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男孩站在院长办公室外,听着里面面红耳赤的争吵与恳求。


    院长妈妈说:“当初我们说好这笔钱不急着还的,我们已经签了合同,现在怎么能突然反悔呢?”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跷着二郎腿,面不改色道:“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了,我们有权力随时追回这笔借款,你自己没看清楚就签,现在在这里大呼小叫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挡着你的眼睛,不让你去看的吗?”


    院长妈妈声音恳切:“这笔钱我是带着孩子们看病的,我有那么多的孩子还生着病,我们现在真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无情打断。


    “拿不出钱,就带着这群臭小鬼滚出这个地方,我给你们最后一周的时间,一周后要是你们还不搬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这,男人似乎还不解气,恶狠狠“呸”了一声,这才起身离开。


    出门时看见门边的舒白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这么大的孩子还留在这里养,难怪开个孤儿院都能倒闭!”


    男人大摇大摆地离开,舒白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再转身时,就看见院长妈妈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洁白的裤子上有个明晃晃的脚印,显然是刚刚被人踹了一脚。


    舒白景扔下书包就追了出去,他顺手提走了走廊尽头没来得及洗刷的尿桶,绕小路超过男人后直接上桥,居高临下地,将一整桶尿倒了下去。


    听着男人的怒骂,舒白景直接转身离开。


    院长妈妈的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大部分都身患重病不能自理,完全没有被收养的可能,想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给这些孩子找到合适的去处,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因此一周后,男人看着孤儿院里正在吃饭的孩子们,直接掏出文书,宣布这里要被取缔强拆。


    伴随着男人的狂笑,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震耳的雷声响过,骤雨忽至。


    当时舒白景只顾着安慰怀里哭闹的小孩,完全没顾得上去看别的,但这一次,他越过男人,清楚地看见了停在孤儿院门口的车。


    车身上印着“创维集团”的logo。


    那是主角攻的公司。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那个男人跟身边的人说:“你别说,小少爷出这招还真有用,这块地就这么拿下了。”


    他旁边的人道:“这可是小少爷看上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抢到手?”


    舒白景猛地睁开双眼,驾驶座上,段行野依旧在开车。


    舒白景没有惊动他,摸出手机,在地图软件上搜索了当年孤儿院的地址。


    而今那里矗立着的,是创维集团于数年前竣工的新大楼,也是舒白景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地方。


    舒白景忽地笑了出来,他笑自己是个笨蛋,给仇人打工一年,临走时竟然还对这份工作依依不舍。


    也笑自己只因这公司在曾经孤儿院的位置,就脑门一热跑去面试,还那么热情认真地工作,给仇人赚了许多钱。


    更笑原文剧情神经,写出这种剧情的作者更是神经病,让主角攻对他追着杀。


    弄倒闭了他的孤儿院还不够,还要把他杀掉才甘心。


    与此同时,舒白景想起了被段行野收起来的那张欠条。


    他现在对“欠债”这两个字有点敏感,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段行野的态度很明显,卫京煊和赵今把钱还给他,还是给舒白景,对段行野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意思呢?


    联想到之前段行野的“左兜右兜”言论,舒白景觉得,或许这是段行野在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这个想法才刚刚成型就被舒白景摒弃,这简直太自恋太超过了,段行野还什么话都没对他说呢,他可不能自己就贸然地这么认为。


    如果这是一笔小钱,又或者,他们已经开始恋爱,舒白景都不至于这样。


    舒白景会把这些钱当作段行野暂时存放在自己这里的,找一张没用的银行卡,直接存在里面,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想了十来分钟,舒白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抿了抿嘴唇,决定索性直接问问段行野的看法。


    或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段行野只是懒得折腾呢?


    段行野的爷爷可是有警卫员的,又开了那么大的公司,对他来说,或许这一百多万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段行野不是主角攻,他不会像主角攻和他的家人那样,对不相干的人赶尽杀绝。


    舒白景戳了戳段行野的手腕,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颤抖,“段哥。”


    段行野立马听出舒白景状态不对,侧眸看他一眼,又强迫自己重新盯着前方的路面。


    “怎么了?做噩梦了?”


    舒白景摇了摇头,想起段行野看不到,又道:“没有,我只是有件事想问你。”


    “啥事啊?有事你直接说就行,哥都能给你解决。”


    似乎知道东北口音有能让人放松的魔力,段行野说这句话的时候,满嘴大碴子味毫不掩饰,甚至变得更夸张。


    舒白景紧绷的神经就这么被哄得放松了下来,他收着下巴腼腆地笑了笑,“就是那张欠条,等回来的时候,让卫京煊重写一张吧,把我的名字删掉。”


    段行野眉毛一挑,“你咋突然说起这个?”


    舒白景沉吟片刻,省略跟主角攻公司相关的部分,只说孤儿院因为借款,签合同的时候没看清条款,导致整个孤儿院违反条约,被迫取缔。


    段行野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就说,舒白景怎么一毫一厘都要算得这么清楚,每次收了他什么好处,就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什么。


    想起他在外套兜里摸到的那一千块钱,段行野眉心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段行野:“首先这完全是两码事,我没提出异议,不仅是因为我觉得这点钱没什么好计较的,也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是在你那赚钱还我,他们会同意吗?”


    舒白景一怔,定定地看着段行野棱角分明的侧脸,胸腔内的物什跳得越来越快。


    这还真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没想到,段行野竟然真的这么细心。


    段行野继续道:“如果你觉得不放心,大不了如果他们把钱给你,你再给我就是了,我们之间也可以签个合同,但这是陌生人之间的做法,你真的要跟我这样吗?”


    段行野转头看了舒白景一眼。


    很轻的一眼,段行野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舒白景却在这一眼中品出了一点点段行野的委屈。


    舒白景脸颊红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段行野,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好半天,才轻声道:“我要是想跟你做陌生人,那我就不会只给你转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我要是把你当陌生人,昨天晚上就不会亲你了。”


    说着,段行野伸手过来,捏握住了舒白景的手。


    段行野:“我到底是什么心思,你真不知道吗?”


    舒白景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段行野追问道:“你真不知道?”


    舒白景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他不知道段行野这是哪来的习惯,怎么还带追着人杀的,甩手的动作大了些,声音里却没有烦躁恼怒,只有害羞的娇嗔。


    “知道,哎呀你快放开我,我还没睡醒呢,你快专心开车吧!”


    段行野转过头看了眼舒白景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颊,笑着把手松开了。


    段行野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心里有事了直接问我,知道了吗?”


    段行野一直都知道舒白景是个心思很重的小孩,只是没想到他的心思居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段行野认为这其实是自己的原因,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舒白景才会到现在还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以后有必要格外注意一些细节,有的事该解释就当场解释,以免舒白景再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说出要跟他拉开距离的话。


    段行野的脑子里就没有因为被误会而生出任何不悦,面对舒白景,他的耐心总是被放大到极限,这固然也有私人原因,但本质上,还是因为段行野一直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在段行野看来,事情发生了,那就去解决事情。只有把事情解决了,因为事件而衍生出的情绪才能被解决。


    否则两个人只因为情绪上头就互相指责,那岂不是没完没了,成怨侣了吗?


    怨侣。


    段行野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


    不知道他和舒白景,能不能算得上是“侣”,毕竟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应该能算了吧?


    ·


    下午一点整。


    段行野的路虎开进段爷爷家的院子。


    车刚停稳,舒白景就睁开了眼睛,他把座椅弄上来,往外一看,只见停在他们这辆车旁边的,正是先前李叔开过的悍马,悍马的另一边则停了辆劳斯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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