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很偏执的人,也许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我会不顾全人类的安危呢?”姜晚鸣冲御疏微笑。


    于奉彦:“……您这是在用人类来威胁我们?”他觉得姜晚鸣这说法特别诡异。


    “不是威胁,只是说明一种可能性,我觉得有些事不适合闹大,小于部长觉得对吗?”姜晚鸣笑着问。


    于奉彦在发愣。


    “我觉得我不该参与你们之间的讨论。”于奉彦说,“我其实本来就没那么在乎人类。”


    姜晚鸣微微歪了一下头,随后他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在关键时刻,他们总会发现自己抛不下的东西有很多。”


    于奉彦:“是吗?”


    “是啊,你出生在这里,你在这里长大,只要你还没惦记着自杀,你就必然还在爱着什么,只是你太习惯那东西的存在了,在即将失去之前看不清而已。”姜晚鸣解释。


    “大概吧。”于奉彦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到底在留恋些什么,不过他暂时不想死倒是真的。


    “死啊……”于奉彦又想到了自己睡前对死亡的幻想,“我感觉我也没那么抵触。”


    姜晚鸣微笑着说:“我也是。”


    御疏紧盯着于奉彦,他担心于奉彦的状态出问题。


    “你对死亡会有期待吗?”于奉彦扭头问姜晚鸣。


    姜晚鸣没有回应。


    而此时此刻,另一个人也在计划死亡。


    白垣靠在门框上,有些无奈地望向孔博昇:“您这又是在干什么?您清醒的时间不稳定,确定要浪费时间在画画上吗?”


    孔博昇找白垣要了一堆纸,他在纸上画了一堆速写,白垣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孔博昇清醒一段时间之后就会重新疯掉,他一旦开始念叨“于奉彦”白垣就知道要把他拉出去见星灯了。


    “这些是我的朋友。”孔博昇拿起自己画了速写的纸,开始给白垣介绍自己这些朋友的名字和他们的习惯。


    白垣对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兴趣有限。


    “等我做完这一切,我要和他们一起手拉手离开。”孔博昇解释,“现在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缅怀他们。”


    “您为什么不干脆用虚拟设备捏脸,然后弄几个虚拟投影呢?”白垣不解。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孔博昇想要描绘自己记忆中的轮廓。


    白垣双手环胸,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所以您说的手拉手离开是什么意思?您想死吗?”


    孔博昇点点头。


    “这也太亏了吧,如果您的事业完成了,您就是全体人类的英雄,您不打算享受几年?”研究出东西了就死?这也太着急了些。


    孔博昇:“不要,太痛苦了。”


    “活着的每一天都太痛苦了。”孔博昇看向自己画的那些速写,“我的朋友都死了。”


    白垣:“您可以交新的朋友。”


    “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孔博昇不认为自己如今还有交友的能力,“你不了解,我本就该是个死人了,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人还认得孔博昇。”


    “您可以有未来啊。”白垣不以为意。


    孔博昇:“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白垣:“很不幸,他们活着。”


    孔博昇:“……那你失去过什么亲朋挚友吗?”


    “算是失去过吧。”白垣随意点了点头。


    “你这个孩子没有真正地落地过。”孔博昇笑了笑,“你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上了,你一直在寻找。”


    白垣大抵是理解不了他的。


    “我的人格诞生于千年前,曾经孕育着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消亡了。”孔博昇想要回去。


    “我的理想还在支撑着我,可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奖励。”孔博昇低下头,“我的工作还没完成,等我结束了我的工作,我会回去的。”


    “我要清空这些孤独的记忆,我要回到我妈妈的怀抱里去。”孔博昇摸了摸自己绘制出来的那些画。


    他是单靠执念强行存活到如今的“客人”,他知道,当执念消散,他的一切也就结束了,他也就能回家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回到他自己的家里。


    “我还挺想永远活下去的。”白垣觉得孔博昇这话特别让人灰心,“你吓到我了。”


    “哈哈,我相信所有活得太长的人都是像我这么想的。”孔博昇笑了笑。


    “你们身上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说不定你能统领整个人类世界,成为我们的皇帝。”白垣耸肩。


    孔博昇:“向三岁的小孩炫耀你一次能买几十上百种零食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白垣本身就是个恶劣的人。


    “如果第二天你醒来,发现所有成年人都死了,你曾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已经消散,没人知道你这一路经历了什么,没人了解你脑中的所思所想,只剩一群三岁的孩子崇拜你。”孔博昇的声音变轻了些,“那群三岁孩子的羡慕能支撑你快乐地度过你的余生吗?”


    白垣不说话了。


    孔博昇还在微笑。


    “你们的敬畏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孔博昇重新低下头,“我只是一个客人,也只会是一个客人。”


    白垣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没意思,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休息。


    孔博昇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自己还在寻找那些能够牵住自己的东西吗?哪怕如今的这一切这么不如他的意,未来也不一定会更好吗?


    白垣琢磨了好几天,直到一条信息打断了白垣的思绪,白垣又短暂地找到了乐子。


    【你是怎么发现你自己喜欢做下位的?】发消息的人是御疏。


    御疏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白垣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似的人?


    白垣不确定于奉彦和御疏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但他乐得看到这位道德卫士恐慌的样子。


    【因为我对主动睡别人没兴趣。】白垣回复得特别快。


    御疏:【你能详细讲讲吗?】


    白垣:【这是隐私吧。】


    御疏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白垣以为御疏已经离开时,御疏又发来了信息。


    【抱歉,我冒犯到你了。】御疏以为白垣不在意这些。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不太在意。】白垣笑了笑,他现在的表情称得上邪恶,可御疏看不到,【御先生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忽然有点好奇。】御疏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关注姜晚鸣的计划,可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势力,也还没有复职,根本无从查起。


    而他的父母明天就要过来了,御疏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还有感情问题摆在那儿,而在双重压力之下,御疏感觉自己的精神亢奋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直接延续到他的身体上来了,可这时候单纯的注意力转移法已经不管用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诡异。


    而在御疏自我剖析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每次在幻想里都是下位的那个,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是天然就有这个倾向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想做被保护的那个?


    御疏不理解,所以御疏只能尝试去问理解这一切的人。


    【原来是好奇啊。】白垣支棱起上半身,他来劲了,【我喜欢被引领的感觉。】


    被引领?


    御疏想了想,随后诚实道:【我不喜欢。】他依旧不能完全认同于奉彦。


    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白垣看到御疏发过来的那四个字,笑得直捶床。


    【不是在道德上引领,也可以是情爱上。】白垣想了想于奉彦和御疏的相处模式,随后他又说,【也可能是你发现你不再咄咄逼人之后,他对你的态度会好很多,所以你下意识想把一切都交给他,面向他的时候不去展露自己的攻击性,这样就能获得对方的拥抱。】


    御疏:【不是我,我只是好奇。】


    发完这个消息之后他又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于奉彦压根不吃强硬的那一套,而自己收敛起攻击性的时候于奉彦也会对他很温和。


    所以自己是不敢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了吗?御疏皱起眉头,随后他又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于奉彦现在很在意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没再对着自己冷嘲热讽。


    自己无缘无故地对他强硬不是有病吗?


    【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的困惑解开了。】御疏给白垣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给自己的妈妈打了通讯。


    “小疏~”张岸舟的声音很高很细,听得御疏一愣。


    “妈妈给你带了……天呐!”张岸舟在看到御疏的脸之后睁大了双眼,随后御疏看到他妈妈的表情渐渐失去神采,从兴奋变成了疲倦。


    御疏:“我没有说我变回来了吗?”


    张岸舟摇摇头。


    “抱歉,我最近心里一直在琢磨事。”御疏望着自己妈妈的双眼,“我其实早就变成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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