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太过巧合,李掌院这样质疑也无可厚非。”凭崖挤出个笑,“只是温宗主有所不知,我族少主天赋超绝,是三界所有天之骄子之最,年纪轻轻便已是八重境巅峰。”


    温宗主眼眸一眯。


    十七岁的八重境巅峰?


    绝世罕见。


    凭崖见温宗主变了脸色,接着道:“……只因他修行之法前所未闻,乃是引天谴力为他所用,堆积修为。”


    温宗主一顿。


    一旁醉醺醺的李归昼也停下动作,诧异看来。


    天谴中蕴含的天谴之力极其特殊,灵兽沾染上便会被侵蚀神智、肉身被污秽之气寄生腐烂。


    顺承府那具恶兽便是受了侵蚀,变成那副鬼样子。


    三界之人对那天谴之力避之不及,一旦有人沾染很快便会毙命。


    唯一一个在天谴之力下存活的人,只有如今的昆仑山主,荆疏羽。


    这种诡物,在蛮荒九域却被称为「无餍」。


    殷裁便是靠着此物修行。


    大殿寂静一片。


    凭崖唇角勾起个弧度,淡声道:“并非是我危言耸听,只是少主体质实在特殊,若长久待在三境,恐怕会招来灭顶之灾。”


    太伏学宫中,连雪河看着二条给他播放的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露出个短促的冷笑。


    老东西,说的比唱的好听。


    大反派现在神魂全无,只剩下一具空壳,若是真的任由凭崖带走,恐怕刚到蛮荒九域便会被夺舍。


    到时候这笔账又要算在自己头上。


    凭崖上完眼药也没紧逼,笑着起身行了礼:“温宗主考量好,尽管来太伏南山下寻我,随时恭候。”


    温宗主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了。


    凭崖一离开,温宗主立刻变脸,揪起李归昼的衣领,喷他满脸唾沫星子:“李归昼!你教的好徒儿!”


    李归昼保持着被揪的动作喝了口酒:“你也觉得我徒儿好吧。”


    温宗主:“……”


    “那老狗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当交出了殷裁,蛮荒就会善罢甘休?”李归昼虽醉着,脑子倒是清醒,“你没听他说吗,十七岁的八重境巅峰,整个三界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唯有连静风。更何况,谁知道凭崖和殷裁是敌是友,是友倒好,但若是敌……”


    温宗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好气地道:“这十几年你整日浑浑噩噩,一说起徒弟的事儿就又聪明绝顶、看透人心了?”


    李归昼哼道:“那是。”


    温宗主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算了,一个个的全都不安分,随你们折腾去吧。等出了事再来找我收拾烂摊子。”


    李归昼:“谢师兄!”


    连雪河看到这里,知道事情稳了。


    太伏道宗之所以能和王庭、仙门分庭抗礼,宗主自然不会是胆小怕事之辈,温宗主瞧着脾气温和,是个眯眯眼的老好人,实则修为高深莫测,从未有人见他出手,且护短护得令人发指。


    当年连行淞几乎将天捅破,却能全身而退,全是温宗主为他善后。


    地震停歇,连雪河本想回金错台,但虞闲止担忧再有天灾,便将他安排住在太伏学宫的一处斋舍。


    此处是一处学斋,连雪河随意瞥了瞥,在牌匾上发现了「无常」二字。


    无常斋?


    连雪河算了算无常斋的几位同窗,问:“无常是指整个学斋没一个正常人的意思吗?”


    二条:【应该是。】


    连雪河:“好名字。”


    虞闲止的自动跟随还没关,一直在视野所能看到的地方盯着他,好像一错眼他就能消失似的。


    连雪河久而久之便习惯了,旁若无人地拿出知机楼画成的一小块镇纸,寻了个空地将之即可扩开。


    事不宜迟,早点弄死凭崖,再去酆都走一趟为殷裁招魂。


    退休,完事儿。


    殷裁躺在一张窄榻上闭眸沉睡,明明只是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却高大魁岸。


    连雪河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比了下,心想这玩意儿是吃饲料长的吗,要是成年体型那还了得?


    不愧是能和主角势均力敌的反派。


    连雪河拿出小刀,轻轻在殷裁的指尖一戳,血缓慢沁成一点血珠。


    傀儡蹙眉,心头微微一跳,没忍住问:“你在做什么?”


    连雪河懒得回答他,指腹沾染着那滴血珠,张口含住。


    殷裁呼吸瞬间乱了,耳尖染上一抹红意:“你……!”


    明明连雪河之前取了他这么长时间的血入药,浑身里里外外早已沾染他的气息,浓烈得殷癸一嗅就能感知到。


    如今只是一滴血罢了,殷裁却浑身发烫。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具傀儡躯壳取自昆仑山巅,人类的体温都能烫掉一层树皮,根本不可能生出热意。


    连雪河心机深沉,定然又在对他使什么诡计。


    很有心机的连雪河成功将舌根处的「裁」字激活,他学着二条交给他的办法,并起两指轻轻在殷裁躯壳一点。


    “醒来。”


    殷裁正疑惑着,就见自己的躯壳竟然悄无声息睁开眼睛,露出木然涣散的瞳孔。


    殷裁:“?”


    连雪河尝试着像对待药侍傀儡一样发送指令:“站起来。”


    “殷裁”面无表情地从榻上起身。


    连雪河试图卡bug:“把我身上的「骨生花」解了。”


    “殷裁”毫无神魂,像是卡住的机器人,脸上呈现大大的「呆」。


    连雪河啧了声,心想果然不能走捷径。


    “为我倒杯茶。”


    “殷裁”走向桌案边,倒了杯冷茶递过去。


    连雪河满意地点头。


    殷裁:“…………”


    不光把他的神魂当成狗训,现在连身体也不放过了?


    殷裁喉结轻轻滚了滚,直直盯着连雪河那张脸。


    之前他曾夸赞过自己的躯体,脸、身形全都可以可以,如今突然想用名字操控,是想用这具躯体……


    做什么吗?


    殷裁心不自觉提起。


    连雪河抬起“殷裁”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样趁手的兵刃:“条儿,这具身躯没有神魂,应该不会记得我操控他的事儿吧?”


    二条:【是的!】


    连雪河更加满意,伸手轻轻在大反派的脸侧轻轻拍了拍。


    明明不是同一个躯壳,殷裁却再次感知这具昆仑木的脸上浮现一股古怪的热意。


    连雪河将凭崖所在的方位指给他:“去,为我杀了他。”


    “殷裁”颔首,身形倏地消散。


    殷裁终于明白连雪河的打算,眉头轻皱:“凭崖不是那么好杀的。”


    连雪河托着腮望着“殷裁”远去的方向,懒洋洋道:“我知道,也没指望他能真的得手。”


    毕竟凭崖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殷裁又无神魂只有本能,能不能杀的动还另说,能把凭崖重伤已算不错,不奢求其他。


    殷裁沉默许久,不知怎么又突然转了话锋:“……但殷裁并非寻常人,以他的修为,捏死一个凭崖,轻而易举。”


    连雪河像看蠢货一样瞥他:“左右脑统一一下,控控脑子里的水再和我说话。”


    殷裁也不生气,歪着头伸手在耳朵上轻轻一拍,表示控完水了,我要继续说:“凭崖年岁已大,区区八重境初期罢了,但……殷裁是巅峰境,就算没有神魂驱使,可战斗的本能还在,轻轻松松就能斩杀他。”


    连雪河不太在意:“是吗?”


    殷裁点头:“三个小境界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连雪河敷衍道:“哦哦,厉害。”


    殷裁:“…………”


    殷裁还想再说:“主人可能不知道,五重境之下极易好修行,喝口水就能突破。但越往上就越艰难,更何况八重境巅峰,巅峰巅峰巅峰巅峰……”


    连雪河被他巅得脑袋疼,没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瞪他:“知道了知道了,八重境很厉害,闭嘴吧碎嘴子。”


    殷裁挨了一脚,凉飕飕看他,心中像是憋着一股气发不出去——比连雪河要取他血入药时还要憋屈。


    既然用他杀凭崖,为何又不信他能成功?


    就这么看不上自己?


    殷裁冷笑了声,伸手按了按胸口上的「殷」字。


    此前为了防止连雪河夺舍,殷裁早在躯壳上下了一道可以短暂操控躯壳的秘术,算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见连雪河还在那敷衍,殷裁阴恻恻地盯着他的脸。


    不信?


    那就杀给你看。


    第31章 杀我


    凭崖又以蛮荒秘术催动了一次蛇灾。


    太伏道宗甚少遇到蛇灾,学宫的学子全都兴奋地嗷嗷叫,说要给七学长——一只金雕捉口粮,纷纷拿着自制的捕蛇器开始比赛,一时间偌大学宫乱作一团。


    凭崖好整以暇地在南山下的灵芥中喝着茶。


    再来几次,太伏差不多就会将殷裁送回了。


    毕竟,能引来天谴的烫手山芋,除了蛮荒九域没有人会愿意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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