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许久,走上前去踢了踢动弹不得的殷裁,居高临下望着他,淡淡道:“着急做什么去?找死得改日,酆都现在忙着呢。”


    殷裁又像和他对视,又好似沉浸自己的世界中,面容苍白覆着寒霜,许久没动。


    连雪河觉得好烦,但又不想殷裁真的死自己这儿,正要纡尊降贵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就见殷裁发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喃喃了几个字:“找……道侣。”


    连雪河:“?”


    之前殷裁也道侣道侣地叫来着。


    连雪河将殷裁扶到肩上,想将他送回随便院,随便死去,随口问:“你道侣是谁?”


    殷裁昏昏沉沉,这次回答得却很快。


    “连……”


    连雪河忽地记起来问心台中殷裁喃喃的那个没听全的名字,不知怎么右眼皮重重跳了起来。


    下一瞬,殷裁的嗓音似乎和问心台重叠,一字一顿,虽然虚弱却还是准确无误地送入连雪河耳中。


    “连行淞。”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一卸力,殷裁从他肩上滑落一头栽到了地上,咚的一声。


    第76章 起死回生的办法


    前世连雪河对“婚姻”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父母。


    在他学会“爱”之前,先懂得什么叫做“貌合神离”“情薄相恨”;后又因母亲的骚操作,对亲密接触更是避之惟恐不及。


    情爱只是虚假又荒唐的梦。


    连雪河没得病前也曾想过未来,或许有朝一日天降姻缘,他会和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共度一生;或许家族联姻避无可避,和他父母一样貌合神离地凑合一辈子。


    更多的便是只身一人,孤独终老。


    如此多的设想里,从来没有过“一无所知就突然成了别人的道侣”这个可能。


    殷裁脑子里是进了奈河的水吗?


    连雪河眉头紧锁。


    殷裁却还在呢喃:“连行淞……”


    连行淞想弄死他。


    连雪河额间蹦起小青筋,五指收拢似乎想揍人。


    二条赶忙去拦他:【主公息怒啊!他现在血条只剩下5%了,你一拳下去真的得一命呜呼了!】


    连雪河冷冷道:“关我何事?他死了正好。”


    二条:【荆疏羽!荆疏羽!】


    连雪河将要踹上去的脚收了回来,盯着殷裁那张脸陷入深深的沉思。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才让殷裁产生了“道侣”这个念头?


    果然还是该杀了他。


    二条看热闹不嫌事大,“哈!”的一声:【我就说,他根本不恨你!】


    连雪河睨它一眼:“胡言乱语,你自己说说看,他爱我什么?”


    二条:【美貌,毒舌?】


    连雪河若有所思:【竟然真的有反派会是见色起意的抖M这种类型?】


    他自认脾气坏心思重难伺候,浑身上下没多少优点,就算殷裁附身傀儡中和他朝夕相处,所瞧见的也不过是漂亮皮囊下更真实的刻薄虚伪,冷漠寡情。


    加上被指使着当牛做马,合该更怨恨他才对,怎么可能忽然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反派的尊严和傲气呢?


    反派躺在地上神志昏沉,下意识抓住连雪河的裾摆,喃喃着喊:“连行淞,殿下……”


    连雪河一顿,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他喊下去。


    但没来得及捂他的嘴,就听殷裁以残血之躯给他致命一击:“主人……”


    连雪河:“……”


    连雪河猛地后退数步,罕见地瞪大眼睛,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被这声“主人”给叫起来了,似乎也想像二条一样“啊啊啊我的耳朵!”,但还是顾及逼格忍住了。


    二条:【雪河……你血条掉了一点。】


    连雪河闭眼,平复心情:“帮我把他扔出去。”


    二条:【啊?就扔外头吗?还下着雨呢。】


    “爱死不死。”


    二条看了看反派所剩无几的血条,琢磨着真扔了八成小命要没,但见连雪河恨不得去洗耳朵,只好扒拉着将人弄到了外头。


    春雨淅淅沥沥,带着未消退的寒意一股股往骨子里钻。


    连雪河躺在榻上闭眼,听着外头的落雨声不耐地将锦被拽到头顶:“好吵。”


    二条趴在他枕边正要睡觉,听到声音随口道:【要给你兑换个隔音法器吗?】


    “嗯。”


    二条操作了番,狭窄床榻瞬间鸦雀无声。


    连雪河闭眼,但还是无法入睡,只觉得那阵雨声始终往他耳朵里钻。


    吵得他寝不安席。


    二条兑换的法器不会出什么毛病了吧。


    连雪河翻来覆去。


    二条自从附身大鹅身上后,也要和人一样睡眠,但再好入睡质量也要被摊煎饼的动静给惊醒了,它疑惑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连雪河闭了闭眼,终于坐了起来。


    算了。


    ***


    嗒嗒。


    玉佩上忽地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虽然听着声音很小,却是太伏学宫学子的论道坛消息提醒。


    夜半三更,凌长风正在入定修行,忽地被特别关心的强提醒叫醒,立刻拿起来玉佩飞快查看。


    连雪河给他烧了张纸,上书。


    【速来随便院】


    凌长风赶忙将黄纸折叠着收好,飞快冒雨前去。


    等到了那布置狂放简约的「随便院」,就见寝房中点燃着烛火,连雪河正披着外衣坐在床榻边,暖光倾泻宛如打了层柔光滤镜。


    殿下臭着脸在那抱着鹅摸。


    白日还活蹦乱跳的殷裁却浑身阴气躺在榻上,瞧着气息奄奄,马上要没命了。


    凌长风快步走来,行了礼:“殿下。”


    连雪河下巴微扬:“看他还有没有救?”


    凌长风上前查探了一番,很快就说:“回殿下,无药可医,没救了,只能等死了。”


    连雪河:“……”


    连雪河知晓以凌长风的医术必然认出了此人是身负「清浊胎」的殷裁,头疼道:“能救就救他,还指望着他救荆疏羽呢。”


    这是在提醒他:难道昆仑传承不要了?


    凌长风微微垂眸:“殿下,恕我医术不精,真的束手无策。”


    连雪河:“……”


    见凌长风垂在袖间的手指在轻轻掐诀,连雪河淡淡道:“想将他是殷裁的消息传给我师伯?”


    凌长风手一僵。


    “殷裁是九重境,除非我师伯亲自出手才能杀他。”连雪河漫不经心道,“太伏现状你也知晓,我师尊修为尽失,全境境界最高的也只有七重境,若师伯猝然飞升,鸿磐、昆仑、蛮荒九域,随便哪一个都能将太伏蚕食吞并。”


    凌长风却道:“可他如今阴气入骨,经脉真元被冻住,不必宗主出手,我也能轻易杀他。”


    连雪河:“……”


    坏了,这是个有脑子的。


    凌长风反驳完,自己眼圈却微微红了,忍不住道:“殿下难道忘记当年的仇了吗?亲手杀了您的罪魁祸首,竟还假借身份来太伏拜入归昼君门下,其罪可诛!”


    连雪河见凌长风恨意滔天,歪着头打量他许久,忽然道:“即使我想保他,你也不愿意出手相救?”


    凌长风脸色一白,讷讷道:“殿下,我不明白……”


    为何被如此残忍的杀死,却能在凶手面前如此轻飘飘,甚至还要以德报怨救他性命?


    凌长风不懂,若葛逾两兄弟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仍会杀他们一千遍一万遍!


    连雪河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身躯被孤魂野鬼夺舍,囚禁强取殷裁的药血是因,被下「骨生花」报复是果,连雪河做不到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殷裁身上。


    更何况,两年前有很大一部分是想换「清浊胎」才如此“找死”——如果不是他死得快,殷裁也许能赶上为他解毒咒,因果两清。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不能和外人说,连雪河道:“我和他的事三两句说不清。当时是不是吓到你了?”


    凌长风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奉命给殿下护法,可到最后阵法破开,瞧见的却是连雪河浑身是血的冰凉尸身,罪魁祸首还跑得飞快。


    凌长风的记仇本子上,殷裁早已高居第一,是他此生宿敌。


    连雪河嘴硬心软,从来见不得身边人吃苦伤心:“哭什么,我现在不光活着,还因祸得福得了具好身体。如此天大的好事,难道不该为我高兴吗?”


    凌长风仰头看他。


    连雪河前世能将公司那群高层整治得服服帖帖,靠得自然不单单是嘴毒,恩威并济才是硬道理,只要他想,三两句话能将一只发狂的野兽哄成胚胎。


    更何况是凌长风这种年纪不大的小孩了。


    凌长风点点头:“高兴。”


    连雪河循循善诱道:“荆疏羽是我多年好友,他现在危在旦夕,我需要殷裁的能力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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