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行野招呼舒白景下车,车门刚一打开,李剑平和段正国正好从外面进来。


    段正国看上去精神很好,腰杆挺得也很直,虽然拄着拐杖,却并没给人他年纪很大的感觉。


    他的眉眼间自带一股威严,这让舒白景的心紧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自己这算是来拜访段行野的亲人,有点紧张。


    段行野看他一眼,对舒白景招了招手,等舒白景走到自己身边,才对爷爷道:“爷爷,我回来了。正好带小景过来玩两天。”


    段正国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段行野自知理亏,看了李剑平一眼。


    李剑平就眼里含笑,上前扶着段正国的胳膊道:“孩子回来就行了,您昨儿个不还念叨吗?”


    段正国:“谁念叨他,我念叨的是我大孙子。”


    李剑平:“小野都长大了,确实也是大孙子了。”


    李剑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偷换概念,段正国睨他一眼,终究是心软了,没再说什么重话。


    段正国的目光在舒白景脸上扫了一圈,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对这个乖巧的孩子生出了好感,慢悠悠道:“你哥他们都在你二舅妈家呢,去给他们叫回来吧,今天都在我这吃饭。”


    李剑平道:“上午你哥来的时候说你今天来,都没吃饭等着你呢,快去吧。”


    东北就是这样,做长辈的面上生气,但该做的一点也不会少做。


    段行野应了一声,拉着舒白景一起去隔壁二舅妈家找人。


    就两步路的距离,段行野就没给妮妮牵绳,任由这小狗率先跑出去。


    段正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忽地,他眯起眼睛,偏头问李剑平:“你看那小孩儿的脖子,那是个啥?”


    李剑平定睛一看,嘴唇嚅动,清了清嗓子,低头小声道:“是个牙印儿。”


    “哼!”段正国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戳在水泥地上,“行为不端,白教他那么多年!”


    李剑平连忙道:“您别生气啊,这俩男孩儿又不能领证,说不定人俩已经定下了呢?”


    段正国:“你是他死忠粉啊,就知道给他洗白。”


    李剑平:“您看您,上网学这两个词儿全用我身上了。”


    另一边。


    舒白景和段行野并肩走在村路上。


    这里的雪也早就清过,都堆在路边,露出平坦的柏油马路。要不是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看上去真跟市里没什么区别。


    硬说的话,舒白景还觉得村里更舒服点,最起码空气是新鲜的。


    舒白景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段行野笑了声,“别吸了,吸啥啊,大冬天的,全是霾。”


    “……”


    舒白景一脑门撞在段行野肩膀上,“这里都是晴天,哪来的雾霾!”


    段行野愉悦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二舅妈家离段正国家不远,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妮妮已经冲进院子里,跟二舅妈养的鸭子面面相觑。


    屋内,坐在一起唠嗑的人瞧见有人进来,纷纷走出来迎客。


    段行原搂着妻子林静晚,身后跟着他们的母亲周英姿,还有二舅妈许侠云。


    大概是李剑平跟他们都说过的关系,众人看见舒白景站在段行野身边,都没多问什么,只是友好地打量。


    周英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哎哟呵,这不大忙人吗?妈呀,有生之年我还能看着你,真没白瞎我生这个儿子。”


    母亲光明正大地打趣,段行野不能还口,只能低头听着。


    段行原在一旁憋笑憋到肩膀狂抖,被林静晚一胳膊肘杵老实了。


    舒白景上前,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道:“你们好,我是段哥的朋友,我叫舒白景,跟段哥过来玩几天,打扰你们啦。”


    东北人一生都爱大大方方。


    再加上舒白景长得好看,几人脸上也都堆出笑意,对他口中的“朋友”也就没多想,只当是南方小孩儿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说实话。


    段行野为舒白景一一介绍,末了补充道:“爷爷让我叫你们上家里吃饭。”


    一家人早习惯了他这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应声着,锁了门就跟着往外走。


    林静晚觉得自己跟舒白景算同阵营,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说:“听说你是江州人,我在江州上的大学。”


    舒白景:“你是哪个大学啊?”


    “江大的。”


    舒白景眼前一亮,“我也是哎,你是哪届的啊?”


    林静晚说了,舒白景这才知道她是比自己大两届的学姐,但林静晚是学金融的,跟他不在同一个校区。


    两人说着话,就自然落在后方。


    段行野原本走在前面,见状直接停下等舒白景。


    林静晚见了轻笑一声,心中感慨小年轻儿感情就是好,快走两步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去了,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转头却见段行野就站在自己身边,“哎?段哥,你不是在前面吗?”


    段行野笑道:“我不跟你走,我怕等会儿进屋,你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虽说有前有后,但路就这么大,众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远,段行野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放低音量,因而前面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英姿惊讶地回眸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舒白景奇怪地看着段行野,“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


    “不会吗?”


    “当然不会了。”


    “那就行。”


    段行野脸上重新挂起微笑,牵着舒白景的手腕,“走吧,回家吃饭。”


    第30章 第三十章


    段正国家的整体结构跟段行野在小沟村的房子差不多,都是左中右结构。


    唯一不同的是,段正国家左右两边,以南北划分各有两间卧室,其中左边的南屋就是段行野和段行原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段行原早回来几个小时,便拉着妻子把行李放在了这间屋子,周英姿住在二舅妈家,右边的北屋是李叔住的地方,剩下的卧室就只有左边的北屋。


    段行野把自己跟舒白景的行李放进左边的北屋,想也不想就提前把被褥铺好了。


    见舒白景不解地看着自己,段行野道:“北屋不朝阳,屋里阴冷,提前捂被省得晚上暖和不过来。”


    舒白景看了看泛着冷色调的房间,把自己的拍摄工具放在桌上,心道这屋好像确实稍微冷一点。


    但毕竟是冬天,灶坑内的火不熄,火墙始终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意,也冷不到哪里去。


    “还好吧,”舒白景看着段行野道:“而且,就算冷一点也没关系吧,不是还有你吗?”


    段行野整理被角的手一顿,藏在发丝下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爷爷家的房子隔音不算很好,晚上不能弄。”


    舒白景眯起眼睛,回手拍了一下段行野健硕的臂膀,气呼呼道:“你想哪去了!”


    舒白景一时心急,没特意控制力道,手心拍在段行野的胳膊上时发出“啪”的一声,听上去十分清脆。


    舒白景的手心瞬间红了一片,段行野却连一点疼都没感觉到。


    段行野觉得自己就跟被小狗崽崽用乳牙咬了一下一样,只有酥酥麻麻的痒,让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段行野抓起舒白景的手吹了吹,狭长的双眸中盛着笑意,“疼吗?”


    舒白景也不疼,但不是完全不疼,只能说就跟拍了一块石头一样,虽然疼但是可以忍受。


    而且被段行野跟哄小孩似的这么一吹,舒白景连那点细微的疼都感受不到了,他只觉得自己手心很热。


    舒白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撇嘴道:“谁让你的肌肉那么硬的?你给我软一点,我打你的时候不就不疼了?”


    段行野故意逗他,倾身过来,几乎是贴着舒白景的耳朵小声道:“这个软硬我怎么控制啊?”


    舒白景最受不了段行野这样小声跟他说话,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舒白景的耳朵上。


    段行野眼睁睁看着那白皙的耳朵动了动,旋即缓缓染上一抹绯红,满意地勾起唇角。


    舒白景试图给他一个肘击,却被段行野一把抓住了手臂。


    段行野道:“还敢打我呢,不怕一会儿胳膊疼啊?”


    叩叩——


    敲门声响起,舒白景和段行野一起看向门口。


    就见段行原憋着笑站在门边,不知道来了多久,视线在舒白景和段行野之间绕了好几圈,才慢悠悠道:“菜好了,去吃饭吧。”


    说完,段行原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就噗哧一声笑出来,被屋里的两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下好了,不仅是耳朵,舒白景的脸也红得够呛。


    他一脑门把身边这个烦人的段行野顶开,心里却怪自己是个笨蛋。


    他在段行野家待久了,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又一直都在一起,所以随手关门的习惯早被他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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