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跟在两个小孩身边,一看见舒白景,就甩着小尾巴凑上来撒娇。
卫京煊道:“小景哥,我想好了。”
段行野:“进屋说话吧。”
四人在西屋落座,段行野把剩下的耙耙柑都端过来,怕小孩不好意思吃,直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又单独拿了一个,剥好了递给舒白景。
一晚不见,妮妮一点也不想自己的主人段行野,只顾着对舒白景撒娇。
舒白景给妮妮开了个罐罐,擦干净手后接过段行野递过来的橘子,问卫京煊:“你刚刚说你想好了,想好什么了?”
卫京煊:“昨天说的还钱还有工作的事。”
卫京煊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段行野和舒白景。
那是一张欠条,白纸黑字,签了名字盖了手印,写好了日期,已经具有法律效应。
卫京煊不知道钱是段行野一个人出,所以上面写着段行野和舒白景两个名字,还按照银行利率写清了利息。
舒白景和段行野对视一眼。
舒白景想说什么,段行野却直接把欠条收下了。
舒白景一怔,顾及着两个小孩还在,便暂且揭过这茬。
舒白景打开招聘软件,找到助理工作,而后把手机递给他们。
舒白景道:“外面给助理一般是最低6000的工资,你们两个都没有学历,一开始也什么都不懂,所以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你们5500,你们先学习一下,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底薪6000,如果你们做得好,还有奖金,你们同意吗?”
赵今和卫京煊对视一眼,听到这个数字就已经足够他们动心。
卫京煊在修车行一个月底薪才2600,赵今出去打工那段时间,一个月最多到手也就4000块,现在舒白景说要给他们五六千的工资,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满口答应。
舒白景的话却还没说完,既然卫京煊这小孩把欠条都写了,他也必须正式一些。
舒白景道:“开始上班以后,每周休息一天,法定节假日全休但有可能要调休,上班时间比较宽松,我叫你们,你们再来就行。等到来年开春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学校去,必须上学,都听明白了吗?”
舒白景给出的条件并不算很好,没有保证双休,也没保证法定节假日能都按时休息,但对于赵今和卫京煊来说,这仍然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
事实上,舒白景当然可以给更好更宽松的条件,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孩并不想这样。
那最好的做法就是,以这种成年人的沟通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让这两个孩子回去上学是舒白景的底线,他不会改变这个条件。
段行野道:“同意的话我就收着欠条,不同意我就撕了。”
赵今和卫京煊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卫京煊上前一步直接要跪,吓得舒白景赶紧把人扶起来。
舒白景大惊失色:“你这是干嘛呀!”
卫京煊强忍泪水,哽咽着道:“小景哥,段哥,你们真的是大好人,我作牛作马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舒白景:“……”
“你还是多看两本书吧。”
卫京煊一脸茫然,赵今也没听出哪里不对。
段行野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我和你小景哥要出门几天,回来你们再开始上班吧。”
舒白景想起什么,问卫京煊:“你住哪啊?”
赵今道:“住我家啊。”
舒白景默了下,干笑道:“行,挺好的。”
倒是段行野,听见他们这么说,挑了下眉,嘱咐道:“注意点,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你俩心里得有数。”
赵今没听懂一脸茫然,卫京煊却懂了,脸一路红到脖子,点了点头。
交代完事情,段行野拎着东西和舒白景带着妮妮一起出发。
路上有雪,段行野便没开大G,转而开了辆路虎。
二人上车离去,赵今和卫京煊还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他们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赵今:“一会儿咱们回镇上,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回来,你那个破屋子也不要租了,什么破房子,一点都不暖和。”
卫京煊一脸沉重,半晌拽了下赵今的袖子。
赵今回眸看他,“咋的了?”
“哎,你说,小景哥脖子上那个,是牙印儿吗?”
赵今:“啊?”
卫京煊:“他就这么带着牙印儿走,不怕被人看见啊?”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有牙印。
如果昨晚段行野松开他之后,两个人就各自睡觉,那舒白景是绝对不会忘记自己被咬了一口的。
但现在,有更亲密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段行野曾咬他一口的事就没被舒白景放在心上了。
舒白景此刻正兴奋着呢,因为这次出门,可以算得上是他跟段行野第一次,一起出远门了。
还是去拜访段行野的爷爷。
舒白景觉得这很有意义。
他拿着DV,记录着自己看到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很好,太阳只在早上露头了一会儿,现在已经被厚厚的乌云彻底掩盖,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种浓重的灰色。
车内开着空调,不仅不冷,甚至还有点热。
但外面却逐渐起了狂风。那风吹得树枝狂舞似要弯折,又将地上的雪吹起来,霎时间,天地间便下起了一场风创造的雪。
这个时间,国道上的车不多,道路两旁都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黑土地,偶尔能看见几个鼓起来的坟包,墓碑前面用石头压着红绿相间的花圈。
这一点鲜艳就是这片土地在冬天里唯一的亮色了。
舒白景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人会说,东北的冬天真的能冻死人。
不仅因为零下二十几度的极端气温,也因为当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这样的天地间时,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希望无关,心头的热血也很快就会被风吹凉,没了希望,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同时又有点高兴。
因为他穿了件明黄色的棉袄。
是前些天他们一起去市里买的,在一众稳重的黑白灰中,舒白景一眼相中了这件。
当时只觉得它亮眼,现在舒白景觉得这才是适合东北冬天的颜色,看着就精神。
段行野提过一嘴,说他爷爷现在也住在乡下村里。
舒白景相信,自己穿这个,段行野的爷爷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舒白景看了一会儿风景就不想看了,关了DV,转过身来,开始骚扰正在开车的段行野。
舒白景戳了戳段行野的手腕,“段哥,我们几点到啊?”
段行野垂眸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舒白景,下意识露出个笑来,声音里带着些安抚:“最快也得下午一点了,现在路上有冰,一会儿上高速也不安全,不能开太快。不下雪的时候就能快点,三个多小时吧。”
舒白景瘪了瘪嘴巴,现在才九点多呢,岂不是还要将近五个小时才能到?
那他岂不是都没什么事做?
舒白景又戳了戳段行野,故意拉着长声喊他:“段哥——”
段行野侧眸看过来,眼中没有任何不耐烦,“怎么了?”
舒白景:“我们今天就要开始腌酸菜吗?”
段行野摇头,“得后天,我爷爷说让我去腌酸菜就说明这老头儿啥都没准备,家里能有白菜就不错了。”
舒白景:“那腌酸菜很麻烦吗?”
段行野:“也不麻烦,一会儿就好了。怎么,不想帮我?”
舒白景轻哼一声,“我可没这么说。”
段行野:“也不用你帮,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等到时候看看情况,我带你去滑冰。”
“滑冰?”
听见有东西能玩,舒白景立马来了兴致,拉着段行野东问西问,一直聊到上了高速,舒白景才撑不住,放平座椅睡了过去。
舒白景睡着后,车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应该习惯这种氛围的段行野却忽然有些不适。
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
段行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享受孤单的人,现在却无法忍受因为没人跟他讲话而产生的安静,这就跟一个人对空气过敏一样。
如果把自己的人生比作一段正在运行的代码的话,那现在就是这段代码的底层逻辑突然出了差错。
段行野认真地想了想,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错误”,甚至隐隐期待着因为这个所谓的“错误”而发生的改变。
跟舒白景有关的事情,总会让段行野感到愉悦。
大概是白天睡觉就容易做梦的缘故,舒白景睡着睡着,不知怎么的,也做了个梦。
这是个过分清晰的梦,清晰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舒白景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借着做梦的机会,回到过去,把这些重新经历了一遍。
梦里他回到了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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