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瞥他:“免礼。”


    听到这道清越嗓音,宫青心都不自觉震了震,牵动唇角刚想笑,就“嘶”了声捂住脸,他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忽然面露痛苦地对宫黄说。


    “阿姐,我身上火辣辣地疼,必定是小时候被人打的旧伤又复发了,府中是不是还有最后一株连魂草,快拿来给我用。”


    连雪河眼眸眯起,凉飕飕看着宫青。


    连魂草正是招魂需要的那味主药。


    这狗东西在报复他。


    第38章 漫漫魂归兮


    宫黄眼皮跳了下。


    她在巴蜮城多年,自然不是宫青这种坏心思直接写在脸上的蠢货,思绪一转就估摸出来抽她弟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位三殿下。


    连雪河下手太狠,宫青说话都不利索了。


    宫黄睨了宫青一眼,只觉得头疼。


    她早就说过,这小子迟早死在自己的好色上。


    可她又不能不护。


    宫黄正要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殷裁忽地不耐道:“得了我主人天大的恩赐,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想挨打就直说,别这般拐弯抹角的找揍。”


    宫青一噎,没料到对面敢直接发难:“你!找死!”


    “看你这身体,恐怕会死的比我早。”殷裁狞笑了声,左右都撕破脸了,魂招不成,懒得在这里听这俩姐弟废话连篇,省得脏了连雪河的耳朵。


    殷裁在宫青进来前便已从连雪河储物戒里拿了一堆灵髓一口吞了,见宫青还敢叫嚣,索性抬步上前。


    三重境修为节节攀升,顷刻便到了六重境。


    那森森威压朝着宫青而起,当即将他压得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阿……阿姐!”


    宫黄骤然抬手,阴鱼钻出一道鬼气化为屏障猛地一挡。


    两道灵力相撞,砰地在当中炸开!


    殷裁后退半步,阴沉沉盯着她。


    若他回到身躯,一根手指头打十个。


    宫黄一翻宽袖,露出个笑来:“幼弟冒犯殿下,合该给殿下赔罪的。望殿下高抬贵手。”


    连雪河慢悠悠地坐在那展开小扇,将幕篱的雪纱吹拂得轻轻飘动,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二城主应当听说过我的好脾气,自从来到这巴蜮城我处处谨小慎微,就怕惹怒了二城主。可宫青当着酒楼数百人的面出言不逊……哈哈,二城主想必更加了解自家幼弟的品行,不用我复述那些脏耳朵的话了吧。”


    宫黄视线落在扇面的“知机”上,鬼瞳轻轻一动。


    传闻圣人并不喜这个凡人子嗣,但连雪河手中却有圣人墨宝,可见传言不实。


    陶消一直在旁边满脸懵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现在终于回过味来,当即勃然大怒霍然拔刀,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犯殿下?!当死!!”


    和殷裁的逼迫下跪不同,陶消这刀的确是朝着宫青的小命去的。


    宫青被那森森杀气震慑,呆在当场。


    下一瞬,宫黄伸腿一脚将宫青踹到数丈远,堪堪躲开陶消那致命一击,眉头皱着:“殿下,幼弟一时冲动冒犯冲撞了您,您罚也罚了,何必要取他性命?”


    连雪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此奇耻大辱,陶消恨得眼瞳全是冰冷杀意。


    “我身为鸿磐卫,唯一职责便是保护殿下,太子亲令,凡对殿下不敬者,圣人之下皆可杀。”


    宫黄:“你……”


    话还未说完,陶消再次一刀劈去,他的刀太快太准,宫黄只来得及上前阻挡,堪堪将呆傻住的宫青拽至身前。


    可太慢了。


    宫青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半只手臂险些被斩断,伤口深可见骨,血液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这还没完,陶消见两刀都没劈死,甚至要燃烧寿元将这俩全都弄死。


    终于,连雪河道:“陶消,回来。”


    陶消眼瞳的猩红潮水似的褪去,转瞬恢复神志,凶恶地瞪了宫青一眼,回到连雪河身边:“殿下,您就是心太善了。”


    连雪河叹了口气:“毕竟是鸿磐王庭的人,我理应爱民如子,替父亲分忧。”


    陶消看他的眼神更加恭敬。


    殷裁:“……”


    可算让他学会爱民如子这词儿的用法了。


    宫青伤口鲜血淋漓,疼得几乎要满地打滚:“阿姐!”


    宫黄眼眸始终冷静,没有管宫青的惨叫,偏头看向连雪河,一左一右两条好狗护着,巴蜮城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宫黄无声吐出一口气,将一枚丹药塞进宫青的口中,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宫青已修炼出一种看阿姐眼神就能知道是真发怒还是假生气的本事,他哆嗦了下,不可置信看着宫黄:“阿姐!”


    宫黄淡淡道:“给三殿下赔罪。”


    宫青:“我不……”


    顶嘴的话还没说出口,宫黄又要抬手。


    宫青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因失血过多和疼痛而煞白,忍辱负重道:“三殿下,我知错了。”


    连雪河:“……”


    能屈能屈。


    连雪河眼神在宫黄身上瞥了一眼。


    是人皆有私心,哪怕宫青闯祸闯出圈,在宫黄心中仍是个不懂事的弟弟。


    宫青被伤成这样,这位二城主恐怕不会心甘情愿为殷裁招魂。


    算了,回头再议。


    连雪河收起小扇,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在巴蜮城多留了。”


    宫黄场面话说得很足,果然没有打算继续帮他,颔首道:“恭送殿下。”


    连雪河抬步就走。


    陶消沉着脸收起知机楼,冷冷瞪了宫黄一眼,快步跟上:“殿下受委屈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请她帮忙!”


    连雪河没受多少委屈,若有所思:“整个巴蜮还有其他活无常吗?”


    陶消道:“有是有,但宣清溪病重多年,如今权利都在宫黄手中捏着,恐怕不会帮我们。”


    “宣清溪呢?”


    陶消犹豫了下,小声道:“其实属下最开始是去寻宣城主的,只是他下了死命令,说……”


    连雪河停下步子:“说什么?”


    “说不见您。”


    连雪河蹙眉:“为何?”


    他记得虞闲止和宣清溪老死不相往来,应该不管连行淞什么事儿吧。


    “不知,说是违令者,处以极刑。”陶消道,“而且酆都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恐怕就是今夜了……”


    话刚说着,忽地听到整个巴蜮城上空出现诡异的漩涡,重重的魂铃声响彻四周。


    连雪河拧眉:“这是什么声音?”


    陶消:“酆都派人来接引宣清溪回酆都。”


    连雪河若有所思。


    宣清溪只是升官,并非真的陨落。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黄的声音传来:“殿下!三殿下留步!”


    连雪河还当她要来算账,漫不经心地转身迎战。


    却见宫黄脸色煞白地快步上前,开门见山:“请殿下帮我一件事,事毕后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为您将魂招来。”


    连雪河淡淡道:“我从不受人威胁。”


    宫黄下颌绷紧,忽地敛袍单膝下跪:“宫黄求您。”


    连雪河不动声色地看他。


    此人能为了幼弟不惜得罪鸿磐,那态度摆明是死也不会帮他,怎么半刻钟不到就改了主意?


    连雪河道:“二城主先起来——你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要不要做交易。”


    宫黄并未起身:“只求殿下去见一眼大城主。”


    连雪河设想过无数的过分要求,却没料到是这句:“你说,宣清溪?”


    “是。”


    连雪河笑了起来:“二城主应该比我还清楚,宣清溪并不愿见我。”


    宫黄吐出一口气,道:“您只要进去看他一眼,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一眼也好。”


    连雪河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要求,来了兴致:“给我个理由。”


    宫黄敛袍起身:“殿下有所不知,大城主本该是鬼胎,但命中多了一道机缘,生出能在阳光下行走的魂魄。如今他回归酆都,在阳间数十年的精魄也会随之消散。”


    连雪河一愣。


    作为人的情感全无,只剩下一堆无用的“记忆”,到那时宣清溪仍是宣清溪,却又不再是宣清溪。


    回归酆都,宣清溪将和阳间的所有故友再无牵连。


    ***


    城主府中已布置好灵堂,四处挂白,隐忍的哭声连成一片。


    活人被遣散至外院,宫黄带着一众厉鬼开道,将连雪河送至内院。


    有几只大鬼守在门前,见宫黄过来伸手一拦。


    宫黄:“我去见城主最后一面。”


    大鬼看向连雪河,冷冷道:“紫微气,朱砂痣,城主吩咐,不见连行淞。”


    宫黄面不改色:“我自会去领罚,让他进去。”


    大鬼沉默良久,似乎在权衡,好一会才终于放开手:“酆都的车驾即将到了,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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