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奉彦的眼中尽是绝望,直到某一刻,于奉彦的瞳仁骤然放大,随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最后于奉彦蹲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沉默了许久,他打开了淋浴系统,希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奉彦被冷水淋得一激灵,他默默抿紧嘴唇。


    他觉得自己疯了,彻底疯了。


    不能这样啊……


    本来御疏就在怀疑了……自己这样做不就说明御疏的怀疑都是对的吗?


    于奉彦缓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不能被看出来,他想,被看出来了就真的结束了。


    御疏接受不了太过越界的感情,他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已经算是警告了吧?


    于奉彦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他将自己的怪异之处归结为昨天那场“死亡幻想”。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会变得轻飘飘的,而他似乎也想抓紧时间填补自己的遗憾……所以那种原本隐秘的情绪才冒了头。


    于奉彦一边洗澡一边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思考御疏有没有可能接受他?可思考到最后,他得出的唯一的结论是如果他真的像梦里那样对御疏做了那种事,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于奉彦笑了笑,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御疏惊讶地发现于奉彦居然变回了原本的体形,他询问于奉彦做了些什么,而于奉彦沉默片刻后表示:“我不知道,最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些思考。”


    御疏不解:“思考?什么样的思考?”


    “思考自己的未来和……欲望。”于奉彦笑了。


    御疏听到欲望这个词的时候僵住了,他紧跟着又问:“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于奉彦说。


    御疏皱眉:“为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身上那些我无法控制的欲望,我明知道那样的欲望很可能会摧毁我现有的一切,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抑制不住。”于奉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贪得无厌。”


    御疏:……


    “有了一点好的就要试图去染指更好的东西,这真让人恶心。”于奉彦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浇水了。


    御疏站在原地。


    丑丑蹭了一下御疏的腿,御疏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人为什么总是永不满足呢?


    御疏不明白,他昨天又梦到于奉彦了,梦到自己和于奉彦做一些过头的事。


    可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们是朋友,他们是至交,他们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爱人……这个关系太危险了,它会破坏迄今为止他们努力构造出来的一切。


    说起来,于奉彦为什么会思考这样的欲望?他还想更进一步,去首都星任职吗?


    还是说……


    御疏想到某个会让自己狂喜的可能性,却控制不住地摇了摇脑袋。


    他不能承受任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性,他不能接受他们关系的变轨。


    御疏看向院子里的于奉彦。


    这么重要的关系,消失了怎么办?要是连曾经的厌恶都被对方封存了怎么办?


    御疏太过了解于奉彦。


    或者说他们都太过了解彼此的轮廓,如果某一句话脱口而出,往后再也无从谈起了又该如何是好?


    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你在发什么呆?”于奉彦问他。


    “我讨厌我自己。”御疏说。


    “为什么?”于奉彦不解。


    御疏:“没什么。”他转过身,想要踢一脚地上那团猫毛。


    家政机器人立刻出现,把猫毛给捡走了。


    于奉彦:……


    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第80章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当姜晚鸣终于处理完那堆麻烦事赶回于奉彦家里时候,他震惊地发现他已经错过了两人的成长。


    “其实姜会长你也没必要这么失落,我们变小本来就是一场失误,不可能维持太久。”于奉彦拍了拍姜晚鸣的肩膀。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的手:“手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的手还是小小的。”他笑得很苦涩。


    于奉彦提醒:“上次就是几天前。”


    “我错过了你的成长。”姜晚鸣本来就没有光的眼瞳看起来更灰败了。


    “我的成长也就是一晚上的事。”于奉彦的手被姜晚鸣捏来捏去,最后姜晚鸣甚至还吸溜了一下鼻子。


    不至于吧。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的样子,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姜晚鸣的悲伤实在太过真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旧相识。


    这人的感情能这么轻易就变得如此浓烈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于奉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晚鸣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随后他垂下头轻声说:“我的老朋友大概要离开了,我出来透口气。”


    老朋友?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问:“是那位和你合作的克拉塞尔人吗?”


    姜晚鸣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其他克拉塞尔人在找他们的陛下,为什么这个陛下会选择和你合作,用自己的子民做实验?”于奉彦给姜晚鸣端了一盘果切。


    姜晚鸣:“……因为我答应他把曾经属于克拉塞尔人的地方给重新取回来。”


    于奉彦相当意外:“他们的母星已经被占据了很多年了吧。”从于奉彦出生起,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就已经成了无根的文明,他们注定消亡。


    “那些智慧生命体已经在他们的母星上繁衍了好几代,人类要牵扯进他们的冲突,不管不顾地向他们开战吗?”于奉彦皱眉。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我是想说这一切原本就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尽管这样说会显得于奉彦有些冷漠,可这本来就是克拉塞尔人和那帮智慧生命体之间的事,人类不曾参与最初的矛盾,也没资格偏帮哪一方。


    “我不打算把人类拖入深渊。”姜晚鸣解释,“轻易宣战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是骗了那位陛下吗?”于奉彦不解。


    “当然没有,我不会欺骗我的朋友。”姜晚鸣笑了笑,“不久之后那些侵占了克拉塞尔人母星的智慧种族会生一场大病。”


    于奉彦睁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这事不会和人类有关系的,你放心吧。”姜晚鸣安抚于奉彦。


    “你这样做也太荒唐了,这不正常。”一直安安静静的御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刚才克制着没有发言,他知道姜晚鸣的状态本来就是有问题的,而且他压根说服不了姜晚鸣,“这太暴力了。”


    姜晚鸣:“我没有让他们侵占克拉塞尔人的地盘,我只是和克拉塞尔人的陛下有交情,帮自己朋友的忙罢了。”


    “说到底,不是我让他们跑到克拉塞尔人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下崽的,占了地盘下了崽之后就变成无辜之人了?这不荒唐吗?”姜晚鸣问。


    “这和我们人类没关系。”御疏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复杂。


    最初的伤害需要被修正吗?又该如何修正?如果那些后代出生就背负着原罪,那这种原罪是否严重到了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程度?这些问题很复杂,所有文明的发展都伴随着这样的冲突。


    可无论如何,那该是克拉塞尔人和那个智慧种族之间的事,旁观者没有资格去偏帮某一方,他们连点评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智慧种族能不能查出那场病是不是出自人类之手是一回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人类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御疏说。


    “不知道就可以不是。”姜晚鸣对御疏身上那股执拗劲感到无奈,偏偏他还能理解御疏的想法。


    他理解,但他同样觉得御疏太过天真:“小御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啊。”


    “道德很多时候都是骗人的,对外维持道德是为了让那些低位者有安全感,让他们相信你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而不是用道德来限制自己的行动。”姜晚鸣摊开手,“这相当于给自己弄了个罩子,彻底限制了自己的行为。”


    御疏冷眼看着姜晚鸣。


    “小御先生,我的老朋友就快死了,我不能让他死前还看不到希望,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姜晚鸣的语气很温和,可于奉彦却下意识想抬手挡在姜晚鸣和御疏之间。


    “我当然不会对小御先生做什么,但我确实不想受制于人。”姜晚鸣轻声道,“小于部长很危险,我也不能随意动小御先生的家人,因为那样会让小御先生崩溃,小于部长也会找我算账的吧。”


    姜晚鸣似乎有些苦恼。


    但很快他就轻声笑了出来:“但二位也发现了我身上不正常的地方,我也会崩溃……说真的我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我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老朋友,可我又很清楚有些东西是无法抵抗的,生命总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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