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罔顾人伦,主动请缨


    “快, 阻止他!”一位长老大吼道。


    霎时间,众多弟子齐攻上来,有傀儡, 有拿兵器的人。


    傀线尚未复原,谢枕舟分不了心。


    就在一柄长剑要刺到他时,铮的一声,被另一把长剑挡开了。


    齐迎站在他前面,紧接着, 蒋卓几人也赶了过来。


    谢枕舟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十指钻心的疼。


    蒲淮站直,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给他擦汗,“抱歉。”


    谢枕舟说不出话,他不习惯别人和他这般亲昵,照理来说他应该避开的, 或许是太疼又或许是别的,他并没有这么做。


    “齐迎, 你贵为抚天峰继承人, 就是这般为了一个邪物而忤逆我们的?”高台上的白掌门发话。


    “他不是邪物,是我师弟。他也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之事。”齐迎看向掌门身边的白叶隼,“在龙家村的时候, 你们的性命都是他救的, 如今这般到底谁才像是邪物?”


    “你,”白掌门气得不行,指着齐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 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白掌门招了招手, 示意其他弟子继续朝他们攻来。


    齐迎几人受了伤,自是敌不过他们,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明显落了下风。


    “咳咳……”谢枕舟收回手,咳嗽一阵。


    他一鞭子拍飞一大片弟子,他们人多势众,照这样下去,他们定会被乱剑砍死。


    谢枕舟往鞭子里注入灵力,飞絮滋滋冒着绿光,他又是一鞭将几只傀儡拍飞。


    众人见状,有些怯了,纷纷往后退。


    方才这两鞭耗去他不少灵力,他现在这样已没有力气再支撑他这么做。


    “再上前一步试试?!”他提高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虚弱。


    “谢枕舟我们本来只要蒲淮,是你自己非要硬闯上山。用活人练傀儡罔顾人伦,你既然做了就应该做好要受惩罚的准备。”白叶隼喊道。


    “我罔顾人伦?那又怎样?谁来罚我?谁能罚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片刻。


    他们确是觉得谢枕舟这人自大,但没想到会如此狂妄。


    “要不还是算了吧,”白掌门身侧的一位长老道。


    “算了?”白掌门瞥了一眼说话的长老,不容置喙道:“此子断不可留!”


    眼看着众多傀儡一窝蜂涌上来,这些傀儡多是些剑手到腿,和它们打斗实在不明智。


    谢枕舟上前一步,“你们这些傀儡都不想要了?”


    上次在龙家村的事情,出名的不仅仅是他用活人练傀儡,还有他能操控众傀。


    “少装腔作势,上次被你控制的傀儡不足百个就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这么多,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控制多少。”白掌门道。


    “是,我是控制不了这么多,但你们谁愿意傀儡被毁就尽管过来。”谢枕舟说这些确是用来唬他们,他现在操控不了众傀。


    他看了一眼地上打坐的蒲淮,就连他自己的傀儡现在怕是也没有控制力来操控。


    齐迎几人这一路都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现在控制力已殆尽。


    他低声道:“枕舟,你和蒲淮先走。”


    谢枕舟摇头,“师哥,他们要的是我,你们带着蒲淮先走。”


    僵持片刻,谁也不愿先行。


    祝余有些着急,“若不是师尊闭关了,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是了,自打他们从试炼场回去之后,林极宵便一直在闭关,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魔族猖獗,明阳峰遭殃,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抚天峰,居安思危,他们自是不会静待着魔族攻上来。


    为了这件事,不只是林极宵还有好几位长老都闭关了。


    谢枕舟用活人练傀儡本就天理不容,齐掌门尚还在气头上,自是不会跑来救他们。


    兽灵峰的人僵住,作为傀儡师,没人希望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白掌门见弟子不动,心里难免有些焦急,但让他自己上,万一谢枕舟将他的傀儡都毁了怎么办?


    自己的六阶傀师儿子都斗不过他,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四阶呢?


    “就算你今天能从我兽灵峰安然离开,以后众峰门讨伐,危及到抚天峰,你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白掌门道。


    谢枕舟冷哼一声,“这就不劳烦白掌门操心了。”


    蒋卓和祝余扶起地上的蒲淮。


    几人正要离开,人群突然嘈杂起来,他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齐掌门带了近百人信步走来。


    不仅是谢枕舟,齐迎也惊住了。


    哪怕是林极宵出关来救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惊讶。


    齐掌门脸色阴沉,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死死盯着他们几人,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拂袖转身。


    “白掌门,龙家村的事我已查明,我门弟子并未杀害兽灵峰的人,这点,不仅是我门弟子亲见,你门的弟子也亲口承认了。”


    几位抚天峰的弟子带上来两名兽灵峰的人。


    齐掌门抬手指向这两人,“方才在山门口,他们亲口承认。”


    白掌门脸红脖子粗,他就算不忌惮齐掌门,但只要想到林极宵是抚天峰的人,不免心尖一颤。


    啪——


    白掌门抬手给了白叶隼一巴掌,“你怎么能合伙弟子来诓骗众人,就算你和谢枕舟有嫌隙,何至于用这种事情来诬陷他?”


    白叶隼被一巴掌打得发懵,久久没能缓过来。


    白掌门朝齐掌门抱拳行礼,“恕我管教无方,诬陷了谢枕舟和他的徒弟。”


    “不过,谢枕舟用活人练傀儡这事不假,还望齐掌门给无夜长安一个交代。”白掌门继续道。


    “此事我自会处理,白掌门不必担心。”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还不走?杵在这丢人现眼?”


    杨净和几名弟子上来扶着他们,正要下台,白掌门又开了口。


    “齐掌门,这谢枕舟和蒲淮横竖都要将其诛杀,何不趁现在?万一又让他们跑了……”白掌门欲言又止。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我抚天峰的人,要如何处置他们还轮不到外人操心,”他招招手,“我们走。”


    齐掌门和弟子们召出会飞的傀儡载他们。


    谢枕舟刚被抚上傀儡的背上,便晕死过去。


    齐掌门自是看不惯他这般,掰开他的嘴喂下一些药后狠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谢枕舟醒转,齐掌门模糊的脸慢慢清醒起来。


    “掌门。”谢枕舟艰难的举起手抱拳。


    齐掌门冷哼一声,“别叫我掌门。”


    自打方才粗暴的给谢枕舟喂药起,蒲淮便一直盯着自己,齐掌门一想到蒲淮是活人傀儡,心中不免犯怵。


    在还不知道他是傀儡之前,齐掌门还感慨过,谢枕舟这个不学无术的懒鬼带出来的徒弟倒是又勤快又刻苦。


    在他们要去林静峰比试前,齐掌门知道蒲淮也要参加,担忧蒲淮输得惨,还悄悄亲手教过蒲淮几招。


    蒲淮虽不喜说话,但确确实实还是个孩子。他想过,如果蒲淮也像谢枕舟一样懒惰成性,或许可以把他收到自己门下。


    他看向蒲淮。


    四目相对,齐掌门先挪开眼。


    如果不是龙家村那次,谁能看得出来蒲淮是个傀儡?


    用活人练傀儡确实罔顾人伦,可蒲淮知道自己是傀儡,看他样子似乎也没有不愿意,他们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诛杀他们,是对还是错?


    谢枕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蒲淮亦然,杀他们,自己要如何下得去手?


    齐掌门沉思须臾,“你当初为什么要将他练成傀儡?”


    事到如今,谢枕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能如实交代。


    听完,齐掌门又陷入沉思。


    直到回到抚天峰,齐掌门也没再说话。


    他们从傀儡上下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围上来。


    谢枕舟还以为自己会被关起来,但事实并没有。


    齐掌门只撂下一句“带他们去养伤”便独自离开了。


    药灵长老将他们身上的皮外伤包扎好,又写了些方子让弟子去煎药。


    他翘着二郎腿坐着,唉声叹气几次后用烟杆敲了一下谢枕舟的头。


    “凡事三思而后行,就算你把活人练成傀儡,你怎么不早些跟我们说?认识这么多年,我们难不成会害你?”


    药灵长老老了,背弯成了弓,如何也挺不直。


    他吸了一口药烟,“你既然有胆子做,为何没有胆子早些承认?事出紧急,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做的没错,但不该拖着。”


    谢枕舟方才被敲的地方还隐隐作痛,“长老,我错了。”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们老眼昏花,没有早些看出来蒲淮不对劲。”药灵长老看向蒲淮,也给了他一烟斗,“你这条命可是他救的,以后要是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看我揍不揍你。”


    “以后?”谢枕舟抓住这两个字,“长老,你们不杀我们了?”


    “若真要你们死,掌门何苦去得罪兽灵峰将你们带回来?”


    被药灵长老逼着喝下两碗药后,他们才得以踏出门来。


    齐迎被玉籁带走。


    祝余和蒋卓也被掌门夫人带走了。


    只剩下谢枕舟和蒲淮两人徐步往山绒居踱去。


    这一路来,不知是他们忘了还是如何,竟然都没问起谢枕舟为何能控制众傀。


    这几天,谢枕舟并不放心蒲淮离自己太远,于是乎,他又让蒲淮搬了回来。


    在山绒居躺了几天后,祝余跑来跟他们说齐掌门已将事情处理好。


    齐掌门把谢枕舟为何要将蒲淮炼成傀儡之事公之于众,虽然还是有几个峰门不满,但抚天峰是大峰门,又有林极宵坐镇,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待谢枕舟痊愈,已然是两个月后。


    魔族内战,虽然是主和派赢了,但主战派并未完全根除。


    近来,频频有魔族作祟的消息传出。


    为此,有几位长老提前出关,去了边界处驻守。


    魔族新任君主上任后,十二峰收到的消息便越发少了。谁也不知道魔族现在的具体情况。


    抚天峰作为除明阳峰外离魔族最近的峰门,自是要比其它峰门更为担惊受怕。


    为此,齐掌门和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让几名弟子潜入魔族去探探消息。


    去魔族危险重重,极大可能有去无回。于是,齐掌门并未点名道姓让谁去,而是让众弟子自行决定。


    谢枕舟自是在其中。


    一天不到,便有不下百人主动请缨。


    为了以防被魔族诱惑叛变,必须要通过镜水妖的镜子。


    镜子可照人心。


    有些人也想去请缨,但照镜子时,会被众人围观,万一心里有什么龌龊事被大家都知晓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谢枕舟自觉心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此毫不在乎。


    他要去,蒲淮自然也要跟着。


    但是,近来蒲淮很不对劲,似乎很怕照镜子。


    第72章 奇怪花藤,众逗蒲淮


    谢枕舟想不明白, 蒲淮这些年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其品性如何自是不用多说,他对什么事情都极其淡泊, 脑子里定是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他又翻了个身,看向对床的蒲淮。


    夜色很浓,看不清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有。


    照理说蒲淮应是最不怕照镜子的,但他这几天的表现着实反常。


    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那会是什么呢?


    吃过早饭后,齐掌门便将结界打开, 让他们一百来人进去。


    谢枕舟去得晚,自是排在后面。


    “小师哥,”祝余跑到谢枕舟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刚刚我在后面叫你,你怎不应?”


    这一路走来, 谢枕舟都在出神, 并没有听见有人叫自己,他摇摇头,“没听见。”


    祝余自觉方才喊小师哥的声音不算小, 他看向蒲淮, “你不是听觉很好吗,你也没听见?”


    是了,蒲淮的听觉很好, 他为何也没听见?


    “没有。”蒲淮道。


    谢枕舟狐疑地看着他, “有心事?”


    “没有。”蒲淮道。


    “是吗?”蒋卓摇着折扇悠悠走来,“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肯定是有心事。”


    啪——


    蒋卓收起折扇,“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蒲淮不想理他,又或者是被猜中,转身便走。


    蒋卓忙不迭追上去,“要是有,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想在放弃还来得及。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被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看你还怎么做人。”


    说完这句,蒋卓不禁思索起来,蒲淮现在到底算人还是傀儡?


    “阿卓,别逗他。”齐迎和玉籁一起踱步过来。


    “大师哥,蒲淮是我们家的孩子,我逗逗他是应该的。”


    蒲淮低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蒋卓明白他的意思。


    蒲淮比蒋卓高出半个头,他这个眼神什么意思自是在明显不过。


    “谢狗,你徒弟都被你带坏了,竟敢嘲讽我。”


    谢枕舟耸肩,“活该。”


    几人都走到前面去了,蒋卓忙不迭追上,“本来就是啊,他虽然比我高,但岁数可比我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不就是孩子嘛。虽说现在长大了,但也还是我的孩子。”


    谢枕舟嫌弃地扫他一眼,“你去问问他认不认?”


    蒋卓连连摇头,他不敢。


    穿过结界,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花海。


    各式各样的花,蝴蝶蜜蜂随处可见。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迷住,在原地站了好久。


    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起初并不觉得好闻,但待的久了,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花海一眼望不出头,他们都是第一次进来,根本找不到方向。


    来之前,掌门并未给任何提示,只叫他们按照心走。


    环视一圈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寻了个方向。


    “啊!”走在前面的师弟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脚。


    他被拖行着,地上的花花草草被碾出一条路来。


    谢枕舟挥出鞭子缠住师弟的腰,怎料那花藤缠得极紧,无法,他只能收回鞭子,不然非得将师弟生生扯成两截。


    “掌门不是说,这里面没有怪物吗?”祝余喘着气道。


    话音刚落祝余也被花藤缠住。


    谢枕舟离他最近,反手抓住他。


    两人被拖着,花花草草不停拍打着脸庞,他们只得闭上双眼。


    祝余拿出长剑,费力的一剑劈在藤条上。


    只听铮的一声,花藤并未被斩断,倒是将剑弹飞了出去。


    “小师哥,你放手,”祝余一张开嘴,花草打进嘴里。


    鬼知道祝余会被拖到那个地方去?两个人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于是,谢枕舟并没有选择放开。


    齐迎几人在后面追着,奈何花藤速度太快,他们追不上。


    “枕舟,你们静下来,心跳的越快,花藤缠得越紧。”齐迎在后面大声道。


    被这样拖着,能静下来就有鬼了。


    谢枕舟怀疑花草将自己的脑袋打傻了,竟然觉得被这样拖着也挺好,不然这样跟在后面跑得多累?


    也不知道被拖了多久,谢枕舟只觉自己的脸都被打麻了。


    花草渐稀,谢枕舟隐约觉得没有东西在打自己的脸了,才慢慢睁开眼。


    倏然,他瞳孔睁大,前面是树林,等会非得被撞得头破血流。


    谢枕舟浑身上下除去飞絮便只有一把蛇目短刀,他艰难地抓住藤条用短刀割,磨了好一会,他手都软了藤条丝毫未伤。


    眼看着无果,谢枕舟一把将祝余揽在怀里。


    祝余惊道:“小师哥,你做什么?!你,你放开我!”


    砰——


    谢枕舟的背重重撞在树上,他闷哼一声。


    祝余急哭,“小师哥,你快放开。”


    接连被撞了几次,谢枕舟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再这样下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活活撞死。


    “余儿,我数三声,你站起来抓着花藤绕在树上。”


    “嗯……”


    “三。”


    “二。”


    “一。”


    谢枕舟放开他,祝余站起来快速往前跑了几步,随即反手抓住花藤缠在树干上。


    谢枕舟追上去死死抓住花藤。


    齐迎几人也赶了过来。


    他们紧紧拽住花藤,玉籁取出火烧烤花藤。


    花藤似有痛觉一般收了回去。


    他们刚喘上一口气,数十条花藤从四面游过来。


    花藤太多,任由他们速度再快也避不开。


    不多时,几人便被花藤缠住吊了起来。


    他们尽量让自己放松,静下心来。


    蒋卓被缠住一只脚倒吊着,脑子充血,整个头晕乎乎的。


    他晃动身体,弓腰抓住花藤,这才好受一些。


    他动得厉害,又有一条花藤游过来缠住他。


    花藤在他身上游走,叶片刷着他的脖子,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一笑,谢枕舟几人也跟着笑。


    他们越笑,花藤缠得更紧。


    蒋卓咳嗽几声,憋得满脸通红。


    好一会,他止住笑,脖子上的花藤也松开了一些。


    方才跑得又急又快,心跳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


    “心跳的越快,花藤缠得越紧,”蒋卓静默片刻,肚子里的坏水沸腾起来。


    他扫了一眼,这里就数蒲淮的情况最好,他只被一根花藤缠着。


    他想了想道:“蒲淮,你最近心事重重是不是思春了?”


    话音一落,两条花藤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缠到蒲淮身上。


    “哈哈哈哈哈,”蒋卓笑得肚子疼,脖子上的花藤倏然收紧,他哽住,差点被勒死,吐出半截舌头来。


    好在大家的视线都在蒲淮身上,没瞧见他这副鬼样。


    蒲淮被盯得发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你才多大就思春啊?”祝余一脸看戏,“你思谁?”


    蒲淮没有说话。


    他脸上有冰蝉丝,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何表情。


    祝余想了想又道:“是同门哪位师姐或者师妹?”


    蒲淮平时都跟在谢枕舟身边,除了给师尊送饭以外,很少踏出山绒居,也不爱说话,因此,大家都觉得他内敛,不怎么逗他。


    现在就因为蒋卓一句话就心跳加速,引来两条花藤。


    他们这才发现,内敛的人逗起来格外有趣。


    更何况蒲淮是这里辈分最小的,打趣起来心里毫无负担。


    谢枕舟仔细回想,蒲淮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有了喜欢的人?


    大家静默着,待蒲淮身上的花藤松开一些,蒋卓又开了口:“蒲淮,不是师叔说你,喜欢谁就要大声说出来,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他放低声音,“说不定还会帮你,不然像你这般木讷的人,谁会接受你?”


    “你会不会说话?木讷又如何,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说不定就有人喜欢我徒弟这样的呢?”谢枕舟道。


    “小师哥,蒲淮这般无趣,谁嫁给他不得守活寡,”一名弟子道。


    谢枕舟本来也想逗逗蒲淮,但现在几个人都在开他玩笑,他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徒弟。


    “我觉得他很有趣啊。”说完,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蒋卓笑出声,“那你和他过去吧。”


    “这不正过着吗?”谢枕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抽,口不择言。


    他刚说完,又是几条花藤将蒲淮死死缠住。


    “你们先别说了,”齐迎开了口。


    几人憋着笑,待蒲淮身上的藤条散去一些,蒋卓又要开口。


    “你先闭嘴。”谢枕舟方才瞧见有花藤缠住了蒲淮的脖子,虽然这根本勒不死他,但脑子闪过他脖子上的两道疤场景。


    傀儡受伤,疤痕去不掉,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他还会不会疼。


    蒋卓闭了嘴,方才那些花藤若是缠得自己,现在怕是已被勒晕了过去。


    几人都噤了声,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扑通——


    杨净身上的花藤松开他,他没反应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没一会,花藤从大家身上离开。


    谢枕舟被放下来后便走到蒲淮身边盯着他的脖子看,“你疼不疼?”


    蒲淮第一次被师尊这样看着,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方才被花藤勒的,声音微微有些颤,“不疼。”


    谢枕舟抬眼和他对视,见他眼神不似说谎才挪开眼,他活络着被勒得发酸的手。


    早些时候,他撞了几次树,现在身上还隐隐作痛。


    “小师哥,你怎么样?”祝余准备跑过来,刚迈出一步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他放缓速度,“师哥,是不是被撞疼了?”


    谢枕舟被撞时,祝余被他紧紧抱着,每撞一下,声音便似有鼓在耳边敲,那样碰撞,不疼才有鬼。


    谢枕舟摇头,“已经不疼了。我们先走吧。”


    他们必须要找到镜水妖,照过镜子之后才能出去。因此,他们并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才走了没多久,原本晴朗无云天空倏然暗下来,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几人还没来得及找到避雨的地方雨便停了。


    天空恢复原样,若不是还残留着水珠都看不出来方才下过雨。


    除了谢枕舟和玉籁好一些外,其他人浑身湿透。


    方才蒲淮脱下外袍给谢枕舟挡雨,他本想拒绝,但还未开口雨便停了。


    他拨弄了一下紧贴着额头的湿发,他想说下次不必这样,但既然蒲淮已经做了,现在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没白养你。”


    “你离我远些,”祝余嫌弃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蒋卓,“方才你还想用我衣服挡雨,你咋不去死?”


    “心寒,果真是患难见真情,蒲淮给谢狗挡,大师哥给玉师姐挡。你没给我挡就罢了,我自己动手你还要这般说我。”蒋卓贱兮兮道。


    祝余只觉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多远滚多远吧你。”


    这里并不算冷,但浑身湿哒哒的确实不好受。


    他们捡了些干柴生起篝火烤衣服。


    “师哥,你看地上的水。”杨净惊道。


    第73章 镜水妖物,测人内心


    只见地上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在一起。


    众人后退数步。


    很快, 水凝聚成一堵墙。


    “谁先来?”一道幽幽女声自水墙里响起。


    祝余壮着胆子上前半步,“这就是镜水妖?”


    水墙倏然转变形态,一条水蛇朝祝余游来将他困在中间, “你要先来?”


    祝余头摇成拨浪鼓,“不要。”


    “好,就你先来。”言罢,水蛇又幻成水墙,立在祝余面前。


    水墙中间快速旋转起来, 形成旋涡。


    镜水妖道:“把你的手伸进来。”


    进入结界,必须照镜子之后才能出去, 既然都选择进来了,那排在前面或是后面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祝余豁出去,挽起袖子上前将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水在他手上划了一道伤口,很快, 水被染红。


    不多时,漩涡渐消, 水面恢复平静。


    “哈哈哈哈, 跑快些。”水墙里,祝余骑着一只水牛傀儡,其后还跟着九个傀儡, 有飞禽有走兽。


    跑了一会儿, 有几个抚天峰的弟子正面朝这边走来。


    见到祝余,他们纷纷抱拳行礼,“祝师哥。”


    牛上的祝余朝他们微微颔首, 继续操控着傀儡跑。


    “祝师哥好生厉害,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十阶傀师!”身后的一个弟子道。


    “对啊,而且祝师哥为人亲和, 像他这样的人,在整个无夜长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有弟子附和道。


    水墙里,都是些祝余成为十阶傀师之后众人对他的夸奖。


    祝余捂住脸,但水墙里自己的笑声不绝于耳。


    他脸烧得厉害,问镜水妖,“还要多久?”


    蒋卓拍了一下祝余的肩膀,“这么害羞做什么?试问哪个傀儡师没有做梦自己成为十阶傀师?这不丢人。”


    祝余将他的手打开,“闭嘴。”


    水墙里,祝余的笑声渐渐消失,画面也跟着变淡,最终消失殆尽,水的颜色也变回原样。


    “下一个。”镜水妖打了个哈欠,道。


    “我来。”一个弟子举手,随即上前将手伸进水墙。


    他们一行十来个人,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有一半人试了。


    前面的人,无疑都是些成为高阶傀儡,受万人敬仰的心镜。


    谢枕舟看得有些困,直到蒋卓走过去。


    蒋卓的心镜,与前面几位不同。


    水墙里,他躺在一片花海里,风吹草动,鸟啼虫鸣。


    “长岁,吃饭了。”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子走到他面前,“今年的蜂蜜比往年割得多,等会我们拿去镇上卖了给你换身新衣服。”


    蒋卓站起来,跟在男子身边,“爹,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闻到的是花香吧,这里怎么可能闻得到饭香”


    两人渐渐走远,画面渐消。


    谢枕舟并未见过蒋卓的父亲,方才水墙里的男人长发挡住了脸,他也没能看清此人的模样。


    听闻蒋卓的父母在他还在襁褓时便过世了。水墙里的人看不清脸,或许跟这有关。


    “阿卓,我看过你父母,等出去之后我给你画两幅像。”齐迎道。


    蒋卓僵住片刻,须臾,他点点头,“谢谢师哥。”


    “你不是叫蒋卓吗,为什么那人叫你长岁?”祝余问。


    蒋卓摇晃着折扇,“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呗!”


    很快,又有几人上前。


    谢枕舟仔细回想着,自己脑子里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吧?


    想着想着,蒋卓突然拉了他一下,“该你了,我很好奇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多瞌睡。”


    谢枕舟也想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他走上前,将手伸进去。


    水划破他的手指,并不疼,待水染红,他将手伸出手时,伤口便愈合了。


    水墙里,谢枕舟躺在床上熟睡,而在他旁边赫然还躺着一个人。


    蒲淮。


    画面里一切都静静的,除了两人均匀的呼吸以外,再无其它。


    “谢哥哥,”一道女声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筐橘子,紧接着是一张女孩儿的脸。


    “谢哥哥,今年风调雨顺,不仅我的橘子收成很好,庄稼也很好呢。”秋天脸上笑意更甚,“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秋天将一筐橘子塞给他,一蹦一跳地走了。


    谢枕舟转身将门关上,随即躺上床继续睡。


    水墙恢复正常。


    谢枕舟扶额,虽然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一想到全峰门都瞧见了,心里还是不免发怵。


    还有,他的床上为什么躺着蒲淮?


    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不过,如果蒲淮跟自己同床共枕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蒋卓眼角抽了抽,“你除了睡觉还能想些别的吗?”


    谢枕舟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很快,他们都测完,只剩蒲淮一人。


    蒲淮不知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旁边的祝余戳了他一下。


    谢枕舟看着他缓步走向镜水妖,他也很好奇蒲淮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蒲淮攥紧双拳又松开,慢条斯理地拆开右手上的冰蚕丝,将手伸了进去。


    “你做什么?”画面里,最先出现的是谢枕舟。他眼角泛红,红晕从脸上爬到耳尖,他涩着声又道:“不行。”


    一双手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欺身压过来。


    此人生得一双红瞳,模样俊郎,脖子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其中一道被金线缝合,伤口之深,看起来有些瘆人。


    画面里的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隐约还能听见轻微的声音,令人面红耳赤。


    “我靠,蒲淮你不是人!畜生!”祝余大叫。


    谢枕舟感觉自己已经石化,微风轻吹,他便能化成齑粉随风而去。


    他虽没见过蒲淮现在的长相,但是红瞳,脖子上两道疤,除了蒲淮还能有谁?!


    徒弟是断袖


    徒弟是断袖!


    日了鬼了!


    谢枕舟三观崩坏,五官扭曲。


    断袖就算了,看这样子,竟然是喜欢自己!


    谢枕舟一个头两个大,其实从把蒲淮练成傀儡起他就想清楚了,他会对蒲淮负责一辈子。别说断袖,就算断胳膊短腿他也会负责到底。哪怕是很不体面的去乞讨,自己也会养着他。


    但他喜欢自己是什么鬼?!


    他合上双眼又睁开,内心挣扎许久,他才敢去看蒲淮。


    蒲淮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枕舟要炸了,他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你……你……”他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现在训他一顿,告诉他喜欢自己的师尊罔顾人伦?


    谢枕舟开不了这个口。


    是了,当初确是无意给了他一本龙阳春宫图,蒲淮变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脑子很乱,等出去之后要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同门?


    祝余忙不迭挡在两人中间,“蒲淮你这个禽兽!”


    蒋卓笑得肚子疼,若不是地上不干净,他真想原地躺下打滚。


    他指着僵在原地的谢枕舟,“我说什么来着,你现在老实了吧?哈哈哈哈哈……”


    “咳咳……”齐迎咳嗽几声,“我们先出去。”


    说实话,现在谢枕舟很不愿意出去。


    他跟在齐迎身后,双目无神。


    出了结界,谢枕舟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口气冲回山绒居将自己捂进被子里。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盯着房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师尊,其实……其实我喜欢男子,喜欢你。”


    谢枕舟被梦惊醒,倏地坐起。


    天已经黑了,他回来的时候将门闩上了,现在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之前让蒲淮搬回来,还没来得及让他搬走,他不敢面对蒲淮,但总不能让蒲淮在外面待一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顶着乱糟糟的头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他探出头,确认外面没有人后才走出去。


    谢枕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思索片刻,他朝竹林慢慢踱步过去。


    夜深人静,唯有草里的虫子青蛙鸣叫声。


    竹林的温泉冒着淡淡的白烟,谢枕舟在岸边蹲下身来。借着月光,他能看见自己犹如鸡窝一般的头发。


    “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吓了一跳,他倏地站起身,一股恶心头晕的感觉涌上来,他没站稳趔趄几步摔进温泉里。


    见状,蒲淮忙不迭跑过来,谢枕舟连忙抬手示意他止步。


    许是夜色太黑,蒲淮没有瞧见他的动作,还在往他这边靠近。


    情急之下,谢枕舟张开五指,傀线从他的指尖现出来。


    蒲淮站着没动了,他想操控蒲淮转过身去,但不知为何没有控制好差点让蒲淮摔了一跤。


    他讪讪地收回手,“别过来。”


    蒲淮停下来,“师尊,你怎么样?”


    谢枕舟连连摇头,“我无事。”他浮上岸,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


    宽肩窄腰,腹部肌肉若隐若现,他拨弄了一下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方才眼睛里进了些水,他有些难受地抹了一下眼睛。


    谢枕舟抬眼看着蒲淮,尴尬道:“你怎会在这?”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


    “哦。”


    这个季节,虽已不算太冷,但他浑身湿透,晚风一吹,还是有发凉,他捂住衣服,打了个喷嚏。


    蒲淮忙不迭将外袍脱下,作势就要给他套上。


    谢枕舟后退一步,“你去后山走桩,平地都能摔。”


    蒲淮:“?”方才不是师尊在操控我才差点摔的吗?


    也不待蒲淮回应,谢枕舟快速从他身边擦过,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直男世界观崩塌中……


    舟:


    淮:


    第74章 东躲西藏,当面说清


    接下来几天, 谢枕舟都躲着蒲淮走,吃不好也睡不好。


    不仅是对蒲淮,其他人他也不敢见。


    镜水妖的试炼, 只有不到一半人通过,有几个还被逐出了抚天峰。


    至于是哪十个人去,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几天谢枕舟都鲜少回去,时不时钻进山林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没有勇气面对。


    直到临近去魔族的前一天, 掌门私下叫了十个人去晨光殿。


    谢枕舟踏进门,十几双灼热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烧得他发烫。


    “这段时间做甚去了?都没瞧见你的人影。”蒋卓一脸坏笑道。


    谢枕舟打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手,“睡觉。”


    殿里的几位长老瞧他一眼又瞧一眼蒲淮,连声叹气。


    谢枕舟真想转身就走。


    很显然,这不现实。


    “此番去魔族, 需万般小心,低调行事便可, 如果被察觉, 不管有没有打探到消息都要速速回来。”齐掌门说的话谢枕舟压根听不进去。


    直到齐掌门叫他们走,他都还没回过神。


    齐迎叫了他一声,“走了。”


    谢枕舟回过神来, 刚迈出几步便被齐掌门叫住。


    “谢枕舟, 你留下。”


    大家都散去,偌大的晨光殿只剩下他和齐掌门。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齐掌门问。


    谢枕舟明白他的意思,但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选择装傻, “要我说什么?”


    齐掌门脸色变了变,显然, 他也难以启齿。


    静默一阵后,齐掌门豁出去,开了口,“蒲淮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谢枕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想要一直躲着他?”


    “我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啊?”谢枕舟抬眼看他,齐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齐掌门假意咳嗽两声,豁出去老脸,“若是不喜欢就直接与他说明。”


    “若是喜欢呢?”谢枕舟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额……”齐掌门僵住,拂袖转身。


    谢枕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你觉得合适吗?”齐掌门觉得再说下去,他这张老脸怕是要不得了,他招招手,“你走吧。明日便要启程,希望你在今日想清楚。”


    “弟子告退。”


    从晨光殿出来,齐迎几人还在等他,蒲淮并不在。


    谢枕舟咬了一下嘴唇,有意放缓步子。


    “谢狗,我请喝酒去不去?”蒋卓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齐迎:“阿卓,明日一早便要出发,酒等回来之后再喝。”


    他转头又对谢枕舟道:“枕舟,师尊叫我们去南岭,天黑之后去。”


    谢枕舟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言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山绒居走。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那天在镜水妖里看见的,如果蒲淮真这么做,他似乎并不反感。


    不反感是不是就表示他也对蒲淮有意呢?


    断袖,师徒,无论哪一个都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想过的,虽然他之前会和蒋卓开玩笑说自己是断袖,但真发生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他已到了山绒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齐掌门说的对,不论接受还是拒绝,他都应该说清楚,而不是这样躲着。


    这么想着,他踏了进去,找了一圈,并没有瞧见蒲淮。


    他坐在石阶上,下巴垫在膝盖上,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撬砖缝里的泥巴。


    就这样待到太阳落山,面前的石砖都快被他撬起来了。


    一双雪白的靴子撞入眼帘,谢枕舟抬头,对上蒲淮的眼睛。


    “师尊。”


    谢枕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


    这段时间,虽然两人不怎么见面,但蒲淮每天都会给他送饭,不过,大多数都是只送到门口就走了。


    谢枕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道:“你这几天睡哪?”


    “之前住的那屋。”


    谢枕舟方才去看过,那床没有被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睡得着。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站起身来。


    他站在石阶上,比蒲淮高出半个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蒲淮知道师尊问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在兽灵峰师尊冒死来救自己,或许是在试炼场,或许更早。


    最初他发现自己对师尊起龌龊心思的时候,他躲了师尊几天。他想清楚之后,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师尊也喜欢自己,只要能跟在师尊身后就好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师尊总是和别人勾肩搭背心里会难受。


    但只要师尊开心,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在试炼场那次,他以为是梦轻薄了师尊。知晓那不是梦后,他很懊恼,但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


    若不是镜水妖,这个秘密或许会被他带进土堆里。


    师尊知道了,众峰门的人知道了,自己尴尬丢人事小,害得师尊也没脸。


    这几天师尊躲着他,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何非要进结界,也很害怕师尊会因为这事一辈子不理自己。


    如果没有师尊,他活不下去。虽然师尊从小就跟他说,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重要。


    他做不到,如果没有师尊,他早就化成了一捧黄土,他的命是师尊的,师尊就是他的第一位。


    见蒲淮不说话,谢枕舟负在身后的手一直绞着。


    他抿唇,他想说:


    我是男子,你也是男子,怎么可以……我以后是得娶媳妇的。嗯,你也长得不差,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找一个漂亮媳妇。


    虽然你是我的傀儡,但是你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你跟寻常傀儡不一样,你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能待在一起一辈子。


    话语涩在喉咙,如何也吐不出来。


    “蒲淮,且不说我们都是男子,我们是师徒,我跟你……”你默了片刻,接着说:“师徒乱/伦,离经叛道。”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徒弟,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谢枕舟:?!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蒲淮道:“主人。”


    谢枕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侧过头轻咳一声,“别乱叫。”


    蒲淮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抓住谢枕舟的衣摆,“主人,我会乖乖的,你只要我一个傀儡好不好?”


    谢枕舟傻眼。


    “我只会有你一个傀儡,但我现在不会跟你在一起。”他手指都快绞出火星了。他拿过蒲淮手里的食盒,“我饿了。”


    吃过饭,谢枕舟便出了门。


    临走前,他叫蒲淮留下,好好休息。


    天色已经黑了,让蒲淮再搬走,没这个必要,倒不如多些休息,明日好赶路。


    谢枕舟很久都没见过林极宵了,此次倘若他们不是去魔族,怕是还得好一阵子才能见到他。


    南岭峰本就很冷,现在是晚上,风也极大,祝余颤着嘴唇抱住谢枕舟的胳膊。


    林极宵在这上面待了很久,脸色煞白,见几人来了,他有意费了一丝灵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瘆人。


    他原本想好的,在出关之前不见任何人。但他就这五个弟子,现在他们都要去魔族,他不能不见。


    此次虽然对外说只有十个人去魔族,事实上,只要通过镜水妖试炼的弟子都去了。


    乔宜榄打了个喷嚏,“师尊,我好冷。”


    林极宵从怀里拿出一块暖石,掰成两半,一半给了乔宜榄,另一半给了针淼。


    “阿余,过来。”


    祝余听话过去,抱住林极宵的胳膊,“师尊,待久了是不是真的可以抗冻?”


    “嗯,习惯了可以。”他抚着祝余的头,“要听师哥师姐的话。”


    祝余瘪嘴,“我一直都有在听。”


    “光听不做。”乔宜榄道。


    林极宵看着向她,“你也是。”


    “枕舟,你的事我已知晓。”


    闻言,谢枕舟心跳如鼓,“师尊,你是指?”


    林极宵蹙眉,“难道不只蒲淮是傀儡这事,还有别的?”


    谢枕舟连连点头,又摇头,“应该就这一件事?”


    他们五个中,祝余和乔宜榄最小,但最皮的是中间的谢枕舟。


    比起两个小的,林极宵其实最担心谢枕舟。


    他叹了口气,没再提这件事。


    林极宵并未与他们多说,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让他们下山去了。


    乔宜榄和针淼的住所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下了山后,他们便分手了。


    “枕舟,你,你与蒲淮说好了?”齐迎问。


    见齐迎提这件事,祝余插/到两人中间,抱住他们的一条胳膊。


    谢枕舟被冻得发麻,他贴近祝余一些,点头。


    “那是……”齐迎欲言又止。


    “小师哥,你不会也喜欢那个小畜生吧?!”祝余惊道。


    “咳咳……”谢枕舟噎住,“别叫他小畜生。没有在一起。”


    祝余扁嘴,“我当着他的面也叫,小畜生。”


    齐迎敲了一下祝余的头,“蒲淮岁数比你大,没大没小。”


    “岁数大有什么用?不干人事。再说了,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师叔。”


    三人说了一路,走得并不快。


    回到山绒居,已是深夜。


    谢枕舟推开门,吓了一跳。


    只见蒲淮双手环抱盘坐在地上,有些幽怨道:“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师尊叫我们……哎,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人小鬼大,还管起我来了。”


    蒲淮别过头,看样子有些不高兴。


    谢枕舟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南岭,师尊让我们去的,让我们小心行事。”


    蒲淮抬头看着他,眸子微眯,“是吗?”


    “不然呢?南岭冷的要死,我闲得蛋疼去当冰雕?”谢枕舟觉着奇怪,蒲淮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脑子迷糊了,竟敢像现在这般,以前他可从不过问自己的事。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睡,在这当什么守门神?”


    蒲淮小声嘀咕,“你也知道很晚了啊。”


    谢枕舟从他旁边走过,顺便摸了一下他的头,“起来,我要睡觉了,把门关上。”


    “哦。”


    天刚破晓,谢枕舟便被强行唤醒乘上傀儡往魔族行去。


    第75章 魔族难民,混入其中


    魔族地界虽多用死人练傀儡, 但各种飞禽走兽遍布。


    他们伪装成魔族难民,若是遇到凶兽自是不能用自己的傀儡,更不能用抚天峰的武术。


    于是乎, 在来之前,掌门叫人收集了一些猛兽的尿液让他们带在身上,可威慑大部分凶兽,以备不时之需。


    “哥哥,”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抓住谢枕舟的衣摆, 他脏的像抹了锅底灰,把谢枕舟本就破烂的衣服印上手印。


    小孩吸溜鼻涕, 另一手拍了拍肚子,“哥哥,饿,我饿。”


    谢枕舟蹲下身来, 从胸襟里摸出几块糖递给小孩,“小朋友, 你家大人呢?”


    话音刚落, 难民们齐齐朝他涌来,“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们哀求着, 有些人甚至跪了下来。


    谢枕舟哪还有吃的?这几块糖都是他来时岳叔塞给他的。


    见他没有动作, 有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作势就要上来搜他身。


    无法,谢枕舟拍了拍胸口, 示意他们自己真的没有了。


    那几个人见他确实没有, 把视线转移到了小孩身上。


    谢枕舟忙不迭挡在小孩面前,一手抚在他头上, 又问了一遍,“你家大人呢?”


    这群魔族难民莫约二三十个人,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领。


    “他父母早饿死了,”一位好心的婆婆开了口,“哦,对了,他哥哥今天早上也饿死了。”


    “谢谢婆婆,”谢枕舟将小孩抱起来走到齐迎面前,眼巴巴道:“师哥。”


    小孩嘬着方糖,小声学着谢枕舟的调调叫了一声师哥。


    齐迎明白他的意思,这么小的孩子跟着逃难,要不了多久也会死。但他们有要事在身,带个孩子在身边自是不妥,更何况这孩子是魔族人。


    不过,他们现在还未真正到达魔族地界,他叹了口气,“先带着吧。”


    乔宜榄用袖子将他的小脸擦干净,顺手掐了他一下软软的脸,“小师哥,把他给我玩玩呗。”


    谢枕舟将小孩给乔宜榄。


    小孩亲人,在乔宜榄怀里咯咯笑,口水吐出一个泡泡崩到她脸上。


    乔宜榄往后仰头,随便擦了擦脸。


    到魔族还有一段距离,一些人实在是走不动停下脚来。


    他们不走,齐迎一行人自是也得停下来。


    太阳已落山,看样子,今晚是走不成了。


    他们十个人都学过辟谷,几天不吃不喝都不会有事,但是其他人不行。


    临近天黑时,小孩饿的哇哇哭起来。


    无法,齐迎只得带上两个人钻进树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谢枕舟几人拾来一些干柴生起篝火,不仅是为了御寒,还为了防止有野兽偷袭。


    难民瞧见他们生起火,暗暗往这边挪过来。


    这些人又脏又臭,聚在一起,味道就更大了。


    对于谢枕舟他们来说倒还算能接受,但对于蒲淮,简直就是酷刑。


    他靠近谢枕舟一些,虽然这样并没有什么用。


    “喂,你给我起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踹了祝余一脚。


    祝余差点扑进火堆,他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你干什么?!”


    男人推了他一把,“你挡着我了。”


    祝余:“……”


    这火是他们生的,自己想坐哪坐哪,关他屁事。


    “余儿,过来。”针淼将祝余叫到自己身边。


    他们现在不好跟难民起冲突,祝余忍气吞声坐到针淼旁边,他瘪嘴,“师姐,我不高兴。”


    针淼睨了一眼男子,顺着祝余的头,没有说话。


    谢枕舟觑着眼,视线在男子身上扫了一圈。


    早些时候,就是这人想抢小孩的糖,听见其他人都叫他熊哥。


    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祸害。


    蒲淮跟在谢枕舟身边多年,自是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


    “师尊,我来。”


    谢枕舟摇头,“不用。”


    注意到今天新来的几个都在看自己,熊哥骂了一句脏话,“看什么看?!”


    他瞪着离他最近的谢枕舟,“怎么,想动手?”


    谢枕舟眼角抽了抽,你现在应该祈祷是我动手,而不是别人,特别是大师姐。


    蒲淮挡在他们中间。


    蒲淮虽没他壮,但却是比他高出半个头,熊哥有些怂了,在祝余方才的位置躺下来。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火星飞溅。


    熊哥侧躺在地上,呼噜声撼地。


    “谢狗,你爹来了。”蒋卓和另一位师弟将一只百来斤的野猪丢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谢枕舟竖起小拇指,“滚蛋。”


    本来已经睡着的难民被吵醒,他们咒骂着睁开眼,在看见地上的野猪后,悻悻闭嘴,随即欣喜若狂地从地上爬起来围观野猪。


    齐迎一行人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他们将野猪丢给难民后便没再管了。


    很快,野猪被处理好架在火上。


    谢枕舟蹙着眉,火上的野猪并不完整,看样子方才已经有难民啃食了一些生肉。


    这是难民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饱,还是吃的肉。


    整头野猪被他们分食殆尽,丢在地上的骨头一丝肉也不挂。


    齐迎一行人并没吃,甚至都没上前多看,只有乔宜榄抢了一块拿给小孩。


    夜深,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喂,”熊哥走到针淼跟前蹲下来,拍了拍她,小声道:“妹子,要不要跟了熊哥我?”


    针淼根本就没睡着,她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来往林子里走去。


    谢枕舟自是相信大师姐,就算是十个熊哥也不能对她怎么样,但还是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


    “枕舟。”齐迎叫住他。


    “嘘,”谢枕舟打了个手势,“师哥,我去看看。”


    齐迎颔首,“小心。”


    谢枕舟跟过去躲在树后,探出半个头。


    针淼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熊哥已经躺在了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吐着血。


    针淼蹲下身,将匕首沾的血在熊哥衣服擦拭着。


    早些时候熊哥欺负祝余,谢枕舟就料到这人活不久了,但竟敢把主意打到针淼身上。


    抚天峰很多人都害怕针淼,一来是因为她冷淡,二来便是因为她下手狠。


    谢枕舟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刚到抚天峰就被林极宵收入门下,有人心生嫉妒欺负他。


    那时候他还太小,打不过,也害怕会给林极宵惹麻烦,选择忍气吞声。


    时间久了,他害怕去学堂,甚至害怕出门。


    直到这件事传进针淼耳朵,她带着谢枕舟一脚踢开晨光殿的大门,将欺负他的人揪出来二话不说折断了手,当着众人的面道:“谁敢再欺负我身边的人,我捏爆谁的头。”


    针淼其实并不是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林极宵刚将她带回去的时候脾气更是不得了,是后来被林极宵带在身边好几年,才稍稍收敛。


    如果当初帮谢枕舟的时候针淼还和刚到抚天峰时一样,他毫不怀疑那天大师姐是真的会将那些人的头捏爆。


    针淼将匕首别在腰间,走过来拍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柔声道:“吓到了?”


    谢枕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有。”


    “回去睡觉。”


    谢枕舟点头,老实回到原位。


    睡在地上硌得慌,虽然有蒲淮的衣服垫着,但也还是睡不踏实。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谢枕舟有用艾草做的香薰,但这时候不能拿出来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睡着的,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发现熊哥不见了,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更没有人去找他。


    蒋卓嚎叫着挂在谢枕舟身上,“昨晚给蚊子当了一晚上的饭,我感觉我被吸干了。”


    谢枕舟脑子还不清醒,有些发懵,并没有回话。


    “臭蚊子,吸了老子一晚上,怎么没撑死它们,”说着,蒋卓侧着脖子想让谢枕舟看他身上蚊子留下的痕迹。


    谢枕舟没有理他,行尸走肉地跟在众人后面。


    蒋卓晃了晃他,“就一晚上没睡好,至于吗?”


    这时他的视线放在谢枕舟身上,“怎么没有蚊子咬你?”


    闻言,谢枕舟稍微清醒了一些,确实,昨晚到了后半夜就没有蚊子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偷摸跟蚊子拜把子了?”


    祝余放缓步子走到他们旁边,他将蒋卓的手从谢枕舟肩上拿开,“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瞥了一眼蒲淮,昨晚他瞧见了,蒲淮在给谢枕舟赶蚊子。


    祝余神情复杂,他其实并不讨厌蒲淮,但做出那种罔顾人伦的事情,着实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难民们昨晚吃饱,速度比昨天快很多,不到正午,他们便真正踏入了魔族的地界。


    他们和难民分手,又走了几个时辰。


    正安村。


    村子很大,约莫一百来户人家。虽名字带村,实际和城镇差不多。


    谢枕舟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得想办法给他找户人家。


    “呜呜呜……”一道哭声传来,他们循着声音瞧去,是一个五六旬的老妇人。她手里拿着一沓纸钱,正跪在地上烧着。


    “哭哭哭,烦死人了。”一个男子从他们身边路过,捂住耳朵不耐烦道。


    齐迎叫住他,“劳烦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这老太婆孙子十几天前死了,她天天烧纸天天哭,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哭,她儿子、儿媳妇都不像她这样。”


    言罢,他正要走,又被谢枕舟叫住。


    “我想问一下,他们待他们的孙子如何?”


    男子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回道:“自是很好。可惜了,听说她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病根,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子嗣了。”


    谢枕舟抱拳道谢。


    他再次看向蒲淮怀里的小孩,狠狠揉了揉眼睛,抬脚朝老妇人走去。


    谢枕舟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跟着抹了一把泪。


    老妇人诧异地看着他,“你哭什么?”


    “我媳妇没了,我能不哭吗?”谢枕舟说着,又抹了一把眼睛。


    老妇人打量着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媳妇,你克的吧?”


    谢枕舟:???


    第76章 小孩有家,刘生失踪


    谢枕舟被老妇人的话噎住。


    “我给我孙子送钱, 你过来捣什么乱?”嘴上这么说着,老妇人分了一沓纸钱给谢枕舟。


    谢枕舟将纸钱还给她,“婆婆, 我来的路上捡到一个孩子,但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怕养不好,能不能把孩子交给你?我给你钱。”


    老妇人一惊,眼睛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 她拍了谢枕舟一巴掌,“媳妇死了就把孩子送人, 你还是不是人?”


    “婆婆,你觉得这孩子跟我长得像吗?”


    老妇人仔细一瞧,确实不像,“万一是跟你媳妇长得像呢?”


    谢枕舟很懊悔方才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媳妇。


    “这样吧, 你虽然不是人,但这孩子确实可怜, 我给你重新找个媳妇怎么样?”


    闻言, 谢枕舟连连摇头,“真的不骗你,婆婆, 这孩子真是捡的。”


    老妇人懒得和他搭话, 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孩子面前,她接过孩子,视线停在蒲淮脸上。


    “你把脸捂着做什么, 难不成这是你的儿子?”


    蒲淮摇头。


    老妇人将小孩放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 “你们这帮人,连个孩子都养不好, 瘦成这个样子。”她本就泛红的眼眶更红了。


    “婆婆,这孩子真是我们在村外捡的,他们是从东边逃难来的,他的父母都被饿死了。”齐迎向老妇人行了一礼,“我们没养过孩子,怕是养不好他。”


    虽然看齐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老妇人还是没完全信,“你们先跟我走。”


    小孩听话,也不闹腾,老妇人很是喜欢。


    她带着齐迎一行人往自家走,还没到门口,便听见有人在吵架。


    老妇人加快步子,只见四五个人挤在她家门口,指着里面的一个女子道:“你自己克死了你家孩子,现在还想害我家孩子,不要脸。”


    女人满脸泪痕,“我没有,我就是想给他糖吃。”


    “屁话,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糖里放毒!”


    老妇人将小孩放下来,两步迈进屋里,“你们干什么?!”


    “刘婶啊,要我说你早点让你儿子把这女人休了吧,克死了你孙子,以后再也生不得,留着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像卡了痰,沙哑又模糊。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我儿媳妇咋就克我孙子了?”


    男人道:“孩子一直是她在带,死了可不就是她克的吗?”


    “那照你这么说,前两天你家猪死了,也是你克的呗,毕竟那猪一直是你在喂。”


    男人呛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妇人将他们赶出去,关上门。


    她拉着小孩走到女人面前,“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根本就不行。”


    女子点点头,视线放在小孩身上,“这是?”


    小孩仰头看着女子,小步上前抓住女子的衣服,露出两排还未长齐的牙齿冲她笑。


    “他们说这是捡来的孩子,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养着。”老妇人道。


    女子蹲下身来,“自是愿意的,”她低下头,“我怕我养不好。”


    “这不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吗,再说了,你看看他们,”她指着齐迎一行人,“你觉得他们能养好?”


    女子烧了热水给小孩洗干净,又买了新衣裳给他换上。


    齐迎一行人本来要走,但老妇人坚持要留他们下来吃饭。


    他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留下来打听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十个人,做饭得花些功夫,但厨房不大,挤不下几个人,加上蒲淮厨艺好,因此,只有他一个人帮忙。


    天色渐晚,老妇人抱着小孩走到门口,“花芽,刘生怎么还没回来?”


    花芽探出头来,“他说要去给村长家送酒,今晚不用给他留饭。”


    齐迎向老妇人打听最近魔族的事,但一个老妇人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谢狗,你过来,”蒋卓拉着谢枕舟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你干什么?”


    蒋卓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方才我听见花姐姐说要给蒲淮找媳妇。”


    谢枕舟愣住片刻,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正要转身离开,里面传出蒲淮的声音。


    “多谢姐姐好意,我已有心悦之人。”


    谢枕舟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和蒋卓趴在门口偷听。


    花芽轻笑,“想来像你这样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媳妇肯定也是温婉贤淑之人。”


    话音刚落,蒋卓笑得没站稳,连带着谢枕舟一起摔出去。


    见状,蒲淮忙不迭过来想扶谢枕舟。


    谢枕舟一脚踹开蒋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尴尬笑笑,“不好意思。”


    “师尊,你没事吧?”


    “没事啊,”谢枕舟双手不自然地摆动,“你们继续。”他一把拉起蒋卓,“丢人现眼。”


    “看来是我想多了。”谢枕舟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花芽说。


    吃过晚饭,齐迎向她们打听附近的客栈后便要离开,老妇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我儿子这么晚都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天色已晚,我陪你一起去吧。”齐迎道。


    老妇人点点头。


    “大师哥,我去吧,”蒋卓主动请缨。


    齐迎没有拒绝。


    见齐迎答应,蒋卓又将谢枕舟强行拽上。


    谢枕舟去,蒲淮自是要跟着。


    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去村长家找自己儿子,还得三个人送。


    “前面就是村长家了,你们先回去吧。”老妇人道。


    “那怎么行?婆婆走吧,找到你儿子,我们就回去,”谢枕舟坚持道。


    “等一下,”蒋卓停下脚,凑到谢枕舟耳边小声说,“人有三急。”


    谢枕舟白他一眼,“去去去。”


    村长家倒是气派,跟寻常城镇里的富人住的差不多。


    老妇人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管事才将门打开。


    “我找我儿子,他……”


    话还未说完,便被管事打断,“走走走,这里没有你的儿子。”


    “我儿叫刘生,今天来给你们送酒。”


    “这里没有什么刘生狗生的,”说着,管事推了老妇人一把。


    谢枕舟忙不迭将人扶着,“你推人做什么?”


    “关你屁事,赶紧滚!”管事提高音量道。


    “谁知道你儿子是不是上哪花天酒地去了,来我们这找人,你找错地方了。”管事又道。


    “不可能,我儿从不喝花酒,也不会这么晚不归家。”老妇人笃定道。


    管事耸肩,毫不在意道:“谁知道呢?”言罢,他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差点夹到了老妇人的手。


    谢枕舟抿了抿唇,这是魔族的地界,自己不能管太多,更不能暴露身份。


    “婆婆,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刘大哥已经回去了呢?”


    老妇人眼眶泛红,微微点头,“好。”


    他们走出一阵,蒋卓才追上来。


    “怎么回事?”


    谢枕舟简单与他说了方才的事。


    蒋卓一手摸着下巴,“感觉事情不简单。”他转头又对老妇人道:“送酒的只有你儿子一人?”


    老妇人想了想,“花芽说还有梁家小儿子。”


    “我们先回去,如果刘大哥不在,我们再去梁家看看。”谢枕舟道。


    回到刘家,刘生还没有回来。


    老妇人一把年纪了,大半夜的到处走,确是不妥,于是乎,谢枕舟问了梁家的位置后,和蒲淮蒋卓一起去找。


    梁家离刘家不远,就只隔了一条街。


    梁家的大门还未锁,谢枕舟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回应后三人踏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莫约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正巧撞见他们,“你们是?”


    三人齐齐行礼,“刘生大哥这么晚未归,他家人担心他,请问你可知刘大哥在哪?”谢枕舟道。


    男人挠头,“下午我和刘生给村长家送酒,村长叫他留下,我就先走了。要不你们去村长家看看?”


    谢枕舟:“村长家的人说没有瞧见过刘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刘生这个人不会不着家。”


    他们没问出个一二三,正要走,男人叫住他们,“村长家是谁跟你们说没瞧见刘生的?”


    谢枕舟:“管事。”


    “奇了怪了,你们确定跟你们说没见过刘生的是管事?我们将酒水交给了管事,也是管事给我们的银两,”他拍手,“对了,当时就是管事还叫了刘生的名字哩。肯定是你们弄错了,管事怎么可能不认识刘生呢?”


    “管事是不是络腮胡,”谢枕舟仔细回忆着方才那人的模样,“有颗门牙是玉做的?”


    男人点头,“对。”


    从梁家出来,蒋卓先去刘家说明此事,蒲淮回客栈找齐迎他们。


    谢枕舟翻上村长家的房瓦。


    夜深人静,他细细听了一阵,并未听见什么异响。


    在村长家绕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他正要跳进院子里时,脚下传来声音。


    “小心一点,别摔坏了。”


    “要你说。”


    谢枕舟揭开一片瓦,往下看去,是两个男人正在将瓦罐里的酒水摆放在架子上。


    下面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拌嘴,很快,十来坛酒摆放完。


    一个男人双手叉腰站了一会,抬手擦汗,“这是什么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味。”


    “我哪知道?走吧,这是村长的酒,岂是我们有福消受的?”言罢,他拿起一旁的锁,正要离开,另一个男子拉住他。


    “这么多酒,我们偷偷喝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你敢喝一个试试,也不怕村长将你练成傀儡。”


    “喝了酒就会被练成傀儡?”


    “谁知道村长的脾气?”男子放低声音,“今天有个来送酒的,就是因为不小心撒了一些酒在地上就被村长留了下来,现在说不定……”他欲言又止,摇摇头,率先出了门。


    另一个男子依依不舍地看了酒一眼,跟着出了门。


    见他们走远,谢枕舟又揭开一些房瓦,跳了下去。


    这坛子里真的是酒?


    谢枕舟随手拿起一坛,闻了一下,确实是酒。


    “有小偷!”一道声音炸响,谢枕舟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差点将坛子摔在地上。


    第77章 活人傀儡,猪耳狗嘴


    此起披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枕舟沉住气,小心走到门口,确认这些人都是来找自己的, 这才跳上房顶。


    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谢枕舟本想离开,但往下面瞧了一眼后停了下来。


    只见下面挤了几十人,他们个个拿着刀枪棍棒,双目直勾勾地看着谢枕舟。


    谢枕舟不明白, 他们又不清楚自己的来路,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


    一位身着素衣的中年男子双手负在身后徐步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方脸小眼, 薄唇微勾,“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枕舟腕上的长鞭延长,一头顺着房顶上的洞下去,缠住一坛酒。


    他将酒打开, 酒香味扑鼻,他仰头喝了一口, “你觉得呢?”


    男子的脸色突变, “凭你一人也想在我这里撒野!”


    谢枕舟没有回应,又喝了一口酒。


    第一口他还觉得这酒香醇回甘,第二口就觉得发苦了。


    男子怒极反笑, “喝了我的酒, 就做我的傀吧。”


    谢枕舟将飞絮放出去,自己跳下去将酒坛子塞到男子手里,随即又跳上房顶, “还你。”


    他速度之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他已经侧躺在房顶,一手撑头看着他们。


    两阵魂铃的声音由远及近,谢枕舟嘴角扬起一抹笑,“有种来就来抓我。”


    男子面部扭曲,大吼一声,“给我上!”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到谢枕舟身边。


    谢枕舟晃悠悠站起身,抬起一只手。


    啪——


    清脆的声音从他指尖传出。


    下面的人不明所以,他们周围突然亮起淡淡的绿色光圈,很快,光圈收拢将他们圈起来。


    飞絮勒得很紧,被困在中间的人不禁白眼直翻,干呕起来。


    “靠!”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看向被捆在其中的蒋卓。


    他跳下去,“你干什么?”


    蒋卓怒道:“你那不是让我们上的手势吗?”


    谢枕舟被他逗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放我出来。”


    “放开你,他们也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你还想杀他们不成?”


    这么多人,谢枕舟自是不会将他们都杀了,他们来魔族出任务,可不是来杀人的。


    但是,眼下他们要找人,还不能将他们放走。


    “你先忍忍吧,谁让你笨。”谢枕舟拍了一下他,转头问蒋卓身侧的一个人,“谁是村长?”


    那人有些心虚地看向方脸男子。


    谢枕舟走到他面前,“村长,我问你,刘生在哪?”


    村长挣扎着,一只手费力地往腰间的傀袋里伸。


    谢枕舟一把将傀袋拽下来。


    傀袋在他食指间转圈,“四阶傀师。我看你控制力也不强,这么着急抓人练傀儡作甚?”


    村长视线一直停在傀袋上,没有吭声。


    “跟他废什么话?”祝余两步上前,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将你的傀袋连同傀儡一起烧了。”


    “不行!”村长大叫,他费去半生心血才成为四阶傀师,怎能让几个毛头小子将其毁于一旦?


    他咬咬牙,“放开我,我带你们去。”


    “鬼知道你会不会阴我们一手?”再者说,一旦让飞絮松开,其他人怕是会逃走。


    “说位置,我们自己去找,”他继续道。


    无法,村长只得告诉他们。


    祝余留下来看着他们,谢枕舟三人朝着村长所说之地走去。


    齐迎手里掌起光球走在前面。


    这是间极为普通的牢房,许是太久没人打扫,连门口都结了蜘蛛网,地上也积了一层灰,每走一步都能掀起尘埃。


    刘生被捆在木柱子上,他埋着头,不知生死。


    蒲淮用长刀将牢房门的锁劈开。


    谢枕舟探了探刘生的脖颈,随即小心将他放下来。


    刘生身上并没有伤口,也不像中毒,但任由谢枕舟叫了几声又摇晃就是不醒。


    蒲淮将人背起,带到村长面前。


    “你没杀他,不用死人练傀儡,你想用活人?”谢枕舟问。


    一语道破,村长呆住片刻,道:“不关你事。”


    谢枕舟没理他这句话,继续道:“以你的控制力,灵活操控两个傀儡都费劲,但现在却是四阶傀师,甚至想升五阶。”他将村长的傀袋拿在手里上下颠着,“这里面的都是活人练的?”


    村长脸色阴沉,看样子是猜对了。


    “行吧,这些我们管不着,”他伸出手,“解药。”


    “什么解药?”村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枕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刘生。


    村长敢怒不敢言,心里挣扎片刻后,不情愿道:“在我袖子里。”


    谢枕舟在他的袖子里摸索一阵,找到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几颗药丸。


    “如果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言罢,他将药给刘生服下。


    好一会儿,刘生醒转。


    一睁眼便瞧见村长,他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忙不迭往后退。


    齐迎将其扶起来,“余儿,你先送他回去。”


    祝余颔首,扶着刘生出了门。


    “你可还关了其他人?”齐迎问。


    村长连连摇头,“没有了。”


    “用活人练傀儡,谁教你的?”齐迎再问。


    “这个,这个,”村长吞吞吐吐。


    谢枕舟拿着傀袋在村长眼前晃了晃,“说不说?”


    “我,我说,是君上。”


    谢枕舟想了想,问:“哪任君上?”


    “上一任,”村长一脸生无可恋,“君上说,最好抓臣服现任君上之人。”


    “你们不是我族人?”村长仔细打量着他们。


    “自然,我们是君上派来清剿你们这些余孽的。”谢枕舟道。


    闻言,被捆住的人哆嗦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闭嘴!”蒋卓本就被勒得难受,现在他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心情更烦躁了。


    大家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求饶着。


    谢枕舟也被吵的心烦,“停。我们君上说了,只要你们以后不再效忠上一任君上,他可以放过你们。”


    “我们不敢了,我们一定改!”


    这些都是些普通人,魔族易主,他们本来是想着见风使舵,奈何上任君上给了他们好处,加上不从就将其练成傀儡或者杀掉,软硬并施,他们自是会继续听上任君主的话。


    现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他们这些墙头草自是马上就改了口。


    “行,以后若是再让我们抓到,”谢枕舟抬起右手,五指收成拳头,“后果你们自己想着。”


    他看向村长,“特别是你。”


    村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谢枕舟收回飞絮,将傀袋还给村长,“这次就还给你。活人练傀儡也不怕死,胆子挺大啊。”


    说完,他才觉得不对,瞥了一眼蒲淮随即假意咳嗽两声,“反正,你注意点吧。”


    从村长家出来,鸡已经开始鸣叫了。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师哥,你们找好房了吗?好困。”


    齐迎点头,“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余儿。”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人了,他们三人晃悠悠走着。


    谢枕舟虽困,但实在是没力气跑起来。


    “啊啊啊啊!”


    快到客栈时,一道尖叫声炸响,把谢枕舟的瞌睡吓退一半。


    他们循着声音追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被似犬非犬似猪非猪的怪物追着。


    “管事?”天还没有亮,借着月光,谢枕舟只能瞧见那人的身形,与村长家的管事极像。


    说实话他并不想救他,但是这怪东西不得不管。


    那人跑着,身后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看,怕多看一眼会被吓尿,会双腿发软摔倒。


    谢枕舟挥出长鞭将那怪物缠住,蒲淮上前一刀捅进它的胸口。


    扑通一声,怪物倒地。


    前面的人听见声响,正要回头,被蒋卓一巴掌拍晕过去。


    谢枕舟手中掌起光球,蹲下身来瞧地上的怪物。


    怪物有一对猪耳朵,但却长了一张狗嘴,身上腐烂的厉害,恶臭味扑鼻令人作呕,谢枕舟蹙着眉头后退了一些。


    这怪东西他闻所未闻。


    蒋卓随手折了一根别人家门口摆放的绿植,他撇去上面的叶片,戳了戳地上的东西,龇牙咧嘴,“这什么鬼”


    “你问问它。”


    “喂,”蒋卓又戳了戳它,“你叫什么?”


    谢枕舟憋着笑,夺过蒋卓腰间的钱袋子。


    “你干什么?!”蒋卓作势要将其抢回来。


    谢枕舟避开,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随即咬破食指在袋子上画符。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将怪物收进袋子,“带回去给师哥师姐瞧瞧。”


    蒋卓懒得和他争,他抬了抬下巴,“那个人怎么办?”


    谢枕舟看向地上的人,眼睛突然睁大。


    这不是管事!


    蒋卓没见过管事,他蹲下来用枝条戳了戳地上的人,抬头看向谢枕舟,“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又没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咳嗽几声,呛出一口血来,差点喷到蒋卓身上。


    “这不是管事。”谢枕舟扶额道。


    蒋卓“啊”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枝条双手举起来,“我保证,方才真的没用多大的力,绝对不可能将他一巴掌打死。”


    地上的人没了动静,蒋卓脸色难看几分,“不会真的死了吧?我……”


    话还未说完,地上的人动了动,隐隐有要起来的迹象。


    谢枕舟和蒋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齐齐倒地。


    见他们都倒地,蒲淮挣扎片刻后也躺了下来。


    果不然,地上的人缓缓坐起来,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


    他正要站起来,余光瞥见自己身边躺着三个人,吓他一跳。


    谢枕舟紧紧咬着嘴唇,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咳咳……”他没忍住出声。


    “你,你怎么样?”那人看向他,关切问道。


    谢枕舟撑着上半身爬了几步,一把拽住那人的衣服,“那妖怪太强了,我们打不过,我的兄弟已经没了,你快走。”


    那人挠了挠头,“方才打我的似乎不是妖怪?”


    “咳咳咳……”谢枕舟又咳嗽一阵,“我们只看到那一只妖怪,你快走,我怕它再来……”说着,他翻着白眼吐出舌头,趴在地上装死。


    那人见谢枕舟没了动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哈哈哈哈,”蒋卓笑得在地上打滚。


    他们倒是不怕那人会因为蒋卓的一巴掌报复,而是担心暴露身份。


    怪物看起来并不好对付,就这样被几人轻而易举的收拾了,鬼知道那人会不会到处传,虽然天色乌漆嘛黑,那人应该没瞧清他们的人脸。


    到客栈时,天已破晓。


    第78章 结拜兄弟,猪狗成群


    几人围住怪物看了好久, 都没看出个一二三。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疙瘩妖还在自己身上,他取下锦囊将疙瘩妖放出来。


    疙瘩妖嗜睡, 之前在无夜长安试炼场它只能在七八月入眠,其他时日都得强撑着,现在出来之后,几乎每天都在睡。


    谢枕舟晃了晃它,好一会儿, 它才悠悠醒转。


    “疙瘩,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你靠近些。”疙瘩眼睛都还睁不开, 视线有些模糊。


    “呕,”一股腐臭味涌入鼻息,熏得它干呕,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太近了。”


    疙瘩双手捂住口鼻,仔细打量地上狗不狗, 猪不猪的东西。


    “在它腐烂之前还是活的?”


    谢枕舟颔首, “嗯,当时它在追人。”


    “百鬼林也有类似的怪东西,但并没有像它这样腐烂, ”疙瘩跳到谢枕舟肩上, “猪狗成群而行,你们就只杀了一只?”


    猪狗在百鬼林算不上厉害物,但他们这么多人只杀了一只, 能力堪忧啊。


    疙瘩觑着眼扫视着他们, 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主人, 你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谢枕舟不明白它的意思,“当时我们见到它的时候,只有一只。”


    闻言,疙瘩嗖地一下跳到谢枕舟头顶,又瞧了瞧猪狗,“快把它收起来!”


    百鬼林的猪狗鼻子很灵,更何况眼前这个猪狗身体腐烂,气味更重,猪狗怕是方圆百里都能闻着气味追过来。


    谢枕舟忙不迭将其收进钱袋子,又摸出香薰点燃。


    香薰的气味虽然掩盖了大部分腐臭味,他们尚且能闻到,更何况是嗅觉比他们厉害数倍的猪狗呢?


    一直捱到天亮,他们也没听见什么任何动静。


    几人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后,便两两分散开四处打探消息。


    其他人一天一夜不睡精神抖擞,但谢枕舟不行。


    他眼眶都黑了一圈,吃饭的时候都差点睡着了。


    正安村虽然离魔都很近,但打探了一天,硬是没听到一点关于现任君上的消息,上任君上的消息倒是不少。


    不过,都是些关于他如何鱼肉百姓之事。


    几人商讨一番,决定次日便启程去魔都。


    晚饭谢枕舟随意对付了几口便上楼躺下了。


    还没睡多久,蒋卓进来将他强行叫醒拉下楼。


    “喝!”蒋卓将一坛酒推到他面前。


    谢枕舟想揍他,“你叫醒我就为了这事?”


    “不然呢?一天天的就知道睡,等以后死了,长眠的日子多了去。”


    谢枕舟无语凝噎。


    祝余给自己倒了一碗,轻轻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自嘴巴延伸到喉咙,他吐了吐舌头,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大口。


    在抚天峰的时候,他连溜下山的机会都很少,加上这几年谢枕舟多数时候都不在,他自是不敢太放肆,因此十多年来,这是他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他瞧见谢枕舟又偷了师尊的酒,在再三的恳求下,小师哥给他喝了一口。


    那酒是甜的,和现在喝的这个不同。


    虽然那次他才喝了一口,但也醉得吐了半宿,谢枕舟也在祠堂跪了半宿。


    碗里的酒才喝了不到一半,头已经开始晕了。


    “师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拉谢枕舟。


    他手上使不上劲,拽了一下没动后,他又坐回原位。


    蒋卓也喝了不少,但醉得并没有祝余厉害。


    齐迎刚从楼上下来就瞧见祝余趴在桌上,他叹了口气,想着将他扶上楼休息。


    怎料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祝余,他倏地坐直身子。


    祝余拿了三根筷子放在碗上,“小师哥,我们拜把子吧。”


    “我也要拜!”蒋卓举着酒碗站起,若不是齐迎眼疾手快将其端住,这碗酒怕是会倒在蒋卓头上。


    谢枕舟被他们拉着坐在桌子的同一侧,手里被塞了一碗酒。


    他晃了晃头,只想早点混过去,然后上床睡觉。


    “今日我们三人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蒋卓用肩膀碰了一下谢枕舟,“那你还拜个屁。”


    谢枕舟碗里的酒水洒出一些,他也撞了一下蒋卓,“滚蛋,我死你也会跟着我死吗?”


    蒋卓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蒲淮,”齐迎朝守在门口之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蒲淮将怀里抱着的长刀别在腰上,踱步过来。


    “看着他们。”


    蒲淮点头。


    齐迎朝后厨的方向走了几步,蒲淮突然出声叫住他。


    蒲淮觑着眼,快步走到门口,一股腐臭由远及近传来。


    见状,齐迎也跟上来。


    他的嗅觉自是比不上蒲淮,但既然蒲淮能闻到,说不定那东西离他们不远了。


    “枕舟,你去叫师姐他们,蒲淮跟我走,”言罢,齐迎率先冲了出去。


    谢枕舟将两个醉鬼交给老板,快步跑上楼叫大师姐他们。


    “枕舟,你和杨净往南走,宜榄跟我往西。”


    四人分手,谢枕舟和杨净往南跑了好一阵,一点腐臭味也没闻到,也没有听见异响。


    “小师哥,这个方向应是没有,要不我们换个方向?”


    话音刚落,也不待谢枕舟回答,一只猪狗突然从他们身侧扑来。


    两人往两边闪避开,随即拿出武器。


    这只猪狗并没有腐烂,行动速度极快。


    “还有一只!”杨净叫道。


    谢枕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有几只从房屋后面跃出来。


    猪狗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枕舟揉了一下鼻子,一股由远及近的腐臭味正在朝他们靠近。


    疙瘩说,猪狗并不算厉害,但是一下子来这么多,他们只有两人,要想对付也不是一件易事。


    屋里早已睡下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骂骂咧咧地或推窗,或开门出来看是谁大半夜这么缺德。


    借着月光,他们瞧见了这些东西,吓得大气不敢喘,随即快速关上门窗。


    有几个人运气不好,刚探出头就和猪狗对视,吓得晕死过去。


    不过,这些猪狗像是没有觉察到他们,继续死死盯着谢枕舟。


    谢枕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离杨净远一些,果不然,它们的视线也跟着移动。


    谢枕舟思索片刻,将腰间装着猪狗的钱袋子丢给杨净,这些猪狗的视线又落到杨净身上。


    见状,谢枕舟两步走到杨净身边将钱袋子夺过,随即一步跃上房顶,“杨净你先走,我把他们引出村子。”


    “不行,”杨净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也跟了上来。


    他拿出一只傀儡,先一步跳到傀儡身上,“小师哥,上来。”


    傀儡的速度确是比他们自己跑要快,但猪狗也不是吃素的,任由傀儡如何跑,猪狗始终就在他们身后两丈左右的地方穷追不舍。


    谢枕舟将疙瘩拿出来。


    疙瘩睡得好好的,又被强行唤醒,很是不悦。但当它瞧见身后紧追着的东西后,一切不悦横扫一空。


    “我的祖宗啊,你怎么又惹祸了?”


    你也以为我想啊!


    “它们可有弱点?”


    “心脏,”疙瘩挠了挠自己的石头脑袋,“我记得在百鬼林还未被封印时,有一段时间,有人大肆抓走了鬼怪,其中就数猪狗最多,因为猪狗对比其它鬼怪实在是太弱了。”


    “你是说这些鬼东西很有可能来自试炼场?”杨净问。


    “应该是,毕竟只有百鬼林的环境才适合它们繁衍生存,这些应该就是因为离开了百鬼林身体才开始腐烂的。”


    谢枕舟问:“你可还记得是何人将它们抓了出来?”


    时间太久了,疙瘩一时想不起来,趴在谢枕舟手里烦躁地扣脑袋。


    出了正安村,他们又跑了好久之后,谢枕舟一把将钱袋子丢了出去。


    几只猪狗凑近钱袋子嗅了嗅,又朝他们追来。


    腐烂的猪狗已不似活物,没有知觉,不知疲惫,但杨净的控制力有限,这样操控着傀儡跑下去,要不了多久便会消耗殆尽。


    横竖都避不开一战,倒不如趁两人都还有力气,和它们速战速决。


    杨净操控着傀儡钻进树林。


    猪狗虽灵活敏捷,但身形庞大,在茂密的林子里难免会受阻。


    谢枕舟从傀儡上跳下来,挥出飞絮将冲在前面的几只猪狗打退,杨净则伺机召出另外两只傀儡。


    这些猪狗像是训练过一般,配合的相当默契,一些正面和他们缠斗,一些则绕后偷袭。


    几回合下来,两人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


    一些腐烂的猪狗靠得太近,杨净忍不住干呕起来,“小师哥,它们身上会不会有毒?”


    谢枕舟摸了一下肩上的抓伤,“没毒,但伤口指定会感染。”


    不知它们是能互相感应还是怎么的,涌上来的猪狗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他们不被咬死也会被累死。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看样子是蒲淮它们循着猪狗追了上来。


    谢枕舟跳到一棵树上,挥出飞絮将杨净也拽了上来。


    猪狗不会爬树,聚集在一起撞树。


    两人摇摇晃晃地站稳身形,但两三个成年男子合抱才勉强能圈住的树,不稍片刻的功夫便被撞倒了。


    树虽倒了,但几只没来得及躲避的猪狗也被压在了树下。


    两人又跳到另一棵树上,拖延时间。


    但这次猪狗学聪明了,并没有撞树,而是重叠在一起。


    很快,猪狗便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的几只跳起朝他们扑来。


    这时,他们才得以注意到,这些猪狗莫约有百来只。


    一只傀儡从黑暗里冲出来,将“小山”撞散,紧接着齐迎几人也冲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也脏了,看样子也和猪狗交过手,不过,比起谢枕舟和杨净,他们身上只是脏,并没有伤口。


    齐迎摸出药袋,随机和针淼几人将他们围在中间,让他们先擦药。


    猪狗腐烂的严重,身上多半带了病,他们若不及时处理伤口,说不定得截肢。


    “我想起来了,”疙瘩跳到谢枕舟肩上,“当时来抓鬼怪的人。带头的浑身缠着黑布,脸上爬着一条红色蜈蚣。”


    第79章 蒋卓失踪,魔都西巷


    疙瘩说的人, 他们闻所未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群猪狗处理掉。


    本来他们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但这群猪狗不知为何, 竟然没有攻上来,而是齐齐朝着东边逃了。


    魔都便是在东边。


    “看样子是有人在控制他们,”疙瘩把自己的脑袋扣的沙沙作响,“奇怪,既然是百鬼林的猪狗, 为何不听我的话?”


    疙瘩的声音不大,但它就站在谢枕舟的肩上, 他自是听的清楚。


    “百鬼林的鬼怪都会听你的话?”


    疙瘩点头,“照理说是这样的。上次在百鬼林,怜弥不知从哪得来我身体的碎片制成药,让鬼怪失控。”


    “对了, ”它拍手,“这幕后之人肯定也是有我身体的碎片, 可恶, 让我逮到了,非得将其千刀万剐。”


    “猪狗在白日时视力极差,只能在夜间活动, 现在追上去, 说不定能揪出幕后之人。”疙瘩继续道。


    天色临近破晓,他们思索再三,并没有选择追上去。


    他们本就打算去魔都, 现在猪狗都往魔都的方向跑, 他们倒是可以从这猪狗入手。


    谢枕舟伤得并不重,涂过药后也不疼了。


    但是近乎两天两夜没睡, 他眼皮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他们现在离正安村有一段距离,为了节省时间,针淼召出了傀儡。


    谢枕舟这才得以小憩一会儿。


    回到客栈后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魔都。


    但本来被客栈老板送回客房的蒋卓不见了,桌上放了一张写着“西巷”二字的字条。


    字条并不是蒋卓留下的,他的字丑的没法认,但字条上的两只字工整。


    老板口吃,磕巴道:“我我记得魔都都有一一条巷子叫西巷。”


    正值晌午,太阳当头照,虽说他们乘着傀儡,也还是有些发热,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祝余脑子还有些晕,默默坐在一边,埋头于膝。


    他虽然不太喜欢蒋卓这人,但昨天晚上的酒是自己拿的,如果蒋卓真的出什么事,说不后悔自是不可能的。


    他们到魔都之后便三四人一队分开了。


    “这位老人家,请问西巷在哪个位置?”齐迎学着魔族的行礼动作,将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弓腰。


    老人家似没听见,觑着眼睛看向远处,随即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面旗帜。


    旗帜上的字他们并不认识。


    “现在的年轻人,”老人家摆头,“连我这种从未进过学堂的都认识那两个字。”


    “莫非这就是西巷?”齐迎问。


    老人家颔首。


    一旁卖菜的大婶看不下去了,“你们别听他胡说,他老糊涂了,这里是南巷,”她指了个方位,“西巷西巷自是在西边。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认识字就算了,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还有啊,问个路找这种七老八十的人,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几人噎住,不是他们不想问,而是那些年轻人说话的速度较老人要快,他们听不懂。


    道过谢后朝着大婶指的地方行去。


    这里的人服饰与无夜长安不同,说话也有很重的口音,不过勉强能听懂一些。


    西巷并没有南巷热闹,来往的行人也并不多。


    街道两边的屋子都门窗紧闭,窗户还用黑布封了起来。


    街上的人多是些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似常年锻炼,个个身形壮硕。


    蒲淮眼神好,看了一圈,他们右手多有茧子,看样子是经常拿武器。


    “小师哥,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们呢?”祝余有些担心,刚踏进这里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不由遍体生寒。


    谢枕舟拍了拍他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别担心。”


    “腐臭味,”蒲淮瞥了一眼两边屋子,“在里面。”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周围那些年轻也在缓步朝他们挪动,直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很快,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将蒋卓压到他们面前。


    蒋卓浑身是血,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见到齐迎几人,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甚了。


    “你们来做什么?”或许是被抽傻了,他没头没脑地问。


    祝余二话不说拔出剑,“放开他。”


    架着蒋卓的两个男人都懒得看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孩。


    “你们是谁派来的?”一个男人问。


    见他们久久没有回话,架着蒋卓的一个男人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蒋卓闷哼一声,差点疼晕过去。


    “君上。”


    谢枕舟想着现任君上既然主和,想来不会是残暴的君王,像这种抓人暴揍,和操控猪狗的事情,肯定不是他做的,眼前这些人多半是上任君上的人。


    “我?”


    一道嘶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参见君上,”周围的人齐齐双膝跪地,双手抬起双手重叠,额头贴在手背上行礼。


    谢枕舟几人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着玄衣,浑身缠着黑色布条的人缓步朝他们走来,他的眼睛也被蒙着,浑身未露出半点皮肉。在他的脸上,赫然爬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红色蜈蚣。


    谢枕舟蹙着眉,这并不是之前在龙家村遇见的那位,身形声音都对不上。


    他走到谢枕舟面前,“是我派你来的?”


    撒谎被抓包,谢枕舟有些尴尬的眼角直抽,他无言以对。


    “你们是无夜长安的人?”


    谢枕舟发懵,他怎会知道?


    君上离谢枕舟最近,但他看不见,又往前走了几步。


    齐迎忙不迭挡在谢枕舟面前,没想到君上绕过他又到了谢枕舟面前。


    齐迎还想将谢枕舟拉到自己身后,但被谢枕舟拒绝了。


    “师哥,”谢枕舟反手抓住齐迎的胳膊。


    “枕舟,”齐迎叫了他一声,并不想让谢枕舟冒险。


    君上负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把掐住谢枕舟的下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又快又准。


    “他叫你什么?”


    蒲淮刚上前一步,谢枕舟抬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君上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谢枕舟满眼都是君上脸上的蜈蚣,离得近看得清,他头皮不禁发麻,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说话。”君上用命令的口吻道。


    “谢枕舟。”


    听见这个名字,掐着谢枕舟下巴的手突然使劲。


    谢枕舟只觉他的下巴要被生生捏碎了,一掌将君上的手打开。


    “谢枕舟,”君上嚼了嚼这个名字,似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一般。


    “谁给你起的?”


    “自然是爹娘,”谢枕舟又撒了谎,他这个名字,是师尊给起的。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到君上了,他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他们凭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你凭什么用这个名字?!”


    “啊?”谢枕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君上没有回应他,稍稍平复了情绪,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抬起示意下属,“都杀了,谢枕舟留全尸,给无夜长安送回去。”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纷纷拔剑舞刀朝他们攻来。


    这群人都是二阶以上的傀儡师,但对付他们竟然连傀儡的没拿出来,要么就是瞧不起他们,要么就是对自身的武力极为自信。


    飞絮从谢枕舟的手腕上游到他手上,他注入灵力,一鞭子将前面的几个人打飞出去。


    现在只是些人,若是天色黑下来,君上很有可能会放出猪狗,他们得速战速决。


    就在谢枕舟再次挥出飞絮时,被君上一把给抓住了。


    虽然瞧不见君上的脸,但直觉告诉谢枕舟,这位君上现在很生气。


    “鞭子也是他们给你的?”


    谢枕舟拽着飞絮往回掣,君上纹丝未动。


    见状,他一横腿扫过去,君上微微侧了一下头,听见了声音,轻易避开,随即将鞭子往手腕上缠了一圈,将谢枕舟甩飞出去。


    谢枕舟站稳身形,再次攻来。


    君上动作极快,明明就看不见,但却能在一片混乱中精准找到谢枕舟。


    几番下来,且不说兵器,君上对付谢枕舟用的只有一只手。


    谢枕舟撞到房屋后重重砸在地上。


    齐迎几人自顾不暇,就算担心他也帮不上忙。


    谢枕舟咳嗽一阵,还想爬起来,但被君上一脚踩在胸口,“谁让你来恶心我?”


    谢枕舟怀疑肯定是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挖了君上的祖坟,不然也不会这样逮着自己不放。


    “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怨吧?”谢枕舟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索性放弃抵抗,摊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用着他的名字,他的武器来恶心我,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谁?”踩在胸口的脚加重力道,谢枕舟又咳嗽几声,“你跟谢枕舟有仇?君上啊,你几岁我几岁?我又不是你的仇人。”


    “芸芸众生,同名同姓多了去,你这是何必呢?”谢枕舟继续道。


    听君上方才所说,以前也有一位叫谢枕舟的人,武器也是长鞭,然后与他结了仇。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会让这位君上如此痛恨,哪怕是同名同姓也得踩上几脚,搞不准还得交出小命。


    突然,砰的一声在谢枕舟耳边炸响。


    他侧头,和祝余对视。


    祝余倒在他身侧,呛出一口血来,溅到了谢枕舟的脸上。


    他瞳孔骤缩,双手抓住踩在胸口的脚一折,随即翻身站起,一拳砸在君上脸上。


    他跪在祝余身侧将其扶起来,“余儿,你怎么样?”


    祝余嘴里的还在吐血,看样子是伤到了内脏。


    “枕舟,”齐迎叫了一声,随即操控着傀鹰飞到他们上空。


    蒲淮冲过来拦腰抱住谢枕舟,另一手拿过飞絮缠在祝余身上,将两人带到傀鹰背上。


    地下的人并没有要追上来的动作。


    君上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踱步到蒋卓面前。


    身侧的男人递上一把短刀。


    君上接过,毫不犹豫刺/进蒋卓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在4.29从40章开始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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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会一直日更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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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红色蜈蚣,再次进牢


    一个身着黑色斗笠的人跑到君上面前, 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蒲淮眯了眯眼,听清了他们说的什么。


    君上将短刀抽出来,仰头看着他们, 他抬手指着谢枕舟,须臾,他又指向蒲淮,“下来将这人带走。”


    谢枕舟挥出长鞭缠住蒋卓,将人拉了上来。


    蒋卓疼的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捂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了。


    谢枕舟点了他的穴道给他止血, 随即一把扯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我感觉我要死了。”蒋卓虚弱道。


    “死屁, 纵使我们全部死光光你也不会死,像你这么蠢的人没地方敢收你。”


    蒋卓一愣,合上了眼,淡声道:“其实你们没必要来救我。”


    谢枕舟懒得理他, 转身去看祝余的伤势。


    傀鹰飞远,蒲淮回头望了一眼, 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 道:“无夜长安的人被抓了,外围有埋伏。”


    难怪君上会放他们离开,原来在这等着。


    眼看着傀鹰就要飞出魔都, 齐迎一咬牙又操控着飞了回去。


    早些时候他们说过, 日落之后在离城门最近的一家客栈汇合。


    他们要了几间房,齐迎留下照看受伤的两人,谢枕舟和蒲淮则出门去找师姐他们。


    天色渐晚,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


    早些时候被君上揍了一顿,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加上好几天没有休息好, 谢枕舟走路都打晃。


    “师尊,”蒲淮叫住他,“弟子背你吧。”


    谢枕舟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怕有人背着自己会睡过去,若是魔族的人偷袭怕会反应不过来。


    他摇头拒绝,“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去。”


    回到客栈,针淼几人已等候多时。


    他想不明白,他们这一路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会被发现?魔族抓了他们的人,谢枕舟都不知道此次来这里到底有多少人,都有些谁。


    魔族到底抓了谁,他们也不清楚。


    齐迎还是不放心,想去魔宫打探一番,但被针淼拦了下来。


    “若是假的,他是想将我们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呢?”针淼也很着急,也害怕真的有弟子被抓。


    “就算是真的以我们的能力能就将他们救出来吗?”针淼继续道。


    是了,今日和他们交手,前面的时候他们连傀儡都没拿出来,君上也没动真格。


    谢枕舟与君上近过身,那人最少也是七阶,单是他一人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更何况这是魔族的地界,届时,不要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全军覆没。


    齐迎默了片刻,转身上楼去查看祝余的伤势。


    蒋卓身上的伤虽然瘆人,但都是些外伤,而祝余,且不说内脏,肋骨都断了两根。


    来的时候,药灵长老给了他们每个人不少药,祝余的伤虽能治,但也得静养少说一个月。


    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恐魔族的人会找上门来,待祝余的伤稍微好转,他们便先离开。


    谢枕舟趴在桌上小憩,并没有上床。


    他怕自己睡得太好,若是发生些什么会醒不来。


    “师尊,”蒲淮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半睁开一只眼,“进。”


    蒲淮端着一些吃食进来。


    谢枕舟扫了一眼,虽然都是些自己喜欢吃的,想来是蒲淮亲手做的,但现在他只想睡觉。


    不过,他身上还有伤,若是什么也不吃,怕是会好的更慢。


    他眼睛都还睁不全开,拿着筷子慢吞吞往嘴里夹菜。


    “师尊,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摇头又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筷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


    这伤是在正安村被猪狗抓的,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了,但伤口又深又长,看着有些瘆人。


    蒲淮蹙眉,他就知道,师尊向来如此,只要伤口不疼,不渗血,就算好了。


    谢枕舟继续往嘴里送菜,“已经好了。”


    蒲淮一言不吭,从药灵长老给的药袋里摸出白布给谢枕舟胳膊包好,“还有吗?”


    “反正都要结痂了,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是还有。”


    谢枕舟算是发现,蒲淮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特别是镜水妖一事后。


    “对啊,背上有,胸口有,腿上也有,你都要看看?”


    见蒲淮别过头,谢枕舟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


    实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他还想逗他几句时,突然听见蒲淮“嗯”了一声。


    谢枕舟:“……”


    他觉着自己的脸上有火在烧,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看屁。”


    “我吃好了,我自己会上药包扎,”他将碗筷往蒲淮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出去吧。”


    蒲淮“嗯”了一声,随即又道:“背后要如何上药包扎?”


    谢枕舟觉得自己被坑了。


    他脱了外衣让蒲淮给他上药。


    背上的伤远比胳膊上的更为瘆人,一道显眼的抓痕从肩胛骨一直到腰部。


    蒲淮难以想象这人是怎么顶着这么严重的伤说自己没事的。


    他几乎每日都会看着谢枕舟吃三餐,但就是不怎么长肉。


    这么瘦,怕是都伤到骨头了。


    谢枕舟肤色白皙,宽肩窄腰,蒲淮环着他一圈圈缠布条,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腰好细,好像两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蒲淮动作很轻,又不说话,谢枕舟都犯困了。


    蒲淮将布条打了个结,谢枕舟已经熟睡过去。


    他僵站了一会,视线从趴在桌上的谢枕舟脸上扫到腰,臀……


    他别过头,须臾,拿过衣服给谢枕舟套上。


    谢枕舟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眼睛都没睁开。


    一觉睡到天亮,他坐了好一会才下床。


    洗漱架上摆着一盆水,还冒着淡淡的白雾,肯定又是蒲淮做的。


    如果娶蒲淮这样的人做媳妇也不是不行。


    他往脸上泼了些水,脑子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刚洗漱完,楼下便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杨净冲到窗前将其推开,压低声音道:“小师哥,快走。”


    “师哥他们呢?”


    “在外面。”杨净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快走。”说着,他翻窗跳了出去。


    谢枕舟紧随其后,他刚将头伸出去,便对上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要去哪?”一道嘶哑的男声在耳边炸响。


    君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谢枕舟头也没回,硬着头皮翻窗跳出去。


    外面全是身着黑袍的人,地上,房瓦上,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齐迎几人被团团围着,水泄不通。


    谢枕舟环视一圈,站在前面的都是些二级傀师,越靠后傀阶越高,这里少说有三个六阶傀师。


    跟他们打架,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蚍蜉撼树。


    君上不徐不疾地从客栈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架着蒋卓和祝余。


    君上手靠近脸,蜈蚣爬到他的手上,他走过来,将其放在谢枕舟身上,“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带走。”


    蜈蚣在谢枕舟身上游走,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发麻。


    好久,君上才将其收回。


    他们被带回魔宫,关进了牢房。


    门外有十来个二阶以上的傀师看守,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待了约莫两三个时辰,牢房门被打开。两个三阶傀师径直走向谢枕舟。


    “做什么?”几个人挡在谢枕舟面前。


    “你主动过来,还是要我们去抓你?”高廋的傀师开了口。


    谢枕舟站出去,又被杨净拉了回来,“小师哥。”


    谢枕舟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没事。如果他要杀我们早就杀了,何必拖到现在?”


    他侧头看了一眼蒲淮,跟着出了牢房。


    魔宫的建筑与无夜长安不同,多采用石头建成,围墙高十多丈,想翻出去不是件易事。


    谢枕舟被带进大殿,君上翘着二郎腿高坐龙椅,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蜈蚣。


    两个傀师将谢枕舟带到,行了个礼后便出去了。


    整个大殿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静默很久,君上开了口,“你在等什么?”


    “等你开口。”


    君上轻笑出声,“你倒是有趣,我都不想太早杀你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枕舟仗着君上看不见,翻了个白眼。


    “过来。”君上命令道。


    谢枕舟上前两步,试探性地问:“君上,你也是无夜长安的人吧?”


    君上说话的口音并不像魔族本地人,不过也不像是无夜长安的调调,谢枕舟也只是猜测。


    君上缓缓站起身来,“不是。”


    “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他靠近谢枕舟,“你是哪座峰的?”


    也不待谢枕舟开口,他拿出一只锦囊,“这是在蒋卓身上搜出来了,是付当归给你们的?”


    付当归也就是药灵长老的名字,他在抚天峰辈分最大,没人敢叫他本名,因此,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付当归,林极宵,”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名字,“早知如此,几十年前就该杀了他们。”


    谢枕舟大胆地打量着他,林极宵和付当归都已百来岁,听君上这么说,那他很有可能也有一百多岁了。


    “忘恩负义,他们怎么敢?”君上越说越气,本就嘶哑的嗓子破了音,话语含糊。


    “君上,你跟谢枕舟究竟有什么仇?他现在可还活着?”


    “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君上淡声道。


    “既然都已经死了,你何不放下?非得逮着我不放……”


    话还没说完,君上突然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同样是叫谢枕舟,凭什么他就要死,你却能活着?你偷了他的名字,顶着他的名字给无夜长安当狗!”


    谢枕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恨谢枕舟还是别的。


    谢枕舟要窒息了,脸憋得通红。


    就在他要晕过去时,君上放开他。


    谢枕舟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谢枕舟真的没力气和这个阴晴不定的君上闹下去了,可偏偏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说话。


    君上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慢慢揭开了脸上的黑色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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