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魔宫地道,目舌鼻耳


    这是一张严重烧伤的脸, 双眼粘黏在一起,嘴巴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他浑身都是布条,想来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谢枕舟本能地往后退, 他怕火,自是也怕这种严重烧伤的人。


    “你怕我?”君上提高音量,“他不会怕我,不会!你不是他!”


    见他这样,谢枕舟又往后退了几步,


    君上将布条缠好,“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哦不,是给你们所有人一次机会。”


    他一只脚轻点地面,“这下面有一条死亡地道,不过地道复杂, 每两里便有一条岔路,共十一条岔路, ”他笑出声, “我在出口等你,每过一炷香我便杀一人。”


    “我若是不进去呢?”


    君上耸肩,“你没得选。”


    “你知道为什么会叫死亡地道吗?”


    “废话。”把人命当儿戏, 谢枕舟已不想再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话。


    君上并没有解释, “你下去便知道了。”


    他走到旁边刻有龙图腾的柱子前,抬手按在龙的眼珠上,谢枕舟脚下的地板倏然分开, 他跌了下去。


    地道并不算高, 片刻功夫他便到了底。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上面照进来一点光亮。


    他仰头往上看, 两块地板合上,唯一的光亮也没了。


    谢枕舟不知道如果他能在一炷香之内出去君上会不会放他们离开,但若是超过一炷香杀一人,君上肯定做得出来。


    他手上掌起光球,加快了步子。


    通道不大,只容一人通过,一些地方他还得弓腰。


    走了一会儿,眼前确是如君上所说有两条通道。


    他仔细瞧了瞧这两条一模一样通道,右边的通道旁用血写着“往这走”三字。


    他思索片刻,走向另一条通道。


    谢枕舟估摸着时间跑了起来,地道时高时低,他没注意撞了几次,鲜血顺着额头流到脸上,糊住了眼。


    他忍着痛随手抹了一把,丝毫没有要放缓速度的意思。


    “有人来了,嘻嘻。”


    谢枕舟以为是自己被撞出幻觉了,愣了片刻后继续往前。


    “嘻嘻,有肉吃了。”


    这次谢枕舟听的很清楚,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我好饿,我好饿,他速度好慢。”另一道稚嫩的女声道。


    “闭嘴,他似乎停下来了。”


    谢枕舟静默片刻,摸出蛇目短刀硬着头皮往前。


    “他来了,他来了,”两道声音兴奋起来。


    “是个男人啊,”这道声音离谢枕舟极近,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耳边的发丝在动。


    他想都没想一刀挥过去,但什么也没刺到。


    “你好凶,”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他倏然回头,什么也没瞧见,“谁?”


    没人回应他。


    他正想继续走,刚转过身,一张没了双眼的脸离他咫尺之间。


    谢枕舟大气也不敢出。


    “你看到我了?”眼前的脸开了口,一股恶臭味扑在脸上,熏得他想吐。


    “嘻嘻,她好看还是我好看?”女声贴在他耳边道。


    谢枕舟没有回话,反手一刀刺向身侧的东西,一横腿将眼前的人踹飞出去。


    两道声音炸响,在狭窄的地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枕舟往前迈脚,刚跑出不远,前面没路了。


    身后的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转过身往回跑。


    在这地道里,他的速度自是没有那两个怪东西快。


    方才被他刺伤的那个不知何时到了他的前面,另一个则在后面堵着他。


    谢枕舟进退两难,停下脚来,手里的光球这才瞧清她们的模样。


    她们的双目被挖,脸色煞白,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与话本中所说的鬼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好痛,我好痛,”前面的白衣女鬼缓步靠过来,嘴里不停重复着“我好痛”。


    身后的女鬼“嘻嘻”笑着,也缓步朝他靠近。


    谢枕舟握紧手里的蛇目短刀,先发制人。


    一人两鬼缠斗起来,在逼仄的洞里行动受阻,都施展不开。


    谢枕舟比她们高出许多,头时不时还会撞到洞顶。


    头上原本止住的血又涌了出来,在这样下去,他不被撞死也会撞晕。


    两个女鬼虽然速度快,但痛觉似乎比常人要大的多,好几次谢枕舟才踹了她们一脚,她们就惨叫不停。


    谢枕舟并不想继续跟她们缠斗下去,故意将她们往洞里引,自己伺机往洞外跑。


    她们受了伤,速度有所减缓,谢枕舟又往光球里注入灵力,光亮照亮了前面的路,或许也有这路已走过一遍的经验,他并没多想方才那般撞顶。


    两只女鬼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其中一只突然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将自己的手臂扯断。


    霎时间,鲜血四溅,谢枕舟后背全是血,温热的鲜血灼烧着他的背,但眼下已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一口气冲到岔路口,往另外一条地道跑去。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确认没有追上来后松了口气。


    背后还火辣辣的疼,他嗅了嗅身上的血,并没有毒。


    头上的血又流了下来,他的手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用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服随意擦了擦,继续往前。


    手里的光球渐渐变暗,他又往里面注入灵力,但并没有用。


    他眉头拧在一起,不信邪地再次注入灵力,还是没用。


    是这里黑色太浓?


    他只能靠着微弱的光亮在洞里穿梭,这里较方才选错的路要均匀很多,很少出现时高时低的地方。


    走了一阵,前面又是岔路。


    跟第一条岔路一样,右边的通道也写着“往这走”三字。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思索片刻后再次往左边走去。


    太黑了,照理说用灵力点起的光球不至于会这么暗,更何况他已经往里面注入了不少灵力。


    好在这条地道并没有什么怪东西跳出来。


    一直到下一条岔路,他想了想走向写了字的地道。


    接下来三个岔路他都没有走错,黑暗带来的恐惧也有所减缓。


    估摸着时间,应是已有半炷香。


    君上说有十一个岔路口,但他现在才刚走了一半,还是在运气好没有选错的基础上。


    砰——


    他的额头撞到墙上,他在墙上摸索一阵,确认没有路了才往回走。


    又走错了,好在这条地道不深,也没有脏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僵硬的扭过头,但因为光球太暗看不清这人的脸。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看的。


    他一拳头挥过去,连忙往往洞外跑。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呼吸声都很微弱,加上谢枕舟看不清,这人什么时候到了他们前面他都不知道。


    他撞到这人身上,往后趔趄几步,那人倏然伸出手拉住他。


    谢枕舟站稳,僵住片刻,随即小心将光球举高,去看那人的脸。


    他的嘴巴被铁丝封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目凹陷,看起来比前面撞见的两个女鬼更为瘆人。


    这人并没有要伤害谢枕舟的意思,他伸出食指,在谢枕舟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消失在黑暗中。


    莫名其妙。


    谢枕舟正要抬脚往洞外走,喉咙一阵剧痛蔓延全身。


    他冷汗直冒,久久没能缓过来,他张了张嘴想咳嗽几声,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断了,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日了鬼了!


    祸不单行,他又选错了路。


    一路走来,每个岔路口右边的地道都写了字,时对时错,毫无规律。


    谢枕舟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没有鼻子的人。


    前面走错的两条路,不是没有眼睛就是嘴巴被封,现在这个没有鼻子,下一个是不是没有耳朵?


    无鼻人围着谢枕舟转着圈,在他身上细细嗅着。


    “为什么没有味道?”


    没有鼻子能闻到气味就怪了。


    “说话!”无鼻人吼道。


    谢枕舟也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啊。


    “吃进嘴里肯定就有味道了吧?”他凑在谢枕舟耳边,“先吃哪里好呢?”


    谢枕舟挥刀朝他刺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将其丢出去。


    无鼻人重重砸在墙上,不怒反笑,“留下来陪我吧。”


    他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弱,他将疙瘩摸出来,但任由他如何摇晃,就是不醒。


    无法,谢枕舟拿着他在墙上用力敲了两下。


    “够了够了,”疙瘩抱着脑袋喊道。


    “把光球收弱一些,太刺眼了。”它继续道。


    谢枕舟张了张嘴,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他百忙中在疙瘩背上写了几个字,“你能瞧见路?”


    “废话!你再不把光球收弱,本王的眼睛就要被刺瞎了。”


    谢枕舟从光球里收回一些灵力。


    “好了好了,你是没长眼睛吗?这么亮你是如何看清路的?”疙瘩“啧”了一声,“你又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谢枕舟在它背上写道:我看不见。魔宫下面的地道。


    疙瘩跳到他头上,上半身掉在外面,在谢枕舟眼前挥了挥手。


    谢枕舟将他抓下来,又写道:能看见一点。


    “你一天天的不作死会怎样?”


    谢枕舟加快步子,没有回应。


    疙瘩使劲扣了扣脑袋,“真是服了你了。”


    跑了一会,他在岔路口停下。


    “往这走,”疙瘩将右边地道旁的几个字读了出来,“傻子才信,肯定是骗人的,”他指向左边,“往这边走。”


    谢枕舟没听,走进右边。


    “你傻了?”疙瘩双手抓着谢枕舟的食指,“走左边啊,你个大傻蛋子!”


    自打疙瘩发现谢枕舟变弱了之后,就很少叫他主人了,时不时还会骂他几句。


    谢枕舟不想理他,还剩下不到半炷香,若是再浪费在口舌之上,鬼知道君上会不会真的杀人。


    疙瘩喋喋不休,一直到下一个岔路口。


    它悻悻地闭了嘴,好一会,它小声道:“我收回我方才所有的话。”


    谢枕舟在岔路口停了须臾,走向左边。


    “主人,写字的还是右边。”


    谢枕舟点点头。


    “万一正确的路还是右边呢?”


    话音刚落,疙瘩突然被一只大手拍飞出去。


    第82章 逃出地道,回到峰门


    疙瘩撞在墙上, 又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谢枕舟的手被拍得生疼,微微发着颤。


    他看不见人,但那人的眼力却是很好。


    “他没有耳朵, ”疙瘩喊道。


    话音刚落,它被无耳人一脚给踹飞出去,将墙壁都给撞碎了。


    横竖看不清,谢枕舟将光球收起,放轻动作。


    但无耳人还是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谢枕舟被拍了好几巴掌, 无耳人似在逗他,巴掌时轻时重。


    见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谢枕舟索性站在原地不动来了。


    片刻,无耳人也觉着无趣,停了下来。


    疙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刚到谢枕舟脚边, 又被无耳人抓了起来。


    疙瘩剧烈挣扎着,“放开本王!”


    无耳人不睬, 将它抛起来一脚踢飞出去。


    无耳人朝谢枕舟靠过来, 夺过他的蛇目短刀架在他的耳朵上。


    冰凉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便被温热代替,谢枕舟能清晰的感觉到无耳人在割自己的耳朵, 鲜血在脖子上淌着。


    他侧过头, 一横腿扫过去,随即挥出飞絮缠住无耳人。


    确认无耳人已被缠住,谢枕舟摸索过去抓着他的衣领重重砸了几拳。


    疙瘩也滚了过来, 站在无耳人的肩上扯他头发。


    “放肆!”无耳人怒道。


    疙瘩跳起来砸在无耳人头上, 砰的一声,无耳人被砸晕过去, 鲜血随着额头流下来。


    洞里实在是太黑了,谢枕舟再次掌起光球,收回飞絮后往洞外走。


    “走什么?怎么不把他杀了?”


    谢枕舟摇摇头,加快了步子。


    疙瘩越想越生气,“你先走,”说着,它从谢枕舟身上跳下来,折返回去。


    最后一个岔路了。


    谢枕舟思索片刻,走进了右边。


    估摸着时间,应是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主人,”疙瘩追上来,跳到谢枕舟身上,“我就知道你会走这边。”


    走了很久,什么也没瞧见,这条道比前面几条都长。


    在狭窄漆黑的地道里待久了,谢枕舟心里莫名焦躁。


    但他现在眼睛看不清,速度自是没有刚进来时快。


    不过好在有疙瘩指路,不然以他的速度只会更慢。


    他双腿走得发软,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前。


    “主人,有光!”


    疙瘩兴奋起来,在谢枕舟肩上跳了两下,“终于能出去了。”


    闻言,谢枕舟加快速度。


    前路的光亮越来越近,谢枕舟也能瞧见一丝光亮。


    “操!”


    疙瘩大叫一声,“没路了,是盏破灯。靠,我诅咒他祖宗十八代!”


    谢枕舟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来,随即不信邪地在墙上摸索,直到手碰到一盏积灰的油灯。


    这条路很长,但是折返回去都得费不少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应是到了,不知道君上是否会杀人。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原路返回。


    疙瘩又开始乱骂,谢枕舟将他从肩上抓下来攥在手里。


    “修建这地道的人简直变/态,非人!”


    它实在是太吵了,若不是它能指路,谢枕舟真想将它收回锦囊。


    手里的疙瘩有些黏手,谢枕舟仔细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


    是了,他现在根本闻不到气味。


    不过疙瘩的颜色泛着红,看样子是真去找无耳人麻烦了。


    疙瘩看出他的意思,“他敢对本王无礼,死了也是他罪有应得。”


    一口气跑到岔路口,他又钻进另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比前面的都要大,在疙瘩的指引下,他根本不需要时不时摸一下墙壁。


    “有风,”疙瘩拽着谢枕舟的肩上的衣服,“我感觉到了。”


    谢枕舟也感觉到了,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


    前面出现一个光点,微风打在脸上,吹起他贴在额头上的头发。


    早些时候头上受伤流了不少血,头发黏成一撮一撮的,很不舒服。


    在地道里待久了,出来之后眼睛并不适应。


    他眯着眼,尽力去瞧君上的身影。


    “你超时了,”君上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听见君上的声音,疙瘩钻进了锦囊。


    谢枕舟仔细听着,循着声音摸过去。


    “我说过每过一炷香杀一人,”君上静默片刻,接着道:“你希望我杀谁?”


    谢枕舟并没有听见齐迎他们的声音,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这。


    见谢枕舟迟迟没有说话,君上轻笑出声,“我已经替你选好了。其他人我已命人送回无夜长安了,但这人,”他静默片刻,敲了敲身侧的铁笼。


    谢枕舟靠近过去,抓住铁笼。


    里面有轻微的呼吸声,但他看不见,也开不了口。


    “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蒲淮的声音不大,隐隐带着一丝哽咽。


    但谢枕舟听的很清楚,声音这么弱,是受伤了?


    他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君上,他瞎了。”一个下属道。


    君上淡淡地“哦”了一声,“绑起来,给他药。”


    很快,有两个傀儡师上前将谢枕舟的双手锁在铁笼上,随即往他头上浇了水。


    水里不知混了什么药,刺激着他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深吸一口气。


    视线渐渐清晰。


    蒲淮被捆在铁笼上,但身上并没有伤口。


    “师尊。”蒲淮又叫了一声,他眼力很好,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地道有一段距离,但方才谢枕舟从地道里出来,他便瞧见了。


    谢枕舟浑身都是血,衣服也破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枕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费力挣扎着,但并没有什么用。


    君上在他面前蹲下来,“你想他怎么死呢?”


    他掐住谢枕舟的下巴,“这么快就出来,我还以为你运气很好呢,看样子并不是,哑巴。”


    谢枕舟别过头。


    君上道:“我很好奇,你把活人练成傀儡,他为何不反抗你?”


    “我说过只杀一人,你现在反抗他,让他遭受反噬,”君上把玩着蜈蚣,对蒲淮道:“他死你就能活。”


    蒲淮不睬自己,谢枕舟又说不了话,君上自言自语一会儿后觉着有些无聊,坐回椅子上。


    他翘着二郎腿,“烧了。”


    闻言,谢枕舟倏地扭头看向君上。


    身边的两个傀儡师将两坛酒抛向空中,指尖弹出石子将其打破。


    啪嗒两声,两坛子酒应声碎裂,酒洒了蒲淮满身。


    谢枕舟瞳孔瞪大,朝君上使劲摇头,他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忘了君上根本看不见。


    一个傀儡师摸出火折子,将其吹燃后毫不犹豫丢进铁笼里。


    蒲淮低下头,两颗泪水砸在地上,须臾,他抬起头来,“师尊,你别看。”


    谢枕舟张了张嘴,呜咽声也发不出来。


    他使劲挣扎着,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温度蔓延到他身上,他的脸被烤得又红又烫。


    大火烤干了他脸上的泪水。


    他的双手被发烫的铁铐烧红,隐约还能瞧见淡淡的烟。


    谢枕舟晕过去几次,但又被烫醒了。


    再次睁眼,铁笼里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枯骨。


    他双目空洞地看着,视线落在枯骨手边的魂铃上。


    “君上,他死了。”下属道。


    君上站起身来,“骨灰扬了。”


    下属:“那个人如何处理?”


    君上静默片刻,轻笑,“丢出魔族。”


    谢枕舟被带出魔族。


    双脚再次踏在无夜长安的土地上他才回过神。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十指间牵出十根断了的傀线。


    蒲淮死了。


    蒲淮真的死了。


    天色渐晚,他蜷缩在地上。


    黑暗笼罩了他。


    “烧了。”


    耳边突然响起君上的声音,谢枕舟双目睁大,疯了一般爬起来,但许是在地上躺久了双腿发麻,他没站稳摔在地上。


    环视一圈,周围并没有君上的身影。


    他踉跄着爬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两瓣被割开的嘴唇张开,“烧了。”


    谢枕舟浑身止不住战栗,迈开腿就跑。


    这里离抚天峰并没有多远,但他却觉得跑了很久很久。


    君上的声音,君上的脸时不时便会出现,他面部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双目空洞。


    一直到踏进抚天峰的山门,君上才消失。


    他脑子乱成一团,习惯性地跑回山绒居,快速合上房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亮这时也被乌云挡住了,关上门后更是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往床边走。


    突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是碰到了人。


    乌云慢慢移开,月光洒进屋子。


    “好久不见,”君上翘着腿坐在床边,一手抚摸着红色蜈蚣,含笑道。


    谢枕舟瘫坐在地。


    君上站起来,缓步朝他靠近,“怎么?怕我?”


    谢枕舟往后退,死死盯着他。


    “师尊,能不能现在就去救小师哥,他被单独带走了,我怕,我怕……”


    祝余哽咽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谢枕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爬起想出去,但被君上一把给拉了回来,制住了他的双手。


    “你先回去。”林极宵道。


    “不要,师尊,求求你。”


    两人的声音渐远,谢枕舟张着嘴,怎么也喊不出来,情急之下,他侧头,重重撞在桌腿上。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放开他!”林极宵道。


    君上一把掐住谢枕舟脖子,“林极宵?”


    “我若是不放呢?”君上加重手里的力道,“他就是你找来恶心我的吧?”


    “放开他!”林极宵重复道。


    君上冷笑,“你早该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第83章 神秘歹徒,撒腿就跑


    下巴咔咔作响, 许是已经疼麻木了,谢枕舟并没有觉得有多痛。


    林极宵不再和他废话,提剑朝君上刺来。


    君上原本想用谢枕舟挡剑, 但林极宵在快要刺到谢枕舟的时候剑尖突转,刺向君上。


    君上只得先放开谢枕舟躲避。


    谢枕舟将脱臼的下巴掰回来,在地上翻了个身闪到一边。


    两人刀剑相向,打得不可开交。


    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被劈成了两截,一片混乱。


    “小师哥, ”祝余跑过来扶着谢枕舟,“小师哥你怎么样?”


    谢枕舟摇摇头。


    林极宵和君上都是高阶傀师, 十来只傀儡弄出的声响极大,很快便引来了其他人。


    君上若是只和林极宵打斗,勉强能五五开,但现在来了这么多人, 他自是不敌。


    他跳到房顶上,将所有傀儡收回傀袋, “林极宵, 我定会回来取你狗命,还有付当归。”说罢,他转身没入黑暗。


    有几位弟子还想追上去, 但被林极宵给拦了下来。


    “小师哥!”祝余叫了一声, 扶着谢枕舟坐下来。


    谢枕舟咳嗽几声又呛出血来,祝余手足无措,抬手想去捂住他的嘴让血别再流了。


    祝余沾满血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停颤抖着。


    “去请药灵长老。”林极宵对身边的弟子道。


    言罢, 他走过来, 抓着谢枕舟的把脉。


    并未看出些什么。


    这种情况,林极宵也不敢给他乱吃药。


    药灵长老是被傀儡载过来的。


    他摸了摸谢枕舟脉, 两撮银白色的眉毛拧在一起。


    他将周围的人遣散,随即摸出一些药塞进谢枕舟嘴里。


    谢枕舟连同着药又吐了一口血。


    再这样下去,非得血竭而亡。


    见状,药灵长老拿出银针往他身上扎。


    也没用。


    药灵叹了口气,一巴掌将谢枕舟给拍晕过去。


    再次睁眼已过去了半月。


    这段时间,谢枕舟床边每天都有人守着。


    因此,他刚一睁眼,床边的齐迎便发现了。


    “枕舟,你怎么样?”


    谢枕舟试探着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躺得太久,手使不上劲,他废了些力气,将手伸出被子,在齐迎手心写字:


    我说不了话。


    “怎会这样?”齐迎站起身来,“你等着,我去请药灵长老。”


    屋子里一片寂静,谢枕舟盯着房梁出神。


    直到药灵长老的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方才缓过神来。


    “中毒了,我还在找解毒的法子。”药灵长老将他的手放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伤心成这样。”


    谢枕舟本就受了伤,跑回抚天峰摔了不知多少次,加重了身上的伤。


    恐惧和悲伤齐下,令他干呕,但许久没有吃东西,只能吐出积在胸口的血。


    谢枕舟似想到了什么,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药灵长老拍了拍自己的嘴,“先不提这个了,蒲淮呢?还在魔族?”


    “咳咳……咳……”谢枕舟咳嗽一阵,但并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药灵长老闭了嘴,见他这样,八成是和蒲淮有关。


    “你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药灵长老转头又对齐迎道:“看着他,有事叫我。”


    又躺了几天后谢枕舟才下床,不过也只是在院子里走动,


    自从他醒后,药灵长老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带来不同的药,又辣又苦,舌头都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不过,好在是有点作用,最近他已经能发出声音了。


    “小师哥,”祝余提了满满两大筐橘子进来,“你种在后山的橘子结了好多果子。”


    “小师哥,给你,”祝余递给谢枕舟一个橘子,“这是最大的一个。”


    谢枕舟接过,将其剥开放了一瓣在嘴里,尝不出味道。


    “怎么样,甜吗?”祝余一脸期待问。


    谢枕舟点头。


    “真的?”祝余掰了一瓣自己吃。


    酸味在嘴里爆开,他眼睛紧闭,面部扭曲,但吐出来有损斯文,强行咽下后,他拍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你骗人。”


    谢枕舟嘴角上扬,耸了耸肩。


    见他笑了,祝余的脾气一下子没了。


    自打谢枕舟回来之后,每天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想了许多法子来逗他,但每次不是小师哥出神没有听见,就是只回应一个“嗯”。


    现在他能笑,对于祝余来说自是再好不过了。


    “小师哥,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消息,不过,”他心里挣扎片刻,咬咬牙说了出来,“昨天绿仙峰来信,说是无夜长安出现一个脖子上有两道疤,脸上还刻字的歹徒,杀了不少人。”


    上次镜水妖试炼,祝余看见了蒲淮的样子,虽然信上的的歹徒和蒲淮很像,但如果真的是蒲淮,那他为何不回来,还到处杀人?


    “他在哪?”谢枕舟情绪激动,抓着祝余的胳膊,说出了这几月来第一句话。


    祝余愣住片刻,道:“应该在绿仙峰?昨天信上有说那人杀了绿仙峰的一位长老,应该还在那里吧。”


    见谢枕舟要走,祝余忙不迭拉住他,“小师哥,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下山。”


    谢枕舟轻拍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我就看看,很快回来。”


    祝余不停摇头,“不行,那人肯定不是蒲淮,蒲淮怎么可能到处杀人?”


    蒲淮死了,抚天峰的人基本上都已知晓,但时至今日,并没有人在谢枕舟面前提。


    谢枕舟也觉得应该不是他,但没有亲眼瞧见,他还是放心不下。


    “好,我不去。”


    闻言,祝余这才放开他,“小师哥,我们去摘橘子吧,后山还有好多,若是吃不完可以让杨师哥带去山下卖。”


    见谢枕舟颔首,祝余忙不迭将两筐橘子提起来,“那我先给你放屋里去。”


    他刚转过身,后颈突然一疼,紧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谢枕舟将他扶进屋里,随即用纸笔写了几句话,将字条放在显眼的位置后,他便偷偷下了山。


    他没有傀儡,若是徒步的话,到绿仙峰怎么说也要两三天。


    思及此,他在山下的镇上买了匹马。


    到绿仙峰时,天刚破晓。


    骑了太久的马,浑身酸痛,他找了家饭馆稍作休整,顺便打探一下那歹徒的消息。


    店小二将帕子甩到肩上,低声道:“这位小哥,你已经是今天第十六个向我打探此事的人了。听说这歹徒杀了陈长老,陈长老都百来岁了,没想到竟会遭此横祸。”


    “这么多人都在打听这歹徒,可有消息?”谢枕舟问。


    店小二摇头,“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还在这做什么小二?”


    是了,刚到此地便听说绿仙峰正在到处找歹徒,若是有他的消息,告知绿仙峰能有一大笔奖赏。


    “听说那人前段时间还杀了兽灵峰的一位百岁长老和耀华峰的两位百岁长老,”店小二声音放的极低,“大家都猜测,下一个会是李长老。”


    李长老是绿仙峰最为年长的一位长老,传闻他长年隐于后山,不常示人。


    从饭馆出来,谢枕舟直奔绿仙峰。


    绿仙峰因为此事戒备森严,要想上山并不是件易事,更何况是谢枕舟这位因为练活人傀儡备受争议之人。


    悄悄溜上山若是被发现恐会给抚天峰惹麻烦,思索再三,谢枕舟决定就在山下的镇上静待。


    本以为会等很久,结果当天晚上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李长老被杀。


    不少人为了拿奖赏,纷纷冲上山去抓歹徒,当然,这其中自是也有不为奖赏,要为长老报仇的。


    谢枕舟扯了扯披帛挡住半张脸,混入其中。


    绿仙峰乱成一团,众多傀师夜夜把守,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山,结果还是让歹徒害死了李长老,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瞧见。


    夜半三更,绿仙峰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谢枕舟雪白的靴子沾了上好几个脚印。


    “你们可是在找我?”一道男声自他们身后响起。


    谢枕舟倏然回头,循声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上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他脖子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其中一道被金线缝合,在众多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隔得有些远,加上有树叶遮挡,谢枕舟并不能瞧清他的脸。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高阶傀师长老,要想杀他们,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他们虽人多,但谁也不敢冲在最前面。


    谢枕舟逆行,挤到最前面。


    这次,他瞧清了,树上的人双眸赤红,脸上刻了“敏幼”二字。


    镜水妖那次,谢枕舟被惊得久久没回过神,并没有仔细瞧蒲淮的长相,但他很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蒲淮。


    “师哥。”树上的人开了口。


    谢枕舟微微蹙眉,他在叫谁?


    环视一圈,并没有人站出来。


    谢枕舟狐疑,蒲淮哪来的师哥?


    片刻,树上的人又开了口,“师尊,”说着,他一步跳了下来。


    众人吓得撒腿就跑,谢枕舟正想上前,被一个人拽着胳膊就往山下狂奔。


    “你他娘的是个傻子吧,这种情况还杵着作甚?想去黄泉路上找你二舅?”拽着他的人百忙中抽空骂了他两句。


    谢枕舟身上的毒还没解完,说话本就不利索,现在被拉着跑了好一会儿,更是说不出话来。


    “靠!那疯子一直追着我们是几个意思?”拽着谢枕舟的人又道。


    谢枕舟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示意他放手,哪知他会错了意,还以为是疯子追上来了,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谢枕舟挣扎了一下,但没挣脱。


    大家分散着跑,下了山,谢枕舟一行便只有十来个人了。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他们一行人跑进山洞,想着就算洞里没路,也能悄悄阴他一手。


    洞里漆黑一片,但这种情况下没人敢点火照明。


    他们摸着黑往洞里面走,抓着谢枕舟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突然,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谢枕舟臀上。


    第84章 似被夺舍,假死逃生


    他一激灵, 往后一拳打过去,但被身后之人握住了手。


    拉着谢枕舟的人觉察到异常,小声问:“你怎么了?”


    直觉告诉谢枕舟, 身后之人就是蒲淮。


    他想了想,道:“无事。”


    “没事就给我小声点,别把那疯子引来了。”他放开谢枕舟,“跟上我,丢了小命可别怪我。”


    谢枕舟颔首, “好。”


    他放缓脚步,小声叫了一声蒲淮。


    身后之人轻轻“嗯”了一声。


    “你他娘的能不能走快点?”走在最后面的人催促道。


    无法, 谢枕舟只得往前走,身后的人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蒲淮的体温。


    “没路了,”走在最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


    闻言, 大家摸索着在洞里埋伏起来。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洞口,这个时候谢枕舟自是不能往外走。


    他摸着黑走到一个角落, 蒲淮也紧紧跟着。


    蒲淮贴得太近, 后腰被什么东西抵着,并不好受。


    “蒲淮,”谢枕舟小声道。


    身后之人“嗯”了一声, 贴得更近了。


    早些时候谢枕舟并未瞧见他的身上带了什么武器, 所以抵在他腰上的是?


    谢枕舟感觉脑子像是被鼓棒当鼓敲了。


    我死了。


    我可能死了。


    我真的死了。


    “师尊?”蒲淮见他僵着没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荒唐,实在是荒唐!


    谢枕舟听不见他叫自己, 努力想别的事情以降低后腰的不适感。


    现在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等出去之后要如何面对他?


    如果抵在他腰上的是刀子,他还能好受一些。


    突然, 身后的人往前顶了一下,“师尊。”


    谢枕舟趔趄一下,但被蒲淮拦腰捞了回来。


    “师尊,你没事吧?”蒲淮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笑意,谢枕舟眼前一黑,怀疑黑白无常来抓他了。


    “没,没事吧?”谢枕舟憋了片刻,才回应。


    都说了没事,快放开老子啊!


    谢枕舟在心里咆哮,双手抓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放开。


    但身后之人似没明白他的意思,抱得更紧了。


    谢枕舟挣扎了一下,开始怀疑身后到底是不是蒲淮,“蒲淮?”


    “嗯?”蒲淮另一只手从谢枕舟的腹部游到他的脖颈,下巴垫在谢枕舟肩上,很快又凑到谢枕舟脖颈上。


    冰凉的鼻尖在谢枕舟脖子上蹭着。


    谢枕舟吓得不敢再有动作,僵在原地呼吸都压了下来。


    蒲淮得寸进尺,嘴唇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脖子。


    “蒲淮,”谢枕舟难堪道。


    蒲淮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掰过来,嘴唇还未贴在一起,蒲淮的舌头便先舔了上来。


    谢枕舟往后仰头,蒲淮追上来。


    周围还有不少人,谢枕舟不敢发出声音。


    他脸憋得通红,有些呼吸不上来。


    谢枕舟被他逼急,狠狠踩了他一脚,“混账!”


    “嗯,师尊,转过来。”


    “滚。”


    “不滚。”蒲淮又掐着他的下巴亲吻。


    长时间侧着脖子,又酸又痛,谢枕舟别过头,咳嗽几声。


    见他难受得厉害,蒲淮这才放过他。


    洞里有人“啧”了一声,“这么久过去了,那疯子应是没有追上来。”


    “有理,方才我瞧见他脸上刻了字,可有谁瞧清了?”


    “好像是‘敏幼’二字。”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祖师的名字刻在脸上,让我逮到他,非得……”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蒲淮打断了,“非得如何?若真想抓他,何必在这躲着?”


    那人悻悻闭了嘴。


    “这位兄台,你的声音有些耳熟。”有人听出蒲淮的声音,但并不确定。


    “我也觉得耳熟,但怎么可能是那个疯子呢?若真是他早就把我们都杀了,还闲得蛋疼跟我们啰嗦几句?”谢枕舟胡诌道。


    蒲淮嘴角上扬,歪头碰了一下谢枕舟。


    “也是。”


    “也不知道那疯子有没有追来,有哪位胆大的兄台敢出去瞧瞧?”


    “我去,”谢枕舟举起双手,反应过来大家都看不见后又放了下来。


    “兄台多加小心。”


    谢枕舟反手抓着蒲淮就往外走。


    “怎么有两道脚步声?”有人问。


    “我也跟着去瞧瞧那疯子有没有追上来,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蒲淮张嘴就来。


    静默无言,一直到出了山洞,谢枕舟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仔细瞧蒲淮的脸。


    谢枕舟没有掌灯,只得借着月光瞧他,并不是很清晰,他越看越近,对面之人的气息打在脸上,他才停下来,正欲后退,蒲淮倏然贴了上来。


    谢枕舟僵住片刻,抬手一巴掌就要挥过去,眼看着就要打在蒲淮的脸上,他停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蒲淮会性情大变?


    蒲淮握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主动将脸凑了过去,“这是舍不得打我?”


    谢枕舟回过神,膝盖狠狠打在蒲淮腹部,“你被夺舍了?”


    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但蒲淮却像是遭受了重创,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


    断子绝孙吧你!


    他将这句话噎了回去,“你没事吧?”


    见蒲淮没动,他也蹲下来,又问道:“你怎么样?”


    蒲淮抬起头来,又在谢枕舟嘴角啄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谢枕舟站起身,都是男人,亲一下似乎也没必要斤斤计较。


    若是换作别人……


    谢枕舟晃了晃头,绝对不行!


    “你为何要肆意杀人?”谢枕舟问。


    “他们该死,”蒲淮淡声道。


    谢枕舟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我需要解释。”


    “这事我以后自会告知你。”


    “如果我现在就想知道呢?”


    蒲淮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他都没见过最近死的那三位长老,更何况是蒲淮。


    “你相信重生吗?”


    “你重生了?”谢枕舟倪他一眼,“上辈子跟那几个老头结了仇,这辈子来报?那你早些时候是还没恢复记忆?”


    重生之事,谢枕舟并没有见过,虽然话本上有写,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灵力稀薄,如何能重生?


    他还不如说自己是带着上辈子记忆转世投胎了呢。


    见蒲淮点头,谢枕舟彻底不想理他了,转身就走。


    下了山,时不时便会瞧见人,都是在找蒲淮的。


    谢枕舟将自己的披帛扯下给蒲淮围上,虽然自己也不好在这里露面,但总比现在人人喊打的蒲淮要好一些。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快到镇子时,谢枕舟让他在林子里等着,自己去买一些东西。


    蒲淮拉住他,将披帛取下来给谢枕舟戴上,“我等你。”


    谢枕舟扯了扯披帛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


    蒲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


    蒲淮吻了一下谢枕舟额心的两点红色印记,“早点来找我。”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样,谢枕舟没有躲开。


    他速度很快,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后便折返了回来。


    他拿出防身衣让蒲淮穿在里面。


    “这是做什么?”蒲淮不解。


    “你想东躲西藏一辈子?”


    “自是不想。”


    谢枕舟将飞絮给蒲淮,“东南边有一悬崖,掉下去必死无疑。待会我推你下去,飞絮会保你,”他想了想继续道:“蛇目短刀锋利无比,这防身衣定是会被刺破,我刺你的时候自会多加注意,你也别乱动让我刺错位置,当然,也不能演的太假。”


    蒲淮会意,这是要他假死逃生。


    “师尊,你既是不相信我重生,为何还要保我?那几个老头可真真是我杀的。”


    “此事之后再说,”他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定是有绿仙峰的人在寻你,你去露个面,可以打,但不可伤到他们。”


    “哦。”


    很快,那边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不少人循声追去。


    谢枕舟混入其中,眼看着绿仙峰的弟子不敌,他这才跳出去。


    他和蒲淮过了几招,使得招式自己从未见过。


    两人动静不小,但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


    眼看着其他人也要上来杀蒲淮,谢枕舟找准时机一刀刺/进蒲淮的腹部。


    有防身衣挡着,伤口并不算深,但将刀拔/出还是带出了鲜血。


    蒲淮咬破舌头吐出血来,随即往悬崖处跑。


    “他受伤了,快追!”


    众人一窝蜂涌上去,将蒲淮逼至悬崖。


    蒲淮后退几步,离悬崖仅一步之遥。


    这悬崖奇深,听闻下面还有不少凶兽,无人敢踏足,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最起码近十多年来没说过掉下去还活着上来的。


    蒲淮虽然有飞絮傍身,但万一下面没有支撑点,他上不来呢?


    谢枕舟手心都是汗,心里直打鼓。


    “贼人,你今日必死无疑!”


    “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方才被蒲淮揍得很惨的几人眼看着蒲淮无路可退,打起嘴炮来。


    蒲淮看向人群中的谢枕舟,须臾,他收回视线,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有几个人趴在悬崖边,往下丢火把,并未瞧见人影,看样子是真的掉下去了。


    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他如此轻易就死了,硬是又在悬崖边待了一炷香时间。


    “他受伤了,掉下去必死无疑,我看还是走吧。”


    大家陆续离开,谢枕舟也跟着走远。


    好久,他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折返悬崖。


    “蒲淮。”


    好久,没人回应。


    他有些着急又喊了一声。


    迟迟不见回应,谢枕舟手里掌起光球,将其丢下去。


    什么也看不见。


    他试探着收回飞絮,但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如何,完全感应不到。


    难不成蒲淮真的掉下去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越发不可收拾。


    眼眶里噙着的泪水砸在地上,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取下别在腰上的短刀,作势便要跳下去。


    “怎么,你要殉情?”


    第85章 屋有耗子,同睡一床


    谢枕舟双拳攥紧, 死死盯着他。


    差太多了,这跟以前的蒲淮相差太多了。


    谢枕舟没有回应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白布, 三两下撕成布条后将其丢给蒲淮。


    “跟我回抚天峰。”


    蒲淮也不避讳他,脱下了衣服,将布条往身上缠。


    谢枕舟扫了一眼,随即别过头。


    “好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谢枕舟背对他, 双手负在身后,踢脚下的小石子打发时间。


    “师尊。”


    谢枕舟“嗯”了一声, 并没有回头。


    “我手够不到。”


    谢枕舟抖着一只脚,思索片刻后眼睛半睁半闭地回过头。


    蒲淮上半身和会出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都缠上了布条,他一只手抓着布条的两端,转过身, 示意谢枕舟来给他打个结。


    待缠好这些,他才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慢往身上套。


    两人在镇上住了一宿, 吃过午饭后, 才往抚天峰走。


    在镇上的时候,蒲淮找谢枕舟给了点钱买了红绳,一路上都在弄绳子, 没怎么跟谢枕舟说话。


    正好, 谢枕舟也不想跟他说话,十句话有九句话都不正经,搞不准说着说着还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快到山门的时候, 蒲淮总算是将红绳编制好了, 从怀里摸出两个金铃串起来戴在手上。


    谢枕舟瞥了一眼,是魂铃, 但应是被烧过的原因,他已经感应不到了。


    刚回到抚天峰,掌门便将他们叫去了晨光殿。


    虽然昨天绿仙峰的人便传信来说杀了掌门的凶手已死,但他并没有全信。


    “谢枕舟,我问你,这两日去了何处?”齐掌门问。


    “魔族寻蒲淮。”


    齐掌门上下扫了他愿你,视线有落在蒲淮身上,“真不是你?”


    “不知齐掌门所问何事?”


    虽然齐掌门以前极少与蒲淮说过话,但平时可没少留意他,这么些年,他从未撒过谎。


    齐掌门摆摆手,“罢了,回来就好。”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谢枕舟无论如何也要让蒲淮搬走。


    蒲淮犟不过他,抱着被子愤愤走了。


    一下午都没瞧见人影。


    晚饭谢枕舟自己去食堂,正好撞见提着食盒的蒲淮。


    谢枕舟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蒋卓咬着筷子,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更迭,“之前不是很宝贝你这个徒弟吗,因为他每天恹恹的,现在人回来了,你这又是作甚?”


    “我们的事,你少管。”谢枕舟头也没抬。


    蒲淮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拆开了脸上的布条。


    蒋卓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除了白的吓人,像死了几天没埋,这不挺好的吗,之前一直缠着破布作甚?”


    蒲淮没有回应,拿起筷子给谢枕舟夹了些菜,随即自己也开始吃。


    谢枕舟看着他,傀儡吃饭会不会腐烂?


    注意到谢枕舟在看自己,蒲淮抬眼和他对视。


    谢枕舟挪开眼,快速往嘴里塞东西。


    “你为何会在脸上刻祖师的名字?就算喜欢祖师也不止于此吧。在脸上刻字一般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或者是奴。”


    蒲淮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是他的奴。”


    “切,”蒋卓翻了个白眼,“想给祖师当狗的多了去,别说在脸上刻字了,就算是全身都刻字也排不上号。”


    蒲淮的视线一直在谢枕舟身上,“他只能有我一个狗。”


    “咳咳……”谢枕舟差点将嘴里的饭咳出来,强行咽下后,狠狠剜了蒲淮一眼。


    发什么疯?!


    谢枕舟虽然也崇敬祖师,但听见蒲淮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但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思索片刻,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是我带大的,不能给祖师当狗,祖师的狗我能当,你只能当我的。”


    蒋卓像看傻子一样扫了他们一眼,“祖师若是泉下有知非得笑得活过来。”


    蒲淮含笑看着他,“嗯。”


    靠!


    谢枕舟面子挂不住,将面前没吃完的全部推给蒲淮,让他给自己收拾,逃回了山绒居。


    他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将自己裹进被子。


    好一会,实在是太热了,他又钻了出来。


    夜色渐晚,谢枕舟起身点了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随即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陈旧的钱袋子。


    他将自己所有的银两放在床上,仔仔细细数了两遍。


    娶媳妇的话,怎么说也得十里红妆,这点肯定不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将银子都收了起来。


    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但是亲都亲了……


    可恶。


    叩叩叩——


    “师尊,”蒲淮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清了清嗓子,“何事”


    “师尊,我屋子里有耗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好一会儿,蒲淮不见回应,又道:“就一晚,求你了师尊。”


    谢枕舟将房门打开,蒲淮忙不迭侧身挤进屋里。


    他径直走向谢枕舟的床,将自己的被褥全部丢上去。


    谢枕舟:?


    他指向对面的另一张竹床,“你的床在那。”


    “师尊,那床都没有我人大。”


    谢枕舟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蒲淮,“那我睡小床。”说着,他便走到床边掀自己的被褥。


    怀里的被子杂乱,他下巴垫在被褥上,有些不高兴,那床也没有他人大。


    “师尊,”蒲淮站到他前面。


    “你挡着我了。”


    “那床太小,还不如我们挤一挤。”


    谢枕舟欲拒绝,“不”字还没说出口,蒲淮便将他怀里的被子抢走了。


    “你做什么?”


    “师尊,我睡觉很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将被褥铺回去,“都这么晚了,两眼一闭天就亮了,何必这么麻烦?”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枕舟也不想再干耗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脱了外衣翻上床,挤到最里面。


    蒲淮紧随其后。


    他一只手伸出来环在谢枕舟腰上。


    谢枕舟绷紧身子,“你,你做什么?”


    蒲淮将里面的掖了掖,“不要贴着墙睡。”


    谢枕舟的脸发烫,他“哦”了一声,将头捂进被子里。


    “师尊,”蒲淮撑着下巴看着他。


    谢枕舟露出一对漂亮眼睛,“你又有什么事?”


    “没事,”言罢,他俯下身来隔着布条亲了一下谢枕舟额头上的两点红色印记。


    “你,”谢枕舟坐起身来,“蒲淮,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


    “你不能这样。”


    “为何?今日在食堂你说我能当你狗。之前在夜郎,那条黄狗能舔你,我亲一下就不行?”


    谢枕舟眼睛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能相提并论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蒲淮面上含笑看他。


    谢枕舟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


    试问,谁会对着一块布发情?


    谢枕舟甩了甩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净是些这种东西。


    他躺下,侧身背着蒲淮,“你我都是男子,而且是师徒。”


    这话谢枕舟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蒲淮从身后环着他,在他后颈蹭了蹭,“师尊不喜欢我?”


    “自是喜欢的,但,但不是这种……”


    说出口,谢枕舟又觉得不太对。他扪心自问,自己其实并不反感蒲淮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但真的在一起又罔顾人伦。


    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以后肯定不能再去祸害别家姑娘,但是,但是……


    谢枕舟睫毛翕动,他们这样不对。


    事到如今,他该怪蒲淮大逆不道,违背人伦吗?


    不,他该怪自己。


    从镜水妖一事后,他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蒲淮对自己产生这种的感情。


    他想了很久,无果。


    但蒲淮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他所做的事,基本上都有自己干预,不是自己的原因,又能是谁?


    如果蒲淮不是自己的徒弟,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或许他还能试试。


    “蒲淮,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感情,但这不对,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都没有开窍,”他声音很轻,“明日起我要闭关,这段时间你可以到处走走,但也不能走太远。”


    是了,蒲淮身形高大,但终究还是个没及冠的孩子,他不懂事,自己也不懂事吗?


    身后的人慢慢收回手,“什么时候出关?”


    谢枕舟想了想,“掌门说,魔族暂时不会有动作,我可能会闭关很久,一两年吧。”


    “若是等你出来,我还是喜欢你呢?”


    谢枕舟怔住片刻,“那时候再说吧。”


    一夜无话。


    一夜未眠。


    翌日,谢枕舟当真去了南岭。


    大家对此都很意外,这个睡神去闭关,脑子怕是不正常了。


    南岭那么冷,他能睡得着吗?


    以他的性子能静下来好好修炼?滑天下之大稽。


    身上虽然带了不少暖石,但还是很冷。


    他找了处山洞盘腿坐着。


    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比起外面,确实要暖和一些。


    他盘腿打坐,收集灵气。


    其实来这里闭关也不全是因为蒲淮。


    自魔族回来之后,他便想好了,只是因为蒲淮提前了一些日子。


    当然,也因为蒲淮他才决定只闭关两年,原本是想着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事,他会一直待在这里。


    他太弱了,只有提升自己的能力,才可以保护身边的人,才可以让身边的人放心。


    若以后魔族真的攻过来,让他亲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死掉,他做不到。


    体验过太多次无能为力,他不该止步,不能让无能为力成为家常便饭。


    接下来几天,他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在聚集灵气,练武功。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弟子送一些干粮上山。


    谢枕舟对着眼前寡淡无味的粗粮饼子发呆。


    吃这个真的不会把人吃坏吗?


    他拿起一个冻硬的饼子咬了一口,其实有也总比没有好。


    随意对付了几口,谢枕舟握着飞絮练功。


    此洞并不算大,长鞭自是不好发挥。


    须臾,他停下来,正欲收起飞絮,用蛇目短刀,一道沧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剑有形亦可无形,长鞭能挥亦可刺。”


    谢枕舟循着声音看过去,并未瞧见人影。


    男声继续道:“你手里的鞭子既是有灵之物,怎可能只当寻常鞭子使用?”


    第86章 神秘前辈,钻小树林


    谢枕舟朝着声源处行了一礼, “晚辈是抚天峰林极宵座下的弟子谢枕舟,敢问前辈……”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先别管我是何人,我方才说的你可有听见?”


    谢枕舟颔首,“听见了。”


    他握紧飞絮,将其收短了一些,尝试着注入灵力让其变直。


    试了几次, 无果。


    “出剑讲求一个‘快’字,”老者叹了口气, “不成气候。”


    “我朝你丢三颗石子,若是你能刺中两颗,我便出来见你。不然,你就给我滚蛋, 别扰了我的清静。”


    言罢,一颗石子倏地朝谢枕舟飞来, 他下意识地挥出飞絮将其打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枕舟讪讪地又行了一礼, “抱歉前辈,再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颗石子朝他飞来, 谢枕舟快速挥出飞絮, 随即往前一刺。


    石子碰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又弹了回来,谢枕舟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 侧头给躲开了。


    老者“哼”了一声, “再来。”


    这次老者并未直接将石子丢向他,而是丢向不远处的岩石, 使其弹飞过来。


    谢枕舟翻了个身,一鞭子刺过去。


    砰的一声,小石子碎成了几瓣。


    “勉强算你过,”一位戴着木头所刻的面具的老者缓步从黑暗处走出来。


    那里谢枕舟刚来的时候走进去看过,并没有路,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是何时到那里去的。


    这人的身形谢枕舟觉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他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前辈双手负于身后不徐不疾地走过来,他朝谢枕舟伸出手,“鞭子给我。”


    谢枕舟双手奉上。


    “靠边站。”


    谢枕舟老实站到一边。


    前辈仔细打量了飞絮一番,随即以鞭作剑舞了几个招式。


    这几个招式之前在绿仙峰他见蒲淮使过。


    他和蒲淮有何渊源?


    “学会了吗?”


    见谢枕舟颔首,前辈将飞絮还给他,“你试试。”


    谢枕舟依葫芦画瓢试了一下,虽然大致动作没有错,但威力、速度远不如前辈,鞭子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剑的样子。


    “每日我都会教你几招,但都只会教一遍,你能学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前辈理了理衣领,拂袖往洞外走。


    谢枕舟目送他,这背影与岳叔极像,但岳叔跛脚,这人没有,头发也没有前辈这么银白,声音也不像。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天色尚早,他将前辈方才所教的招式练了一遍又一遍,临近傍晚,总算是像样了。


    入夜,洞里更冷了,他将暖石放在胸口,翻了个身蜷缩着。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前辈确是如他自己所说每日都会来此教谢枕舟几招。


    不过,每次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很多时候都是半夜。


    来南岭闭关,没有重要的事不准探望,疙瘩每天都在睡,叫也叫不醒,捧头又得修炼恢复原身。虽然前辈总是半夜将他拉起来练武,但有个人说说话确实很好。


    不然两年不说话,他就算没有憋死,说话的功能怕是也会大降。


    刚开始的时候,谢枕舟试探过他几次,但前辈除了教他武术,基本不与他闲聊。


    渐渐的,谢枕舟也习惯了。


    真正的高人往往都很神秘,或许是他们的站得太高没人与之和鸣,又或许是不想被人知道还没成为高人之前的事。


    乞丐摇身一变成为腰缠万贯的富人,门前扫地的摇身一变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不起眼的皇子成为帝王……这一路如何往上爬的过程别人怕是没多大兴趣知道,自己怕是也不想跟外人道也。


    人又不是狗,吃过山珍海味还是会馋路边的屎。


    所以,前辈没有告知谢枕舟自己的身份,他非常理解。


    谢枕舟以前虽然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但很喜欢热闹,现在每天冷冷清清的,尽管已经过了一年半载,他还是不习惯。


    也不知道蒲淮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害怕出关之后蒲淮还喜欢自己,又害怕蒲淮不喜欢自己了。


    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自相矛盾。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贱,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既享受着蒲淮对自己的好,嘴上又净是些仁义道德。


    自己这么混蛋,蒲淮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谢枕舟辗转反侧,四仰八叉地躺着。


    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不过倒也能控制,最起码没有在前辈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


    “前辈,”谢枕舟看着前辈手里的两坛酒,“闭关不能沾荤腥,不能饮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前辈递给他一坛。


    谢枕舟接过放在了一边,明显没有要喝的意思。


    前辈“啧”了一声,“这么犟,也不知道像谁?”


    “啊?”


    前辈拿过谢枕舟的蛇目短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随即将两坛酒埋了进去,“那只能留给有缘人了。”


    做完这些,他在谢枕舟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前辈,今日不练武了?”


    “明天你就要下山了,练什么武?”


    “这么快,”谢枕着喃喃道。


    他心里挣扎很久,开了口,“前辈能否请教你几个问题?”


    “自是可以。”


    谢枕舟双拳紧攥,问出了口,“断袖是不是很罔顾人伦?”


    前辈一噎,“世间人恒河沙数,善恶妍媸都能存在,断袖自是也能,何来罔顾人伦一说?”


    “那若师徒是断袖呢?”


    前辈剧烈咳嗽起来,谢枕舟想要给他顺顺背,他抬手制止。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师徒就师徒,断袖就断袖,管那么多做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做什么?”


    “不是在意的目光,”谢枕舟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从小所见所闻做这种事不对,一时间难以接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你做的还少了吗?”


    谢枕舟抬眼看他,这人对自己似乎很是了解。


    “前辈,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前辈没有回应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枕舟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若是不喜欢你还会纠结这些吗?”


    谢枕舟朝前辈行了一礼,“我知道了,谢谢前辈。”


    “你知道个屁!”前辈脱口而出,不知是太激动还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尖了。


    “怎么就成短袖了呢天要绝后啊!”他声音不大,但谢枕舟听的很清楚。


    谢枕舟不明白,“前辈,所以你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呢?”


    前辈狠狠在谢枕舟头上拍了一巴掌,“我说不支持你就不做了吗?”


    谢枕舟摇头。


    前辈揉了揉他的头,“随你便吧,你能开心就好。”


    语毕,前辈又要走了。


    谢枕舟看着他的背,又宽又厚,若是自己在小一些,前辈背自己的话感觉会很舒服安心。


    他晃了晃头,“前辈,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前辈没有回话,哼着调子走远了。


    许是在南岭待久了,下了山之后谢枕舟觉得很热。


    “小师哥,”祝余隔老远便开口叫他,声音在山间里回荡,回声层叠。


    “呜呜,”祝余抱着谢枕舟的胳膊,“小师哥,我好想你,你都瘦了。”


    谢枕舟摸摸他的头,“都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


    “我就哭,我就哭,”祝余在谢枕舟衣袖上擦泪。


    谢枕舟由他去了。


    来接他的人倒是挺多,他很意外,冲众人点头笑笑。


    视线落在蒲淮身上,谢枕舟双眼眯眯,露出白牙。


    蒲淮看着他,眉头拧在一起。


    谢枕舟疑惑,这是什么表情?


    “小师哥跟我走,岳叔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得多吃点,早点把肉长回来,”说着,祝余拉着谢枕舟便往食堂走。


    “先等等,我还有点事,晚些过去。”


    祝余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放开他,“那好吧。”


    谢枕舟拍了拍他的肩,径直走向蒲淮,“你跟我走。”


    才两年不见,蒲淮更高大了,谢枕舟悄悄比划了一下,自己似乎才到他的肩。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鬼鬼祟祟趴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关上门。


    蒲淮僵硬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谢枕舟双手负在身后,缓步围着蒲淮转圈,“这两年可有勤加修炼呀?可有惹事生非呀?可有……”


    “师尊,我还是喜欢你。”蒲淮打断他。


    谢枕舟停下脚,“哦”了一声,“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蒲淮不说话。


    谢枕舟推开门,“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蒲淮似乎想做些什么,但听见谢枕舟说饿,他止住了,默默跟在谢枕舟身后往食堂走。


    确是如祝余所说,岳叔做了很多吃的。


    不过,许是在山上粗粮饼子吃多了,突然又看见这些荤腥的东西,他毫无胃口。


    蒲淮就坐在自己对面,慢慢往嘴里塞东西,谢枕舟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蒲淮,你吃好了吗?”


    蒲淮抬头看他,点头。


    “那你跟我走。”


    “小师哥,”祝余叫住他,“你就吃这点?”


    “我不饿。”他先行起身往外走。


    天色已晚,青石路上来往的弟子并不多。


    “师尊。”蒲淮叫了他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蒲淮看着他走进林子里,虽然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还是老实跟了上去。


    前面的谢枕舟停了下来。


    “师尊?”


    谢枕舟正对着他,双手负在身上,一只脚踢着地上的草。


    蒲淮跟在他身边多年,自是知道他这些小动作。


    啃手背是紧张,挑眉是无语,咬唇憋笑是要做坏事,抿嘴是思考……现在这样,是不好意思。


    谢枕舟抬眼看他,“蒲淮,你过来。”


    蒲淮往前迈了几步,谢枕舟突然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拉,紧接着,柔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第87章 半夜三更,偷鸡摸狗


    蒲淮僵住片刻, 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谢枕舟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有些呼吸不上来,双腿也莫名发软, 他轻推了一下蒲淮,没有推开,对面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好一会,对面放开他,须臾, 又贴了上来。


    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嘴唇被啃的有些发麻,侧头过想避开, 但又被蒲淮掰正了脑袋。


    “听说了吗,小师哥出关了。”


    “这么快吗?也不知道他这两年到底有没有修炼。”


    两名路过的弟子轻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远。


    谢枕舟挣脱开,双手抓着蒲淮的胳膊探出头细细听着。


    直到听不见声音, 他才站直。


    他踩了一脚蒲淮,“你听力那么好, 是不是早就听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蒲淮含着笑, 点了点头。


    谢枕舟有些生气。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蒲淮揽着他的腰晃了晃,“我错了。”


    谢枕舟拍开他的手,随便找个方向就走。


    他几乎是跑回山绒居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坐下来一手托腮咬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方才蒲淮那么卖力,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应一下?


    “小师哥, ”祝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笑什么?”


    谢枕舟敛起笑脸,“没事。”


    “小师哥, 蒲淮怎么了?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撞树。”


    谢枕舟:?


    他笑出声,“头痒了,找树挠一下。”


    祝余:?


    谢枕舟轻咳一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啊,”祝余拖着凳子往谢枕舟那边靠了靠,“小师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眯眯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打祝余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谢枕舟这么长时间过。


    这两天他每天都想着如何才能上山去看看他,为此,他去找过掌门很多次,想让他同意自己去给南岭闭关的人送饭。


    掌门怎么可能会答应?不仅没同意,还罚他进藏书阁抄了不少书,手都磨出茧子了。


    “跟你睡啊。”


    “再过几年你都及冠了,还来跟我睡?”谢枕舟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祝余重重点头,“这两年你这屋都没人住,你又在南岭待了这么久,身上都是凉的,我跟你睡能除湿气。”


    谢枕舟有些意外,“这屋没人住?那蒲淮住哪?”


    “他之前那个屋子啊。不过你这屋他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谢枕舟又喝了口水,环视一圈,屋子里近乎一尘不染,窗台的盆栽虽然已经没有开花了,但瓷盆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小师哥,我觉得这两年蒲淮跟以前很不一样,”祝余放低了声音,“他不是傀儡吗,为什么还能吃东西?”


    两年前谢枕舟将蒲淮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吃东西了,不过当时祝余并没有在。


    在绿仙峰客栈的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蒲淮何时又将傀线接回去了,在悬崖的时候他确认过就算没有傀线对他也没有影响。


    蒲淮确是和以前不一样,或许他所说的重生是真的。


    谢枕舟摇头,“我也不知。”


    祝余“哦”了一声,“他是活人傀儡,与寻常傀儡不一样也正常,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以前不能吃东西,现在能了,况且,这两年也没见他将布条摘下来过。”


    他双手托腮看着谢枕舟,“今日你回来他不仅摘了还坐你对面,他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想让你瞧瞧他?”


    脑子突然闪过方才在树林里的场景,谢枕舟老脸一红,“胡说什么?”


    言罢,他翻身上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也不知道蒲淮是用什么洗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两年来,在南岭都没睡个好觉,虽然后面习惯了,并不觉着有多冷,但是山洞里别说床,连杂草都没有,他每日只得躺在冰凉的石板上。


    时间一长,身上的关节都隐隐作痛。


    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只觉得浑身的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祝余在床边站了一会,“师哥,我还是明晚来找你吧,明早我还要去晨光殿听课,你这样翻来覆去的,我怕是睡不着。”


    “好,那你先回去吧。”


    见谢枕舟丝毫没有要挽留自己的意思,祝余“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被子似乎被新添了棉花,比之前柔软了很多。


    他又抱着被子折腾了一会,才老实下来,四仰八叉地躺着看房梁。


    不知是在南岭的苦日子吃多了还是怎么着,他现在并没有困意,要是换做以前他怕是早就熟睡过去了。


    叩叩叩——


    好不容易合上的眼睛倏地睁开,他声音含糊,“谁?”


    “是我,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的瞌睡醒了大半。


    他扯起被子盖住半张脸,须臾,他探出头来,“我睡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默了片刻,道:“师尊,我能进去吗?我不打扰你。”


    谢枕舟缩在被子里的手不停绞着,“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外面的寒气也带了一些进来。


    谢枕舟睫毛翕动,又将头捂进被子里。


    蒲淮合上门,走到谢枕舟床边。


    谢枕舟能感觉到床边站了个人,但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索性便装睡。


    整个人捂在被子里,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憋了一会儿,又探了出来。


    他白皙的脸泛着红,双眸也覆上一层水汽,薄唇微张。


    见他这样,床边的人垂下了眸子。


    蒲淮没有直视自己,谢枕舟的胆子便大了些。


    “找我有事吗?”


    蒲淮摇头,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师尊,我能不能睡你?”


    谢枕舟:……


    他嘴比脑子快说出这句话,好不容易抬起的眸子又低了下去,强装镇定改口道:“能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僵住片刻,一抹绯红从脸上蔓延到耳根,被子里也像是有火在烧。


    他轻轻点头,“可,可以。”说着,他往里面挪了一些,腾出一半位置。


    蒲淮很快便翻了上来。


    两人躺得笔直,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之大。


    谢枕舟睡觉并不老实,现在这样像死人一样躺着他并不舒服。


    好久,他想换一个姿势,但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悄悄挪了一点,没注意手摸到了蒲淮。


    他停下动作,瞥了一眼蒲淮,见他没有动作,暗暗松了口气,正欲再动,蒲淮倏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谢枕舟现在的体温比寻常人要低很多,虽然因为方才的尴尬让身上的血沸腾了起来,但温度还是不高。


    蒲淮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师尊,你的手好凉。”


    谢枕舟不知道如何回应,淡淡地“嗯”了一声。


    “师尊。”


    “嗯?”


    早些时候在林子里他敢突然去亲蒲淮,现在连拉个手都紧张的不行。


    没出息!!!


    “可以再亲一下吗?”


    谢枕舟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了,脸上稍稍降下去的温度噌的一下又升了上来。


    “可,可以。”


    蒲淮撑着上半身盯着他。


    黑暗中,蒲淮的红瞳更显眼了。


    四目相对,谢枕舟下意识地想躲开,不动声色地扯被子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角泛红的眸子。


    蒲淮轻轻扯开被子,一手托着谢枕舟的脸俯身下来。


    谢枕舟的嘴唇很软,但有些冰。


    湿润的舌头在谢枕舟紧闭的嘴唇上舔了一会儿,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嘴巴又烫又麻,似乎是肿了。


    他别过头,蒲淮又将掰过来,轻轻啄着。


    他双手撑在蒲淮胸口,将人推开了一些,“等,等一下。”


    蒲淮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谢枕舟也是第一次见,他抬手捂住蒲淮的眼睛,“我,我饿了。”


    蒲淮声音发干,“嗯。”


    谢枕舟坐起,从蒲淮身上翻过下了床。


    床上人看着他穿鞋套衣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枕舟将门打开一条缝,冷风很快便灌了进来,冻得他一激灵。


    他回过头看着还在床上坐着的蒲淮,“你要去吗?”


    “你要去哪?”


    “食堂。”


    床上的人愣了一会,“师尊先行,我很快便过去。”


    谢枕舟“哦”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明明可以一起走,自己会等他啊。


    搞不懂。


    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人了。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大门,摸着黑往后厨走。


    他没敢点灯,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竹柜,里面有一些剩菜,不过浮在上面的一层油已经凝固了。


    又找了一会,总算是在蒸笼里找到了一些米糕。


    他蹲在灶边,往嘴里塞东西。


    早些时候一桌子美味佳肴他吃不下,现在来偷吃东西,有些招笑。


    他咬了一口米糕,并不是很甜,他很喜欢。


    吃了两三块,一双脚突然闯入眼帘,吓了他一跳。


    恰在这时,巡夜的弟子从门门走过,许是听见里面的动静,提着灯笼往里面照了一下。


    谢枕舟忙不迭将蒲淮拉下来蹲着,顺手往他嘴里塞进一块自己咬了一半的米糕。


    直到巡夜弟子走远,谢枕舟才松了口气。


    方才塞到蒲淮嘴里的米糕,已经被他吃完了,谢枕舟看了一眼他的嘴唇,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是自己吃过的东西,端着盘子的手颤了一下。


    都这么大人了,带着徒弟半夜偷鸡摸狗,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手里的米糕突然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师尊。”


    第88章 木屋石像,予以竹笛


    “嗯?”


    四目相对, 蒲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先一步响起。


    谢枕舟以为他要说话,忙不迭捂住他的嘴, 竖起耳朵细听。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进来。


    那人背着月光,谢枕舟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走路一瘸一拐,就算不看脸也知道是谁。


    岳叔并未关门, 他径直朝这边走来。


    谢枕舟只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拉着蒲淮往桌子下面钻。


    岳叔揭开蒸笼,“嗯?”


    他环视一圈, 又抓了抓后脑勺。


    难道是自己老糊涂了?


    谢枕舟蹲了太久,双腿已经没知觉了,难受得厉害。


    岳叔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叹了口气后将烛火点燃。


    他在池子里洗了洗手, 随即从竹柜里取出小米面。


    谢枕舟盯着手里的米糕,看样子这就是岳叔特意做的。


    岳叔平时鲜少与人打交道, 这东西多半是留给自己的。


    谢枕舟有些心虚地看向岳叔,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重做。


    这么晚了,岳叔又已一把年纪,谢枕舟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思索片刻, 他主动站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脑袋差点撞到桌上,好在蒲淮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才不至于撞疼。


    岳叔听见动静, 忙不迭拿着烛火弯腰往桌下照。


    方才起身的动作太快,谢枕舟整个头都晕乎乎的, 双脚又麻又痛,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岳叔将他扶起来,视线停在谢枕舟手里的米糕上。


    “好吃吗?”


    谢枕舟只觉脸颊烧得慌,讪讪点头,“好吃。”


    说着,他将剩下的米糕递给岳叔,但岳叔又给推了回来。


    岳叔嘴角上扬,“我就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太甜的米糕。”


    “还有谁?”


    岳叔看向窗外,“你想不想去见她?”


    谢枕舟颔首,“好啊。”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一半米糕,“岳叔,抱歉。”


    岳叔揉了一把他的头,“嗐,这有啥,吃了就吃了呗,被你吃了说不定她还会很高兴。”


    “你先回去吧,”他转头对蒲淮又道。


    蒲淮看了一眼谢枕舟,转身走了。


    岳叔将小米面放回原处,随手拿了一坛酒,“跟我走吧。”


    天色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岳叔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明。


    这是去岳叔住处的路。


    此路偏僻,打谢枕舟记事起似乎只有幼时来过一次。


    两边的杂草都快将青石路封住了。


    “又该修草了。”岳叔喃喃道。


    穿过青石路,谢枕舟衣摆上沾了些鬼针草。


    他弯腰清理鬼针草,“岳叔,你是很久没有在这住了吗?”


    岳叔干笑两声,“事情多给忙忘了。”


    “这边不会就你一人住吧?”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住处。


    这里一片空旷,只有一间木屋。


    院门并没有关,站在外面都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还有一些花花草草,不过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长了不少杂草。


    这是谢枕舟第一次来这,这么多年,他对岳叔的记忆几乎都在食堂。


    岳叔叹了口气,“应该下次带你来的。”


    “岳叔,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


    “人老了,就喜欢清静。”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抹布是干的,轻微一擦,桌上的灰尘便漫天了。


    谢枕舟捂住口鼻,环视一圈。


    屋子里简陋,一桌一床一柜。


    谢枕舟的视线落在窗户边一蹲石像上。


    这石像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许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淋过,上面长了一层青苔,但也不难看出这石像所刻的女子生得很是漂亮。


    “岳叔,这是谁?”


    静待片刻,并没有听见岳叔的回应。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岳叔不知何时出去了。


    岳叔打了一盆水进来,将帕子浸湿后仔细清理起石像。


    谢枕舟又问了一遍,“岳叔,她是谁?”


    “我妻。”


    “也是抚天峰的人吗?”


    岳叔摇头,“不是。”


    很快石像上的青苔都被擦去,露出真容。


    谢枕舟视线在石像额头的凤凰图腾上停下,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上去。


    之前在无夜长安试炼场的时候,他听月灵幽说过,有凤凰血脉的人生来额头上就有这个图案。


    “怎么了?”


    “岳叔,她是凤凰一脉的?”


    岳叔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


    他将桌子拖过来,随即将方才谢枕舟吃剩的米糕重新摆放了一下放在桌上,紧接着又倒了四杯酒。


    谢枕舟掐了自己一把,心虚道:“抱歉。”


    “哈哈哈,”岳叔笑着拿过凳子,示意谢枕舟坐下。


    他将一杯酒推到谢枕舟面前,“这有啥,人都死了,反正他们又吃不到。”


    谢枕舟更无地自容了。


    “岳叔,为什么是他们?”


    岳叔怔住片刻,“还有我的儿子。”


    谢枕舟头埋得很低,“真的很抱歉。”


    岳叔摸着他的头,“这都第几遍了?你不用道歉,若是他们还在,肯定非常愿意将米糕都给你吃?”


    “为什么?”谢枕舟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岳叔想了想,“你最小啊。”


    说着,他举起一杯酒,“来。”


    谢枕舟拿起面前的酒和岳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酒入口回甘,是山下酒楼的东西。


    “舟儿,”岳叔看着石像,“等我死了,你便将这石像与我一起埋了吧。”


    “说什么呢,岳叔,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咳咳……咳……”岳叔咳嗽一阵,“长命百岁?”


    岳叔现在看起来也才五六十岁的样子,说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对吗?


    他拍了拍岳叔的背,“叔,你怎么样?”


    岳叔摆摆手,“无事。”


    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谢枕舟脑子有些晕,他趴在桌上,双手重叠,下巴垫在手背上,“岳叔,这里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住了,你不会都睡在外面吧?”


    “怎么可能?只是这段时间有事,都住在陈儿那。”他将米糕推到谢枕舟面前,“都吃了吧,别浪费。”


    谢枕舟脸红扑扑的,他轻轻摇头,“我不要了。”


    岳叔也没强求,他紧抿嘴巴,视线在谢枕舟脸上停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岳叔“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向石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都喜欢捏你的脸了。”


    许是酒喝太多的缘故,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的他倏然睁眼。


    也不知道岳叔是什么时候将他弄上床的。


    他捂着头坐起来,环视一圈,并未看见岳叔。


    “岳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房门没有关实,他翻下床推开门。


    岳叔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轻轻抚摸着一支竹笛。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谢枕舟都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也没发现。


    “岳叔。”


    岳叔没应。


    谢枕舟又叫了一声。


    岳叔抬起头看他,声音沙哑,“坐。”


    他将竹笛递给谢枕舟。


    谢枕舟打量一番,摸了摸竹笛上的青色玉佩,很快他又将其递给岳叔。


    岳叔没接,“以后就是你的了。”


    谢枕舟“啊”了一声,“岳叔,我不会吹笛子。”


    “谁生来就会?”


    谢枕舟对这些乐器并不感兴趣,但岳叔执意要给他。


    “这竹笛与你的飞絮一样,也是有灵之物,就算不会吹,用来防身也比寻常刀剑要好上数倍。”


    闻言,谢枕舟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出与寻常笛子有何不同。


    “不过,笛子不用来吹,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时间还长,你多练练。”


    谢枕舟犟不过他,将其别在了腰上。


    “酒醒了没?”


    “没有啊叔,头好晕。”


    装得实在是有些拙劣。


    岳叔站起身,“得了,你先回去吧,再晚一些蒲淮怕是要找上来了。”


    “你是不是和蒲淮在一起了?”他又道。


    谢枕舟感觉自己石化了,轻风一吹,他便能随着风远去。


    岳叔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造孽啊。”


    谢枕舟:“……”


    见谢枕舟僵着不动,岳叔双手负在身后,“杵着作甚?还不滚?”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衣摆上又沾了不少鬼针草。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将其摘下来。


    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但并未瞧见蒲淮的身影。


    难不成是去找自己了?


    谢枕舟动了动手指,傀线从十指缝里延伸出来。


    他往回掣了一下,傀线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微蹙起,傀线的方向是林极宵的住所。


    这么晚了,他去找师尊作甚?


    突然,傀线动了一下。


    谢枕舟夺门而出,直奔林极宵的住所。


    一路上,谢枕舟碰见了好几个往林极宵住处赶的弟子,“听说了吗,大师姐伤了欲乘长老。”


    闻言,谢枕舟加快了步子。


    林极宵躺在床上,一柄鲜红色长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剑的位置,若是再偏几分便会扎到心脏。


    药灵长老往他身上扎了几枚银针,静待片刻后,将长剑拔了出来。


    床上之人闷哼一声。


    “怎么回事?”谢枕舟开了口。


    “是大师姐。”齐迎虽然也不信,但那柄确实是针淼的。


    谢枕舟不可置信道:“不会,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杨净将手搭在谢枕舟肩上,“是她,有弟子瞧见了。”


    谢枕舟反手抓住他,“师姐人呢?”


    “跑了。”


    “不,不可能,我去找他,”言罢,谢枕舟转身就要往外跑。


    “枕舟,”林极宵叫住他,“回来。”


    谢枕舟双拳紧攥,“师尊,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师姐……师姐不会这样。”


    “没有误会,”林极宵长吁口气,“是我欠她的。”


    第89章 水上竹楼,鱼妖再生


    林极宵合上眼, 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


    屋里屋外都站了不少人,药灵长老掏了掏耳朵,“都给我出去, 屋外那些麻雀也给我赶走。”


    药灵长老将他们都赶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枕舟在屋外站了一会儿,思索再三,他还是想去找大师姐问清楚。


    “枕舟,你要去哪?你的住处不在这边, ”齐迎一把拉住他,道。


    “大师哥, 我要去找师姐。”


    这些年来,齐迎与针淼接触的并不多,他不放心让谢枕舟去冒险。


    近来抚天峰在招收新弟子,齐迎脱不开身, 若不然,自己定是会跟着一起去。


    他抓着谢枕舟胳膊的手又暗暗使了几分力。


    谢枕舟看着他, 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师哥。”


    齐迎知道拦不住他,但还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要去哪?”齐掌门一手负于身后,不徐不疾地走过来。


    “这件事就此作罢, 以后她针淼不再是我抚天峰的弟子, 谁也不准擅自去找她,违者,一律按门规处置。”齐掌门说这话时特意看了谢枕舟几眼。


    言罢, 他拂袖离去。


    谢枕舟咬咬牙, 师姐他一定会去找,但若是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就走, 怕是还没走到山门就被逮回来了。


    齐迎松开他,“枕舟,此事待师尊的伤好之后再议,好吗?”


    谢枕舟轻轻点了点头。


    他默默跟在蒲淮身后往山绒居走。


    他得找个机会溜下山找师姐。


    见他一路都心不在焉,蒲淮开了口,“师尊,这笛子是从哪来的?”


    “岳叔给的。”


    蒲淮默了片刻,“暂时不要让师祖和药灵长老瞧见。”


    “为何?”谢枕舟将腰上的笛子取下来仔细打量一番,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蒲淮不知作何解释,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暂时不要让他们瞧见。”


    方才在师尊的房间里,他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支笛子,若是让他们瞧见了会怎样?


    谢枕舟想了想,将笛子收了起来,“你知道这笛子?”


    他和岳叔认识这么多年都不知晓这笛子的来历,蒲淮如何得知?


    谢枕舟双手环抱,走到了蒲淮前面,“你之前说被你杀害的几位长老是与你结了仇,他们又和师尊是同辈,难不成你上辈子也认识师尊?”


    “认识。”


    谢枕舟觑眼看他,“那这笛子……”


    话还未说完,蒋卓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谢枕舟拍开他,“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找大师姐。”


    谢枕舟也不知道,“过几日吧,等师尊伤好一些。”


    蒋卓啃了啃大拇指的指甲,心里挣扎一番,道:“方才我听见杨净说大师姐逃走的时候受了伤。”


    “严重吗?”谢枕舟急道。


    蒋卓摇头,“不知道,杨净说他也没看清。”


    “嗐,”蒋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担心,欲乘长老肯定不会下重手,或许只是杨净看错了呢。”


    “我先走了,明日新弟子试炼,我要去看看,我得早起去寻个好位置。”


    蒋卓一走,谢枕舟便忙不迭带着蒲淮往山下赶。


    大师姐是妖,受了伤妖气压制不住,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出了抚天峰的山门,天色刚破晓。


    谢枕舟想都没想就往南边走。


    南边多水路,大师姐是鱼妖,水路对她来说自是要比陆路利行。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血骨镯戴上。


    此镯能感受妖魔的气息。


    两人顺着水路出了抚天峰,血骨镯一点反应也没有。


    “师尊,前面有屋子。”


    循着蒲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水面上,有几家用竹子搭建的房屋。


    此地环山,往下一些更是有两座山挤着,河道窄了很多,竹屋虽高,不过,一旦涨水也会被淹到。


    谢枕舟仔细瞧了瞧,还能看见竹屋外的架子上挂了一些鱼干,看样子,这里有人居住。


    在离竹屋几丈的位置,谢枕舟手腕的血骨镯突然发亮。


    “阿娘,有人来了!”一个小孩大喊了一声。


    很快,二十来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打量着两位外来者。


    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睛滚圆,瞳孔细小,就跟鱼的眼睛一样。


    谢枕舟被他们盯得发怵,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血骨镯随着他的靠近,光亮更甚了,那些鱼眼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妖。


    不过,既然是鱼妖,说不定会知道大师姐的下落呢。


    这么想着,两人又靠近了一些。


    “外来人,赶紧离开这里!”离他们最近的高大男人吼道。


    谢枕舟抱拳行了一礼,“叨扰了,请问可否看见一位红发姑娘,她也是鱼妖。”


    闻言,对面那些人脸色变得警惕起来。


    方才说话的男人走到竹窗边,低头说了几句谢枕舟他们听不懂的话。


    很快,竹帘被拉开,露出一张漂亮的人脸。


    “师姐。”谢枕舟叫了一声。


    针淼将竹帘拉上。


    男人走到竹栏边,“你们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师姐,”谢枕舟又叫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谢枕舟心一狠,咬破舌尖吐出血来,他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蒲淮忙不迭扶住他,“师尊,你怎么样?”他探上谢枕舟脉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眉头蹙起。


    “师尊,你怎么样?”蒲淮提高音量,“师尊,师尊。”


    刺啦一声,竹帘再次被拉开,里面的人从竹窗翻出来,几步跃到他们面前。


    “枕舟,”针淼抬手抚上谢枕舟的额头,被他反手一把抓住,“师姐。”


    针淼生气地抽回手,重重给了他一拳,“这不好笑。”


    “师姐,我都流血了,真的很痛。”


    针淼没有睬他,起身往竹楼走,两人忙不迭跟上。


    “族长,他们外来者。”高大的男人指着谢枕舟他们道。


    针淼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几个小孩大着胆子跑过来抱住谢枕舟。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鱼腥味,谢枕舟皱了皱鼻子,视线落在蒲淮身上。


    蒲淮嗅觉远超常人,他本就煞白的脸更白了,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叫阿鲢,”男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脸。


    阿鲢的十指缝被鳍膜粘黏,被他摸过之后,谢枕舟感觉脸上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并不舒服。


    “哥哥,摸摸,”谢枕舟面前的小孩一手扯着他的衣摆,另一手举高。


    在谢枕舟记忆里,他第一次见到针淼的时候,她似乎也摸了自己的脸。


    不过她的手可不像他们这样,黏糊糊的。


    这多半是他们鱼打招呼的动作,他挣扎片刻,蹲了下来。


    被几个小孩轮番摸过之后,谢枕舟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膜,很难受。


    “哥哥,”有个小孩抱住谢枕舟的脖子,“哥哥,香香。”


    谢枕舟站起身来,对着蒲淮抬了抬下巴,“你们怎么不摸他啊?”


    怀里的小孩将脸埋进谢枕舟的脖子,“他脸臭。”


    阿鲢挠了挠后脑勺,对谢枕舟道:“你把他给我吧,族长叫你们进去。”


    竹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连张床也没有。


    “你们来我做什么?”


    谢枕舟没有回应她的话,“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闻言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是来替林极宵报仇的?”


    “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针淼从小对林极宵毕恭毕敬,现在却直呼他的名字。


    针淼深吸口气,“把刀给我。”


    谢枕舟捂住腰间的蛇目短刀,“师姐,你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杀你们?”


    谢枕舟连连摇头,“你不会。”


    “给我。”


    谢枕舟老实将刀递了过去。


    针淼伸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师姐!”谢枕舟倏地站起来。


    针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伤口对着谢枕舟。


    只见针淼手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谢枕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手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方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杀了我弟弟,银邈。”


    针淼的弟弟自幼身体孱弱,他们的父母为此背弃永不离开族群的承诺,踏入了人族地界去寻救治银邈的法子,自此再未归来。


    眼看着银邈就要撑不住了,一位自称是神医的人闯进了他们的族群。


    针淼信了,以为他真能医治弟弟的病,毅然决然跟着他走了。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群歹徒,他们害死了银邈,自己则被神医带到了抚天峰,收入了门下。


    针淼双拳紧握,“他将我带到抚天峰,又折返回去将我弟弟的尸体挖出来藏在了南岭。”


    “我们再生能力很强,哪怕是死了身体也不会腐坏,也能再生。他为了一己私欲折磨了我弟弟十几年,”针淼哽咽着,“他都死了,为什么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银邈的病根本没有办法医治,活着也是受罪,但针淼不想也不敢放手,她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了,当时她也还是个孩子,她如何舍得。


    这么多年,她早已接受弟弟已死的事实,但自从林极宵出关后,她在他身上闻到鱼腥味,那是弟弟的气味。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砸在地上,“我弟弟身体旁边摆了数十把刀,上面都有弟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鱼妖打招呼的动作为什么是摸人脸呢?


    这得追溯到上古时期/划掉


    一天,作者菌的爸买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回家,还在上小学的作者菌手痒去抓鱼,被鱼尾狠狠打了个嘴巴子……


    哈哈哈哈,那真是超开心的……


    第90章 疑似叛徒,带刺傀儡


    谢枕舟不相信师尊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昨日师尊说是自己欠师姐的,是承认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针淼抹去泪水,“你们走吧。”


    “师姐。”谢枕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没办法不伤心,不愤怒。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把我弟弟带出来?”针淼作势就要给谢枕舟跪下,“算我求你。”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们是师姐弟,是亲人。


    谢枕舟忙不迭扶住她, “师姐你别这样,我一定会将他带出来的。”


    针淼将他们送到竹楼下, “你们偷跑出来找我,回去之后是不是又得挨罚?”


    “嗐,”谢枕舟摆手,“怎么可能, 这几天在招收新弟子,他们才无暇管我们呢。”


    这话是故意说给针淼听的, 换作往年, 谢枕舟都会去凑个热闹,今年若不见人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跑了。


    况且齐掌门说了, 溜下山找针淼按门规处置, 他们不被罚才有鬼呢。


    谢枕舟回头望了一眼竹楼,“师姐,涨水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回水里, 这竹楼施了法, 没那么脆弱,再者说, 就算没有涨水,天黑之后我们也会回到水里。”


    他们离开族群之后便不被允许返还,方才瞧见的那些鱼妖都是针淼这些年从各个地方带来的。


    无夜长安的人很少走水路,这里几乎一年中都没什么人来,小鱼小虾又多,此地对于他们来说自是再好不过的归处。


    两人速度远不如来时快,一来是身体疲倦,二来便是不想那么早踏进执法堂。


    谢枕舟瞥了一眼蒲淮,从竹楼出来之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歉啊,又拖你下水了。”


    蒲淮没听清他讲些什么,“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蒲淮小拇指勾住谢枕舟的小拇指。


    “师尊,镯子。”


    谢枕舟低头看向腕上不知何时发亮的血骨镯。


    “这是抚天峰的地界,怎么会魔气?”


    抚天峰虽不会对没有作乱的妖物赶尽杀绝,但为了不受他们妖气的影响,若想在抚天峰的地界生活便要掩去妖气。


    周围开阔,两人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妖的影子。


    谢枕舟跑出很远,镯子还是亮的。


    难不成这妖在他身上?


    他将血骨镯摘下来给蒲淮,两人离远了些,还是没有变化。


    “镯子会不会坏了吧?”谢枕舟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上面不知何时裂了一条缝。


    不过,血骨镯哪怕是裂成碎片都能使用,或许还有其它地方也坏了吧。


    他这么想着,不由加快了步子。


    抚天峰的地界每天都会有人巡逻,特别是从几年前魔族内战开始,不仅每日巡视的时间久了,人也多了。


    如果血骨镯没坏,那到底是什么妖敢在此造次,周围也没有瞧见抚天峰的弟子。


    两人抄近道往峰门赶。


    “咳咳……咳……”


    听见咳嗽声,两人停了下来。


    蒲淮缓步往声音处靠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像看见鬼一般,连滚带爬就要往反方向跑。


    他浑身是血,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很长,从膝盖一直到脚踝。


    这伤口不似寻常武器之作,倒像是兽灵峰的傀儡。


    兽灵峰的人形傀儡多数身上布满了锋利的刺,双手甚至双脚都是尖刺。


    被寻常尖锐的武器划这么长一道口子,照理说不会像这名男子腿上的伤一样那般笔直。


    谢枕舟之前与白叶隼交过手,也被他的人形傀儡伤过,自是在熟悉不过。


    男子速度很慢,蒲淮两步便到了他的前面,“发生何事了?”


    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被吓到了,男子抖如筛糠,“鬼!有鬼,啊啊啊!有鬼啊!”


    谢枕舟摸出银针往男子身上扎,待他静下来,谢枕舟才蹲下身来去看他腿上的伤口。


    伤口被男子用青蒿敷过,因为方才逃跑的动作太大,又渗出血来。


    谢枕舟给他上好药,从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给他包扎。


    男子见他们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原本煞白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是谁伤的你?”谢枕舟问。


    男子紧紧抱住脑袋,痛苦地抽噎起来,“是,是鬼,浑身长了刺的鬼。”


    “你们快逃,抚天峰已经被鬼侵占了,我妻儿都死了,我家没了。”


    男子的声音又颤又哑,加上声音又小,谢枕舟并没有听清。


    “他们当中有没有穿红衣服的人?”


    “有,红衣鬼,他们有獠牙……”


    谢枕舟深吸口气,可能真的是兽灵峰的人,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两人将男子安置在一山洞里,谢枕舟又给了他几张符篆。


    越往峰门走,路上见到的死人、伤者就越多。


    他们当中不乏有抚天峰的弟子。


    “小师哥,”有名弟子死死抓住谢枕舟的手,“是兽灵峰的人,峰门招新,他们混入其中与外面早已埋伏多时的人里应外合,你们快回去,回去!”


    谢枕舟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捏碎了,不过他很快便松开了,一对眼睛瞪得很大,垂在地上的手再没抬起来。


    峰门到处都是兽灵峰的人,他们虽还身着家袍,但却是戴着一顶面具。


    傀儡和家袍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戴着面具掩耳盗铃,单是听上去就觉得蠢到家了。


    峰门的弟子汇聚在晨光殿,站在最前面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长老。


    离得有些远,谢枕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问:“他们在说什么?”


    “兽灵峰勾结魔族,”蒲淮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镜轶长老说针淼是不是和兽灵一伙的。”


    “还有我们。”


    “什么?”镜轶长老这人谢枕舟一直都不喜欢,虚与委蛇的笑面虎,现在张嘴就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更讨人恨了。


    “他说我们也勾结兽灵峰,勾结魔族,不然为何欲乘长老一受伤他们就攻上来了,谢枕舟和他的徒弟就跑了?”


    “靠!”谢枕舟以前只是不喜欢镜轶长老,现在是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谢枕舟眯着眼仔细瞧,视线在他熟悉的脸上扫过,祝余和齐迎都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


    “蒲淮,你有没有看见蒋卓?”


    蒲淮扫了一眼,“没有。”


    “交出林极宵,我们便从这里退出去。”蒲淮复述兽灵峰的人说的话。


    “得寸进尺,”谢枕舟拳头咔咔作响,但现在直接冲出去,很不明智。


    齐掌门张嘴说着什么,苍老的脸因为过于气愤而变得扭曲。


    方才张嘴乱说话的镜轶被药灵长老狠狠打了一巴掌,老实噤了声。


    齐掌门定是不会将林极宵交出来,但这样干耗下去,指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谢枕舟和蒲淮杀了两个兽灵峰的弟子,穿上了他们的衣服。


    两人混入其中,离得近了,谢枕舟总算是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众多人看着,谢枕舟一不敢有什么动作,但方才戴面具的时候,他有意在面具上沾了些血,额头上的两滴很是显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认出来。


    “再说一遍,将林极宵交出来,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们两方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枕舟忍不住看向说这句话的人,想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是以什么理由,什么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可惜那人的面具挡住了他丑恶的嘴脸。


    林极宵是当今世上傀术等阶最高的傀师,无论是对兽灵峰还是魔族都是一个最大的威胁,现在他受伤了,正是铲除他的最好机会。


    兽灵峰也是因此踏入了抚天峰,若是林极宵没有受伤,他们怎么敢?


    不过,在山下的时候谢枕舟听那名弟子说兽灵峰的人很早就埋伏在峰门外了。


    这么多人,他们是如何混入抚天峰的,又是如何知晓林极宵会受伤的?


    “残害我抚天峰众多百姓,还想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无耻!”齐掌门说得太急,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哈,若是你们识相,会死那么多人吗?这都得怪你们自己,还护百姓,一到生死攸关的地步还不是你们峰门的人最重要,地位高的最重要。你们大声说人人平等的口号时,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


    方才那人又开了口。


    谢枕舟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戴面具了。


    面具都一样,衣着也一样,谢枕舟早些时候还想着抓住兽灵峰的掌门或者辈分高的长老以此威胁他们,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蒲淮,你去找师尊,若是他的住处没有就去南岭。”


    蒲淮知道谢枕舟这是想要支开他,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


    林极宵是受伤了,又不是摊了死了,他还能动,再者说,若不是齐掌门将他藏起来了,他怎会当缩头乌龟?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扯了扯他的衣袖。


    蒲淮摇头。


    “师尊,”蒲淮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齐迎他们。


    齐迎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谢枕舟对上他的眼睛,这是要他们快走的意思。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言罢,原本僵着不动的傀儡动了起来。


    谢枕舟趁乱摸过去,摸出蛇目短刀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后腰。


    很快,兽灵峰的人便发现了。


    见他们蠢蠢欲动,谢枕舟又将蛇目短刀往前递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挟持这人是谁,但方才说了那么多,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那人只觉后腰阵阵刺痛,一股热流蔓延开来。


    “你,你是谁?”


    谢枕舟淡声道:“你爹。”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蛇目短刀没入他的身体。


    这人就是他们故意混淆视听的。


    不过,无论这人的身份如何,谢枕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挟持这人,若是他不重要,其他人肯定下意识的要去护重要的人。


    看着他们多数人的头往哪扭,步子往哪边迈,就能找出那人。


    此时,蒲淮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兽灵峰的人后退几步,将蒲淮团团围起来。


    谢枕舟淡定地用衣摆擦去蛇目短刀上的血迹,不徐不疾地往蒲淮那边走。


    抚天峰的人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僵了片刻,一些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揉眼。


    蒲淮将那人一把丢到齐掌门面前。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把摘了他的面具。


    “白掌门。”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但被齐掌门一脚踩住了胸口。


    他这一脚用了不小力,白掌门咳嗽几声,呛出血来。


    “呵呵呵,”白掌门张开血口大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避免一死了?做梦!”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原来高高在上的白掌门也只是一颗棋子啊,几十岁的人了还得给别人做嫁衣,那你的人生还挺失败的。”


    谢枕舟就是要故意激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言语侮辱远比踢一脚更容易被激怒。


    “你,你……”白掌门又咳出一口血。


    久居高位,习惯了被人供奉,现在跌下来就算了,还被人嘲讽。他为了爬上掌门这个位置用尽了手段,这个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的人凭什么嘲讽他!


    “你是谁?”白掌门一字一顿道。


    谢枕舟假装摘面具,在白掌门怒不可遏的眼神中停下了手,“你不配知道。”


    “你他娘的!我可以死,你也得陪葬!”他艰难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谢枕舟,提高音量道:“谁能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掌门。”


    白掌门在兽灵峰的风评很差,百姓两季缴一次人头税,虽然不多,但对于靠地吃饭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块大石头。


    不按时交钱就得进牢房里待上一段时间,错过了种地的时间,出来之后要如何才能凑上下一次要缴的银子?


    因为这件事,逼死了不少人。


    他们也反抗过,但终究只是穷苦百姓,他们如何能在修习术法的人面前掀起风浪?


    后来还是几个峰门的人去劝说,他才改了一点,从两季一税变成了年税。


    他们修习术法之人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保护百姓,但他却像个民间皇帝一般,既要缴税又要制定一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当初绿仙峰比试的时候,谢枕舟和蒋卓一有不高兴的事就将白掌门拿出来嚼一嚼。


    许是爬上掌门这个位置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兽灵峰的弟子莫名其妙被罚便成了常事。


    兽灵峰的弟子听白掌门这么说,原本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掌门要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一个掌门就是自己。


    今天来抚天峰真是人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算不能当掌门,能看见这个王八蛋去死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白掌门似乎没想到门下的弟子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有些慌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早已想好的陵墓还没来得及修建,就要终结了。


    看他们巴不得自己去死的样子,死了之后不被大卸八块喂狗都算他们有良心。


    “不……”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被谢枕舟狠狠踹了一脚。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想要我的人头,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趁他们还没反应,谢枕舟迅速钻入人群。


    他们的身着一样,谢枕舟混在当中,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样下去,自己确是可以脱身,但抚天峰的其他人呢?


    牺牲一个人,造福千万家的事情固然英勇仁义,但真的面对死亡让自己陷入危险,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怕归怕,做与不做得另说。


    谢枕舟摘掉面具,一横腿将离他最近的人打飞,紧接着中二指并拢割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些人擅自闯入抚天峰,残害了那么多,他们就该想好自己的结局,活下来是他们的本事,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看清谢枕舟的脸,他们想松一口,毕竟这位骄子已经陨落了,但方才的招式是什么?手指怎么可能比刀剑还锋利?


    一口气堵在喉咙,吐出来不是,又咽不下去。


    这人到底凭什么?!


    靠靠靠!


    没有傀儡还狂,偏偏他还有狂的本事!


    他们虽然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手指割喉的人,但方才所发生的事又让他们将怒火上涌,想杀他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谢枕舟就是要这个效果,就是要他们都仇视自己,才能给抚天峰的其他人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自己,他怕死怕的要命。


    他的身上,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变成两条命。


    他死了,蒲淮也得死。


    谢枕舟一边和兽灵峰的人缠斗,一边将他们往山下引。


    百忙之中,谢枕舟很是不满地在心里骂了蒲淮几句,明明都不需要傀线了,他为什么要将其接回去?


    大多数人都被谢枕舟引走了,剩下这些,抚天峰虽然元气大伤,但也能对付。


    身后的人和傀儡黑压压一片穷追不舍。


    谢枕舟再厉害也是个人,如何才能跟这些不知疲倦的傀儡比?


    他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但没有办法,停下就得死。


    “愚蠢!”一道男声怒喝。


    追着谢枕舟的人和傀儡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被谢枕舟这个狗/日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养你们有何用?!”


    谢枕舟认得这声音,是白叶隼。


    但白叶隼不是白掌门的儿子吗?


    方才谢枕舟就觉得奇怪,白掌门死了不是应该由白叶隼当掌门吗?


    他当时以为是白掌门气急说话不过脑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甚至,白叶隼的身份对兽灵峰来说远在白掌门之上,远在掌门这个位置之上。


    他们原路返回。


    原本抚天峰的人就算和兽灵峰战起来,心里起码还有个数,现在突然被杀个回马枪,心都凉了一大截。


    有些还以为是谢枕舟已被杀害,方才的底气全没了。


    谢枕舟挥出飞絮,尽可能拖延他们。


    但他们人数众多,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拖不了太多人。


    兽灵峰的傀儡多数是人形傀儡,浑身是刺,如何躲避也会被他们刺到。


    此次他们有备而来,几乎都在刺上涂了药,虽不致死,但也会让人浑身乏力。


    谢枕舟身上有秋天给的蛊虫,这点毒奈何不了他,但被刺到还是会流血,会疼。


    “师尊,”蒲淮从傀儡堆里冲过来。


    他虽然是谢枕舟带大的,但不像谢枕舟这般为了别人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谢枕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死了他可能会惋惜,可能会流泪,但谢枕舟死了,他会选择了结自己。


    正因为知晓谢枕舟就是一个会为了他口中的苍生去死,所以才会选择将傀线接回去。当然,这其中还有别的心思,那就是不想跟谢枕舟分开。


    就算现在这个谢枕舟不喜欢自己,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也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蒲淮一来,谢枕舟就轻松了很多。


    冲过来的傀儡基本上都被给摆平了,他所杀的都是自己主动贴过去的。


    两人一路杀回抚天峰,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伤。


    蒲淮是傀儡,兽灵峰这点小毒对他来说聊胜于无。


    谢枕舟冲进晨光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将里面兽灵峰的傀儡一一处理之后,他用蛇目短刀划破了一个死人的手掌,刀上沾了血后,他便在地上用血画阵。


    虽然鞭尸很不道德,但此阵得要不少血,用自己的血画阵倒也不是不行,但失血太多,手又带伤,他能救人的希望就要少几分。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具尸体的脸,待一切结束后,定会多给他烧些纸钱。


    阵法画好,他又开门出去了。


    “进晨光殿!”


    谢枕舟在门边守着不让兽灵峰的人和傀儡进去,蒲淮则杀出一条道来,让抚天峰的人进去。


    很快,尚且能走的多数都进了殿内,但那些中毒走不动还在原地。


    兽灵峰的人见状,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中毒的人。


    能杀一个是一个。


    齐迎和几位弟子接替了谢枕舟的位置。


    于是乎,谢枕舟和蒲淮站到了一起。


    谢枕舟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些傀儡刺成筛子了。


    他身上还穿着兽灵峰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后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吁!


    一个两鬓花白的男子骑着一匹马驰了过来,马匹的前半身因为被男子突然拉住缰绳而跃了起来,灰尘漫天。


    马在谢枕舟前面停了下来,背上的男子厉声道:“干你娘的狗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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