下。


    殷裁瞳孔一缩,瞬间撤身。


    下一瞬,勾魂刀呼啸劈下,竟将虚空撕裂一刀口子,若落在殷裁身上恐怕当场魂飞魄散。


    殷裁阴恻恻和他对视。


    宣清溪纤细的手指一勾锁链,强行将放风筝似的厉鬼招回,语调轻柔得过分:“想知道他的死活?容易,三殿下乃世外之人,命数未记录生死簿,更是不入轮回。你若想见他,就去奈河中寻,看看他在不在那些魂魄里。”


    奈河横贯酆都,汇聚整座阴司的阴气,哪怕是圣人靠近也得忌惮那彻骨阴气。


    殷裁冷冷看了宣清溪一眼,忽地将手中长剑一放。


    那在战斗中早已摧毁的剑刃伴随着他的真元一收,当即化为齑粉簌簌落地。


    殷裁转身就走。


    宣清溪抬手将勾魂刀收起,嗤笑了声。


    无常鬼见那煞星走了,才忙不迭跑出来:“大人!没受伤吧?!”


    “无碍。”那鬼气冲天的勾魂刀不在,宣清溪又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拿着帕子擦拭了下指尖,淡淡道,“将大殿收拾好,不必去报账销册,直接将账单送给太伏连行淞。”


    无常鬼噎了下,记起这些年阴司因这位三殿下吃了不少亏,他背后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犹豫着道:“这……这能行吗?”


    宣清溪:“照我说的办。”


    “是是是!”


    宣清溪抬手拢了拢袖袍,正要寻出好地儿继续忙活,却见一只无常鬼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宣大人!不好了!”


    宣清溪:“说。”


    “刚才那来找茬的九重境……”无常鬼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讷讷道,“没有离开,反而去了奈河。”


    宣清溪:“?”


    灵台识海里有什么治不好的顽疾吗?


    三岁小孩都知晓,酆都奈河不能入,那人瞧着已成年,怎么连这种阴阳怪气的讥讽话都信以为真?


    “报——”又一只无常鬼跑过来,“大人,那生魂跳河了!”


    宣清溪:“……”


    众无常鬼吓坏了,赶忙道:“赶紧去捞啊——!”


    “可恶!此子心思歹毒!其心可诛!竟想以生魂之躯偷偷死在我们酆都,让我们七月半的时候因那一个数而对不上账!”


    “呜呜呜,好狠毒啊!”


    宣清溪:“…………”


    ***


    乍寒苑。


    连雪河沐浴后躺在榻上,他懒得动弹,想让头发自然晾干,二条怕他头疼,在旁边叼了个系统兑换的吹风机给他呼啦啦吹头发。


    【雪河,怎么办啊?】


    连雪河闭着眼睛思忖对策。


    如今殷裁恢复记忆,也许已回蛮荒,凌长风的补天石碎片根本没办法驱逐荆疏羽体内的无餍。


    若再不做些什么,也许荆疏羽会和原著中一样,被无餍吞噬成诡异的恶兽。


    连雪河心口一阵阵发闷:“系统商城有能用的东西吗?”


    【没有。】二条说,【系统商城只能售卖在这个世界观里出现过的东西,无餍根本无解,只有殷裁这个变数才能挽救。】


    连雪河蹙眉:“连主角都拿无餍没办法,为什么殷裁却拿来当修炼?他开挂了,或者是什么重要角色?”


    二条:【反派不算重要角色吗?】


    连雪河想想也是,能和主角一决高下的必然得有金手指,他正想思考其他办法时,忽地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


    二条吓了一跳:【雪河?!】


    连雪河没有半分反应。


    二条赶忙去查探他的血条,身体状况良好,也没有发烧感冒头疼脑热,精神值甚至都是满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


    连雪河也想问。


    他骤然陷入昏迷,意识头晕目眩,按着额头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识海里是一片虚无的坟地。


    漫天黄纸纷纷扬扬的洒下,活像出殡现场。


    连雪河抽了抽,总感觉这出场动画有些熟悉。


    下一瞬有人从焚烧的黄纸中迈出,玄袍翻飞,雪发好似张牙舞爪的蜘蛛精,竟没有前几次那样装逼于无形。


    宣清溪踏着香火而来,清冷视线瞥了连雪河一眼。


    并不似之前冷淡的叙旧,倒像是来算账的。


    连雪河挑眉:“找我有事?”


    宣清溪敛袍拂去火焰,淡淡道:“速来酆都,将你的人领走。”


    连雪河眼皮轻轻一跳,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宣清溪给他单独开了扇鬼门直通太伏,连雪河披着法袍披风阻绝阴气,抬腿迈入森森阴气的酆都,入目眼帘的便是阴司大殿被劈成战损风的大门。


    连雪河偏了下头。


    宣清溪神色自若:“别笑,账单全都记在你账上。”


    连雪河:“……”


    不多时,无常鬼将浑身结了寒霜的殷裁送过来,讷讷告罪:“三殿下,鬼无法入阳间,只能劳烦您亲自将他搬回去。”


    连雪河:“…………”


    连雪河望着那小山似的殷裁,唇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宣清溪。


    宣清溪没和他对视,轻声细语道:“他突然来酆都跳奈河寻死,连累我被问责,忙着呢。”


    连雪河无端被牵连,比他还无辜。


    毕竟谁能料到殷裁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竟是来酆都找他的魂魄呢,而且寻不到还直接破大防跳奈河寻死。


    连雪河捏着鼻子走上前,等看清殷裁的惨状,眉间一蹙:“他的手怎么断了?”


    不是说殷裁到了阴司后知晓他魂飞魄散,直接跳河吗?


    宣清溪说:“冻的。”


    连雪河:“那怎么其他地方……”


    宣清溪耐心彻底告罄:“走不走?不走你也留下吧。”


    连雪河:“我敢留,你敢收吗?门不想要了?”


    宣清溪:“……”


    宣清溪微笑着朝着鬼门一指,送客。


    好在连雪河不再是之前那个病秧子身体,他走上前催动真元将殷裁高大的身形虚虚扶起来。


    殷裁浑身寒霜,本能寻求温暖,下意识往身侧的暖源一靠,整个人全都压在连雪河身上。


    连雪河:“…………”


    连雪河差点被压垮,强行稳住身形。


    宣清溪偏了下头。


    连雪河来不及找他算账,头也不回地随意摆了下手示意走了,带着殷裁走出鬼门。


    两人离开酆都的刹那,虚空裂缝强行关闭,将阴气阻绝在外。


    连雪河还没做过这么重的活,将那么大一个玩意儿重重扔到软榻上,沉着脸拍了拍身上的寒霜。


    晦气。


    只要和殷裁扯上干系,准没好事。


    二条围着殷裁转了几圈,被冻得扑腾起来飞到连雪河怀里,狐疑道:【雪河,他真的去跳奈河了?】


    连雪河:“嗯,刚捞上来的。”


    二条更加不解,又没来由想起来当年殷裁疯了似的用心头血来救连雪河的场景,试探着说:【雪河啊,我怎么觉得他对你……好像没那么恨呢?】


    连雪河拧眉,他没接这句话,转身又去沐浴了番将身上的寒气洗净。


    等再回来时,被冻成柱子的殷裁竟然醒了,正挣扎着朝着外面走去,似乎还想撕裂虚空去酆都。


    连雪河眉头越皱越紧,上前抬手一挥,强行将人运转的真元截断,冷冷道:“又在作什么死?”


    殷裁踉跄着倒在地上,他身上的寒气太重,地面都被冻出一层寒冰。


    细看下,他眼瞳涣散,并未完全清醒,一举一动全都是循着本能。


    连雪河见他这幅模样,不知怎么回想起那处处和他作对的“假魂”,火气莫名地发不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