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她救的是恶狼 > 120-124
    第121章


    留不得的意思, 自然是要杀掉白烈阳。吴菱儿毕竟才九岁,面对人命这种事,她还是心里一惊, 一时楞住。


    白莫忧看着女儿,她当然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接触到这些,但身处皇家, 身处如今的局面, 公主也不得不面对经历这些。


    但她还是捋了下女儿的头发, 轻声道:“这事你不用管, 不用你操心, 你平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所有一切都会在你父皇醒来前解决好。母皇向你保证。”


    公主有些懊恼, 她知道她刚才的反应让母皇担心了, 退怯了。自己怎么就没藏住心事,露怯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 她瞬间恢复了神色。白莫忧看着女儿的反应,又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太紧崩, 不要太在意得失。人一旦有了太过在意的东西, 行为就会变形, 会误判、误事。”


    公主点头:“儿臣知道了。”


    面对如此聪慧的孩子, 白莫忧心里泛起心疼与骄傲。她听到公主又说:“您是已经有了计划吗?像白烈阳那样的人, 恐怕不好杀。”


    白莫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罢了, 你是我与你父皇唯一的孩子,大务唯一的公主,有些责任你势必要担。”


    白莫忧本想着像护着没有自保能力的沈楫一样,把公主也挡在身后, 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白烈阳,面对这场殊死对决。


    但公主的表现让她改变了主意。有的人天生就身怀谋略,是做大事的,让公主参与进来,对她何尝不是一种历练。


    书上与老师所教的终究是理论,真正让一个人快速成长的永远是实战。


    白莫忧回女儿:“确实不好杀,但是人就有弱点,利用好了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白莫忧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但面对九岁的女儿,太具体实施过程,她无法启口。


    因为能让白烈阳失去警觉,失去判断能力,甚至失态的,就得像她刚才所说那样,利用对方的在意与执意,让对方的动作变形,一旦动作开始变形,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白烈阳最在意最执着的是什么,白莫忧清清楚楚。


    如今的局势,大务根本经受不了一场硬碰硬的,结局几乎已定的两败俱伤的内斗。


    她相信白烈阳也是这么想的,他如果想要沈楫的命,也得是在暗地里来阴的。白莫忧相信,元隆殿里一定会有他的人,她动作要快了。


    白莫忧拉着公主的手,对她说:“你先回去,明日未时来内殿。”


    未时是内殿最清静,只有玄珠随侍的时间,每次母女两个想说些私密话都是在这个时辰。


    其实要说私密,那当然是任何时辰都比不过晚间入寝时。但公主从小到大都没有与她母皇睡在一起过,因为她的母亲是皇帝,吴菱儿从小就严苛地要求自己,再想要母亲的怀抱,她也绝不能坏了规矩。


    所以,现在她大了一些,如果再闹着与母亲睡在一起,反而会惹起白烈阳的怀疑。


    转天按约定时间,公主来拜见她母皇,这个时间是皇帝午休的时间。


    虽然按惯例,屋内只有玄珠侍候,屋外有公主带来的风璃与一直留在白莫忧身边的绿翡站岗,保证屋内说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在这种情况下,白莫忧还是拿起了纸和笔,与公主无声地进行着文字交流。


    公主现在已经没有不会写的字了,且写得一手好字,白莫忧自认她的字已经没办法与女儿相比了。


    吴菱儿看着母皇所写的内容,她连着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白莫忧在女儿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看来,公主就算再早熟,也只是个九岁的孩童,在男女情感一事上,她还无法理解。


    白莫忧只在纸上写着:能做到吗?


    吴菱儿想了想,写道:能。但母亲得告诉我,这样做的目的。


    白莫忧放下了笔,有些意思是文字无法精准表达的,还得用说的。


    她看了玄珠一眼,玄珠会意地走了出去,然后风璃与绿翡在殿外又巡视了一圈后,待玄珠重新进到屋内,白莫忧才压低声音对公主说道起来,她音量低到连同屋而立的玄珠都听不清。


    “只有你起了反应,他才会相信,或是愿意说服自己相信,我真的对皇位起了贪欲执念。你不懂不要紧,不耽误正事,只要能在他面前装出为此而烦恼的样子就好。”


    吴菱儿只觉得,这真的能行吗?她这些年光研究白烈阳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自认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是个满腹谋略,阴险狡诈,腹黑精明且深藏不露的政治家、军事家。


    是她真心想要向其学习的目标。这样的人,能对她一个小儿的几句话就信了?


    什么叫做“愿意说服自己相信”?白烈阳那样的人,不是应该别人来说服他相信什么不信什么的吗,怎么还能有他自己说服自己的情况发生?


    吴菱儿看着她的母亲,母亲眼神坚定,语气笃定,令她不得不信,不能不听。


    既然她答应了母亲,说了她能,那她就该按着母亲的计划行事。她不再提起疑问,去除杂念一心想着要如何与母亲并肩作战。


    白烈阳最近睡得都不好,他总做恶梦。


    他的恶梦从来不是什么鬼怪、恶人、或死亡。他的恶梦只有一个,他再次失去了白莫忧。失去了她的注目,与她说话的机会,站在她身旁的机会,看着她与别的男人走在了一起……


    白烈阳所有的美梦与恶梦都只与白莫忧这一人有关。


    最近恶梦频频,内容无非都是沈楫完好无损地醒了过来,并再次拥有了他的妻子与女儿。


    白烈阳是悲愤着醒来的,悲戚的是白莫忧一点儿都不念这几年他们的情份,愤怒的是就连公主也不再理他,只粘着她那个从来没见过她,没为她做过任何事的父皇。


    白烈阳再也睡不下,心中燥气难安。比起他计划了几年的除掉右文的时候,他的忍气功夫反而退步了。


    沈楫终是与右文不一样的,白莫忧对右文是避之不及,甚至在发现这人留不住时,可是比他都急着除之后快。


    白烈阳自是知道这份天差地别,且他就算再自欺欺人,再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他在白莫忧的眼里与心中,恐还不及右文呢。


    白烈阳后悔了,他该居安思危的,不应该等到沈楫都快要醒了才想起要除掉他,他应该在动右文之前,先弄死沈楫的。


    不过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他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就算白莫忧已然防着他了,他也能找到机会下手。


    后半夜没有睡下的白烈阳,一早就去上朝了。


    他不仅要上朝,今日还要给公主授课,而公主罕见的迟到了,公主赶来时,脸色看上去比他这个半宿没睡的都要差。


    白烈阳没有急着教学,而是眉头一皱,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烈阳对吴菱儿的关心是真的,虽然不至于到关心她母皇的程度,但他这句问话不是在守臣子的礼节,而是真的在担心这孩子。他习惯了。


    公主小时候很爱生病,动不动就发热不退。白莫忧总是亲自守着,白烈阳一开始只是心疼白莫忧,每次公主病时,他都会亲历亲为,就是为了减少白莫忧的辛苦。


    这在公主殿的奴仆眼中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甚至那几年里,他们都习惯了,只要么主一病,就会见到白大人的身影。


    无论白烈阳一开始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但终归是对这孩子实打实地付出了,只要付出就会产生羁绊,就会产生惦念,所以白烈阳才会因梦到公主与其父皇的亲近而感到愤怒。


    公主面对他的询问,神色有些不自在。


    在白烈阳眼中,吴菱儿终归是个小孩,藏不住事的小孩。而且他早就发现了,这孩子在她母皇面前都没有在他面前自在。


    五六岁的时候,跟他也别扭过一段时期,那时忽然从某天开始就不粘着他了,跟他说话的样子都变了。


    但时间不长,可能是那个年纪的孩子都那样吧,过去那阵就好了。


    再那之后,又是忽然从某一日开始,公主对他恢复了常态,甚至比起以前,她对他更加崇拜和敬重,更爱跟他分享她的私事了。


    白烈阳认为这里有白莫忧的原因,陛下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太过紧张了。


    又因没有父亲在身边的缘故,她还要多担一份父职,所以白莫忧在教养的过程中过于严肃了些,才让这孩子对一向以温和面目出现在她面前的自己这样依赖。


    人都是这样的,被人无条件的信任崇拜依赖着,怎么可能不动容。


    就像白烈阳,此刻看到公主一脸愁容,欲说还休的样子,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他怕这孩子见了自己这个样子,就不会说了。


    于是白烈阳尽力地舒展着眉目,让语气听上去更加地温和:“公主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如果不想与你母皇说,可以与臣说上一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白烈阳哪里知道, 这世上的孩子天差地别,就是有人有一种天赋,天生心思深沉, 擅于装相骗人,不分年龄。


    公主听到白烈阳这样说,明显眼睛亮了一下, 张了张嘴。但下一刻, 她还是把嘴闭上了。


    白烈阳没有勉强, 他只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想着过后向公主殿的问一嘴, 如果只是小事, 他就装不知道, 如果是需要解决的, 他帮着弄了也就是了,不会闹到她母皇面前去。


    不过, 这堂课公主时不时在走神,白烈阳忍了好几次, 终是没忍住。


    他从书上抬起眼来, 对着公主身边的随侍道:“都出去。”


    其中一人是风璃, 是陛下专门留给公主寸步不离保护公主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听令, 而是看向了公主。


    公主侧了侧头:“听白大人的, 你先出去, 有事我再唤你。”


    风璃这才遵令离开。


    白烈阳一指自己面前的位置:“坐这里来。”


    这时候的白烈阳一副师长的威严样子,吴菱儿下意识地按他说得做了。


    他说:“公主从小到大都心性沉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心慌神乱,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菱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 小声地对白烈阳道:“我只跟太傅说,太傅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我相信太傅不会害母皇与我。”


    看来事情是很严重了,公主开始称他为太傅了。只有在极正式场合,她才会如此称呼他。


    “我听到玄珠嬷嬷问母皇,待父皇醒过来后,她要如何做,是让位还是依然临朝。”


    公主说着看了白烈阳一眼:“然后,然后母皇就说,她如果不让位会如何。”


    “太傅,我听常少傅说过,满朝臣子都盼着父皇醒过来,到那时,母皇就会成为母后,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常少傅是教导公主的帝师中的一位,也是公主十分敬重的老师。


    公主仰着头继续道:“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母皇都太忙了,如果一切都能回归正轨,那是不是以后我也有母后陪伴了?”


    白烈阳的面色变了,连公主叫他太傅他都没有反应。


    “太傅!”这已不知是公主第几次叫他了,白烈阳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公主好一会儿才道,“这事情公主只可与我说,不可再告诉其他人,就像公主刚才所说,您要相信,臣永远不会做任何对陛下与公主不利的事情出来。”


    吴菱儿心中一跳,暗想,但你可是要对我父皇不利的,我们岂能容你!大务岂能容你!


    但她嘴上道:“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母皇私下所言,是不能被别人所知道的,至于太傅,我一直都相信您。”


    听了公主这番话后,改换白烈阳一直在走神了。但他也没忘了找上他放在元隆殿内的人通消息。


    那人来信说,确实有一日他明明看到公主去往内殿,不多时就快步走了出来。时间有些过短,他当时还感到纳闷来着。


    且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公主走出来时的神色,确实不太对劲,而且公主的步履不整,略显慌乱。


    白烈阳看后心里有了数,把来信毁掉。


    权利有多迷人,他最是知晓。他只是没有想到,就连白莫忧也不能例外。哪怕她护着沈楫,生怕他会对沈楫不利,可到了皇位上,她依然会有不让位的打算。


    那沈楫呢?他会不会失望?


    还有朝臣,就算常圣帝可以纵容白莫忧,这满朝文武可不会,他们只会逼迫常圣帝与现在的陛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感情还能一如当初,永远不变吗?


    有什么东西在白烈阳的心里躁动开来,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坐都坐不住。


    白烈阳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以前怎么没想到,他又不是没见过,任何感情,亲情爱情友情,在权利面前都不值一提,都经不得考验。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眼睛放光地来回走了多少遍,连外面候着的许新都忍不住看着那道走来走去的身影好多次。


    许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主,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没见家主这样激动难抑。


    白烈阳甚至开始考虑,他真的要冒着会永远被白莫忧记恨,与他再次决裂的风险,亲手除掉沈楫吗?


    自然是没有什么比他们感情生变更完美的方式与结果了,但在那之前,他们依然是恩爱的、相护了多年的夫妻。


    就算这份感情最后会被权利所磋磨,但那要多久?白烈阳觉得他等不了。


    所以,他还是要开始筹谋在常圣帝醒过来前将其谋害一事。


    白烈阳发现,朝堂上的陛下,近日对待朝臣有些苛刻,好像心里存着气一样。


    这也不怪陛下,因为朝臣们现在就开始末雨绸缪,开始行动了。


    白烈阳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百官折,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来人一眼。


    这上面的内容,前半篇写的是天下大义,皇家礼制,中间全是彰显常圣帝为帝时的仁慈与功绩,最后则是恭贺常圣帝吉人天相,天命所归,所以才能遇吉将醒的一番说词。


    其意不言自现,就是在向陛下表明他们的态度,常圣帝归来而她让位是天下所归,是大势所趋。


    同为内阁成员,那人看到白烈阳的样子心里一惊,也不敢催他,只道:“白大人如果忙,可以告诉我您的意思,我可以替您把名字添上。”


    白烈阳摇头:“我不签,不劳赵大人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其他官员这才涌上来,看到空白的没有签名的地方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人忽然说道:“他不签也不要紧,不差他一个。”


    有人不同意:“可白烈阳是陛下都忌惮之人,他在西境到底留了多少实力无人可知。他向陛下交出的兵权,就连陛下也不敢全然信任。”


    又有人说:“要照这么说,现在好了,他如果旗帜鲜明地支持陛下不退,如果陛下与他一拍即合,陛下对他就不会再不信任了。那些兵也不用担心陛下会使不动,有白烈阳在其身后,毋庸置疑就是陛下的兵了。”


    “你这是最坏的打算,陛下与常圣帝感情笃深,之前也答应过咱们的,否则怎么会有常圣帝这个封号,我认为陛下会归还朝政的。”


    一时屋内众说纷纭,没有个统一的看法与意见。


    白烈阳是真的生气,气这些人对白莫忧不恭的态度。用到陛下时就是满朝忠臣,不需要时,就急急地向她发难,要她表态。


    白烈阳握紧拳头,心中不忿。


    一阵气愤过后,他冷哼一声,管他们呢,有他在,她但凡有表现出一丁点贪权恋势的苗头,他都会拼尽全力助她拿到她想要的一切。


    在百官折刚刚呈上去时,白烈阳没有等来陛下的态度,而是先等来了公主病了的消息。


    公主这几年已经不怎么生病了,但听太医与公主殿的人说,这次病情来势汹汹,公主高热不退。


    白烈阳依然禀持着习惯,听到公主病了,就开始往公主殿去了。因为每次这孩子一病,白莫忧就会住在公主殿,衣不解带地看护着她的女儿。


    白烈阳不想白莫忧辛苦,他都会从旁协助。


    但现在孩子毕竟大了,不是小时候他可以抱在怀里半宿退热半宿哄的时候了。


    白烈阳现在连内室都不能进,要回避的。


    可他依然守在了外面,也不管陛下会怎么想他,加派了很多人手从旁协助照料陛下。


    一直忙到后半夜,公主的体热才退下一些,这期间白烈阳一直没走,而是在院中石凳上坐着等待。


    他等到手撑着太阳穴睡了过去,忽然被什么动静惊到,睁开了眼。


    他看到眼前站着的是白莫忧,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脸上尽是担忧与操劳后的疲态。


    白烈阳马上起身,要向她行礼,被白莫忧免了礼:“守到现在都累了,这些就省了吧。”


    说着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并对白烈阳道:“你也坐。”


    夏季刚过,空气清新,微风不凉。也没有讨人厌的蝉声,一切都是静谧安宁了。如果公主没有在生病就好了。


    白莫忧不像白烈阳,她没穿式服,内里穿着舒适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薄衫。


    她头发半披,只用一个簪子拢着碎发,看上去随意又懒散。


    白烈阳眼中有痴意一闪而过,他怕他控制不住,落在白莫忧眼中一个不敬,他特意转开了视线。


    “陛下不用担心,公主身体好着呢,只是换季的一点小不适,喝了药睡上一觉就会好的。以前每一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次也不会例外。”白烈阳给白莫忧舒着心。


    白莫忧点头后,抬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月亮。是上弦月,很亮。


    她看着这轮月光,道:“我记得好像这孩子每次生病,夜色都是这样的。”


    白烈阳不记得,有白莫忧在场,他才不会去看什么月亮与夜色。


    他如实道:“还是陛下记得清,臣不记得了。”


    白莫忧:“如果一切不变,都像以前一样,也挺好的。”


    白烈阳心中一动:“别的事情,陛下也不用担心,早几年前臣就说过,您想做什么,想要达成什么结果,臣都会支持,都会送您到达。”


    他说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白莫忧一眼:“您信臣吗?”


    白莫忧没有说话,她也看着白烈阳,但看着看着,她脸现怒气:“你不要总是揣测我,不要总以为能看透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有什么想要做的,有什么想要达成的结果。现在很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任何不甘,”


    “如果没有不甘,为什么会说出来?”白烈阳打断她。


    说话间,白烈阳与白莫忧同时向不同的地方看上了一眼,他们的人领会命令而去,之后这里可以放心地说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这默契的一幕,让二人皆是一楞。某种心照不宣弥漫开来,白烈阳的心脏多跳了半拍,异样的血流让他心里又痒又酸又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白烈阳起身向前一步, 然后就单腿跪在了白莫忧面前。


    他一手扶着旁边的石桌,一手扶着白莫忧所坐的石凳边缘,小心着没敢碰到她的衣角。但这个姿势与距离还是有些过于亲近暧昧了。


    白莫忧没动, 连神色都没变,她只是低下头,平静地看着白烈阳。


    她这是在战斗,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白烈阳的研判上, 这就好比在打仗对阵中, 绝不会被外物所影响。


    所以, 面对白烈阳此举, 她没有动用太多的忍耐就能保持住纹丝不动。


    她这个样子足以激起白烈阳心中的, 那团微弱的不敢点燃的火苗。


    他抓着石凳一角的手紧了紧, 青筋立时崩现。他再出口的第一个字就失音了, 白莫忧难得看到他如此紧张。


    他说:“你想做什么大胆地说,大胆地去做, 人就活一世,不要让自己后悔。何况, 你身后有我。”


    他看到白莫忧的眼波终于不再是一片平静湖水, 而是起了波澜。


    白烈阳声音充满鼓动与诱惑:“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而但凡成为我心愿之事我都能办成, 你知道的。”


    老实说, 白莫忧此刻心里是震惊的。她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她不过是刚刚给鱼钩上放了饵, 手中长线还没有抛出去呢,白烈阳就急冲冲地跳出水面,恨不得立时落到她的口袋里。


    这样的顺利,让白莫忧甚至怀疑, 她与菱儿的意图是否早已被他看穿,而他不过是将计就计,留有后手等着她们呢。


    但以白莫忧对白烈阳的了解,他此刻情真意切,她不相信他能把骗术演绎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


    白莫忧只得跟上白烈阳的节奏,在还没有想要抛线的时候,把线抛了出去。


    刚才的假意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就是她临场发挥的应对之法。


    此刻她说:“那你说说我的心愿是什么?你又能帮我到何种地步?”


    白烈阳:“你想要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即使他醒了过来,你也不想放弃手中握有的权力。而我,将永远与你的利益站在一起,拼掉性命粉身碎骨也决不退缩。”


    白莫忧:“你的条件?”


    白烈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大更快了,但他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欲与念,他不能把她吓跑。


    他只道:“我没有条件,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信任的可以依靠之人,我就心满意足。”


    白莫忧:“他们今日上了百官折,你知道的吧。”


    白烈阳:“我没有签名,我对你的忠心永远旗帜鲜明,不会首尾两端。”


    白莫忧微微倾下身子,在连白烈阳睫毛都看得清的距离前停了下来,她轻轻道:“那就做给我看。”


    说完她忽然起身,然后转身走回屋中。


    白烈阳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未动,刚才何止是白莫忧看得清他的睫毛,他也看得见她的。


    不止,他还感受到了她说话的气息,他贪恋那丝吐气的温热落在他脸上的感觉。


    白烈阳好似回到了以前大战前的感觉,亢奋期待到刀枪不入,不怕生死,不知疲倦,只有满腔的热血与斗志,以及对结果的憧憬。


    他缓缓起身,还是待到了天亮,得到公主大安的结果后,他才放心地出了宫去。


    不知为什么,有了与昨晚白莫忧的相处,白烈阳能更肯定地感觉到,他对公主的那份舐犊之情。他甘愿等到天亮一夜不睡,不是做给白莫忧看的,是他真心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公主的情况。


    哪怕他安慰白莫忧,公主不会有事,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副药下去再睡一宿就会退热的,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前些日子,王尚书与连令尉的孩子都殁在了一场高热下。


    这让白烈阳多多少少对公主的病情产生了担忧,不听到太医一早的诊断,他心难安。


    白烈阳虽然一夜未睡,但他今日心情极好,他最在意的以及爱屋及乌连带在意的,都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到开心,控制不住的开心。


    白烈阳在朝堂上听着那些朝臣向皇上过问批奏百官折一事,他才收起一直翘起的嘴角,露出冷厉的眉眼。


    白烈阳刚要站出来,却有一个人比他快了一步,是马铭。


    马铭道:“百官折不过是昨日才被递上去,再者陛下日理万机,百官折这种东西又不是急政,怎么可能现在就能批奏完毕,各位也太心急了吧。”


    他语气嘲讽,直面众臣子的私心。


    白烈阳虽不满马铭抢了风头,但他随即附和:“马大人说得是,各位确实有些过于着急了。也不知几位得了百官折是要拿去做什么,是能挡住南边的水患,还是眼下的时疫?”


    站出来要百官折的几位,面色一红。是啊,当下朝廷还有更重要的民生大事要解决,陛下机要繁忙,哪里是说这事的时候。


    于是这几位站出来的退了下去,不再提此事。


    白莫忧隐晦地看了马铭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下面的议政。


    白烈阳比她想象的温和,她还以为听了她昨天的话后,他今日就要当庭发作了。


    但当夜,李侍郎,就是今日带头站出来,亲手书写百官折的李大人,家中遭了贼匪,李大人当场被杀,除此之外,府内上下据说还死伤了不少的护院,但好在女眷老小俱都平安无事,躲过一劫。


    消息传来时,白莫忧很快地看了白烈阳一眼,就收了回来。


    她真没想到,朝堂上没有发难的白烈阳,原来私下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心下一沉,李侍郎府上的遭遇让她心里不好受了。


    虽然这人站在了逼宫的最前列,但他何至于丢掉性命。


    白莫忧隐隐意识到,她是不是把白烈阳刺激过头了,才会让他如此激进,为向她表明态度,已完全不计较手段与底线了。


    自打她施行这个计谋,白烈阳的反应与回馈都超出了她的预料,他果然一切行为都变了形,只是变得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白莫忧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朝臣,尤其是发起百官折的那几位更是战战兢兢,白莫忧知道她要出手干预了。


    她本想利用这些人的急切来帮她完善这出计谋,她并不想在沈楫还未醒来前,引起人心涣散与不安。


    白莫忧需要对白烈阳进行调整,她只得在下朝后把人留了下来。


    白烈阳对陛下斥责他下手没轻没重,把事做得太狠太绝不以为然。但他表现出的态度极好,一直跪着,言语顺从,让白莫忧找不出进一步发难他的理由。


    但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你知道我最不喜什么,不喜滥杀无辜。”


    白烈阳:“臣哪有滥杀无辜,只杀了刘侍郎一人。他那些家眷我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还有他那些护院,只是看着严重,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他又说:“再者,陛下并不知情,这都是臣的意思,是臣一人犯下的杀孹,后果皆由臣一人承担。”


    白莫忧正要开口再说,白烈阳抢先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臣以后不敢了,以后臣会和缓些。臣只是急于向陛下禀明心迹与力度,臣可以为陛下毫无底线,不管不顾,做一把一心向前,为陛下而挥下的刀。”


    白莫忧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道:“下不为例,你的心迹朕知道了。”


    但白烈阳看她眼色,还是一副不舒心的样子。白烈阳问:“陛下可还有什么忧心事?臣这次保证给您把事办漂亮办满意了。”


    白莫忧叹了一口气:“这次你可什么都不能为朕做了。事关公主。”


    白烈阳忙问:“公主不是已经大安了吗?”


    白莫忧:“是快要好了,但她这次生病是心病。这孩子从常少傅口中知道了百官折的事,她也来问朕的意思。朕没有给她答案,她就走心了。”


    “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知道,她心思重,有什么话爱憋在心里,从来不说。她应该也像那些朝臣一样,觉得朕该把皇位让出来,从此只做她的母后。她这是对我失望了。”


    白烈阳这个时候还在心想,这孩子也就对她母皇少言寡语,对着他可是什么都说的。


    他不知,公主对他说得都是假的,虽与她母皇说得没有与他的多,但句句真心。


    白烈阳道:“公主还小,她以后会懂的,会想通的。”


    这时,玄珠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白烈阳也在,她脚下步子一顿。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她有急事要报。


    白莫忧对白烈阳道:“你先下去吧。记住朕说的话。”


    白烈阳行礼离开,过后他找来人问话,来人如实禀告:“玄珠嬷嬷是从公主殿过来的,公主把陛下赐给的糕点偷着倒了,好像还说了几句大不敬之言,被玄珠嬷嬷听到,这才赶紧来禀了陛下。”


    公主对于百官折的态度,那日她就与他说过了,她与那些迂腐之辈竟然一个观点,枉他教了她这么多年,枉顾她母后既当爹又当娘地疼惜她,她竟然还是念着皇家血脉,一心向着她那没看顾过她一天的亲爹。


    白烈阳想起白莫忧刚才所言,这孩子对她失望了,他才真是要失望了呢,对这孩子失望。


    但如白莫忧所说,这个问题他不能像解决刘侍郎一样,大手一挥就给解决了,那孩子是白莫忧的命,她不光伤心,还会十分顾忌。


    这不由让白烈阳升起担忧,白莫忧会不会因此而退缩。有了清醒迹象的沈楫没有让她放下权力的欲望,但血脉相连,被她一手养大的爱女,会不会让她动摇呢?


    如果换做别的什么,白烈阳不会犹豫不会犯难,他会立时除掉这个有可能让白莫忧退却的因素,但公主不行。


    一方面是知道公主如果出事,白莫忧的天就榻了,别说权力了,她所有欲望都将归寂。


    另一方面,对那孩子他也下不去这个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今日太医院传来新的结果, 常圣帝睁了一次眼睛。


    虽然没一会儿就闭上了,但就在睁开的那段时间里,太医院院丞执灯近观, 常圣帝眼中金井有神无损,能随着灯晕转动。实乃大吉相。


    白烈阳知道这个消息时,眉眼瞬时冷了下来。


    时间与机会于他来说越来越紧迫了, 就因为白莫忧在权力与沈楫之间出现了动摇甚至倾斜, 让一向杀伐决断的白烈阳犹豫了。


    机会稍纵即逝, 可以说他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如今沈楫那里只有固定的人在服侍, 就连每日太医过去, 都要在白莫忧在的时候才能入内。


    而入沈楫口中的任何汤药, 白莫忧都要先喝上一口, 亲自为其试药。那些近身的靠近与护养, 一直都是她亲历亲为,如今更是如此。


    就在白烈阳苦于下手越来越难时, 常圣帝所居的暖阁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只知道事关陛下与公主,但具体当时发生了什么, 连把暗哨插得密密麻麻的白烈阳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白莫忧身边最信任的玄珠与吕田神色慌乱地进进出出, 还有沈楫之前留给白莫忧的风璃与绿翡, 这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 强硬地驱赶了元隆殿的所有奴婢, 无论等级与当值位置。


    这样的动向于元隆殿的规肃来说, 那真是能看出, 确实出了大事件。


    什么都探不来的白烈阳对此感到强烈的不安,他不能允许白莫忧身边发生他不知道的事,细碎的小事都不行,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形。


    白烈阳没再多想, 直接去找了玄珠。


    玄珠看到他就要掉头,但白烈阳早有准备,他的人拦住了玄珠的去路。


    玄珠如今已有了管事嬷嬷的气势,她横眉冷目地对白烈阳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宫中,不是您家府上。”


    白烈阳立时上前两步,脸上挂了丝笑意:“嬷嬷莫怪,我只是有事相询,绝无冒犯之意。”


    玄珠不吃他这套:“大人能从我个奴婢身上知道什么。”说完对着拦她之人厉声道,“让开。”


    白烈阳收了那一丝笑,声音沉了下去:“玄珠。”


    玄珠转头看他,白烈阳的势威压了下来,他霸道直言:“元隆殿的事,只要我想知道,早晚我都能知道。不想让我亲自去问她,不如你现在就告诉了我,省得我去给她添加新忧。”


    玄珠皱着眉瞪着他,但最终她妥协了。


    白烈阳知道会这样,他们早过了赌气斗气的年纪,加之但凡涉及陛下,他们的目标总是一致的。


    当日元隆殿内确实出了件大事,具体说来,事情出在了常圣帝所在的暖阁。


    据玄珠所说,当时刘院丞除去每日给常圣帝开的必服汤药外,还多加了一味丸药。


    那丸药如樱果一样大小,颜色不同于普通丸药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少见的鲜亮的赤色。


    刘院丞说,这药虽有奇效,但性烈。如果不是常圣帝睁眼时他就在身旁,立时就仔细查看了,他也不敢现在就下此药。


    但一切都凑巧得刚刚好,既然常圣帝已能确认恢复到了如此程度,那此药就可以比他原先想的,提前端上来一试了。


    陛下问了具体的服药时间与服法,刘院丞亲自写了一份呈给了陛下。


    陛下对此十分上心,一边担心着这药过于霸道,常圣帝是否能够受用得了,一边祈盼着药到病除,常圣帝能够更早地醒过来。


    陛下按诊书上所写,按时按剂地喂了药给常圣帝,之后第一个时辰无事发生,陛下也放心了下来,看来常圣帝对此药并无不良反应,明日可以服另外半颗了。


    之后正是公主来给她父皇请安的时间,变故就发生在了这时。


    公主先是看到陛下把那鲜红到刺眼的半颗丸药,暗搓搓地交给玄珠保管的画面,心下一惊。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脚下步子不停地走了进去。


    就在母女两个说着闲话时,躺在床上的常圣帝忽然咳啐了一声,嘴角有血流了出来。


    本来陛下就吓到了,急坏了,就见公主一个箭步冲上来,推开了她的母皇,严肃地责问道:“您给父皇吃了什么?那个药呢?拿出来。太医!传太医!我要让太医查验!”


    “之后,太医没有来。”玄珠眼神黯淡,“公主的误会更深了,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言辞越来越冲动,到了口无遮拦的地步。”


    “她太伤陛下的心了,陛下也是情急,扬手打了她。”玄珠越说声量越小,头都低了下去。


    照白烈阳的心气,该打,打得好。


    但他也明白,这对于这对母女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是最爱的孩子对自己不信任的寒心,还是来自母亲的一巴掌的离心,就算血脉亲情有着天然的牵绊,这牵绊也会断掉几分。


    白烈阳不会因为白莫忧少爱一点儿别人而感到难过,他巴不得白莫忧谁都不爱呢。


    但他会因为她的难过而感到心疼,他在乎的永远是她的喜怒哀乐。


    如此看来,这真是天大的事了。比之国家大事,对于陛下来说更加棘手,真是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


    白烈阳不管玄珠对他态度如何,他还是谢过了玄珠才放她离开。


    就在白烈阳不知道该不该求见陛下,把这事放在明面上说出来继而对她进行安慰,还是假装不知道,不揭这个伤疤时,宫中传出消息,皇上病倒了。


    这下,白烈阳急了。他不管不顾的,甚至是强硬地进到宫中,进到元隆殿。


    消息上说“病倒了”,从这三个字就看出了病情不容乐观。但当白烈阳亲眼见到白莫忧时,他才确定她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原来公主还是随了她母亲,心病重到一定程度,都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白烈阳上前的时候,有一阵的眩晕,他身体极好,一直保持着武艺武功的操练,他这是一时的急火攻心。


    他跪在白莫忧倚躺的那张榻前,他以前见过她懒散地倚在上面看奏折、看书。那时的她是轻松的舒适的,可现在,她刚刚睁开的眼里,是赤红的血丝,是疲惫与病态。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不过几个字,中间还咳了一声。


    白烈阳赶紧:“别说话,要不要喝点儿水?”


    他这时都顾不上是否会暴露他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后,指名一个宫婢上前回话。


    他一连串问了陛下药吃了吗?什么时候吃的?现在可否喝水?饭可有吃?太医说没说有什么忌口之物……


    来的路上他就了解清楚了,陛下身上没有发热,只是喉间有些热症、咳症。太医也说不明白,这病怎么来得如此地急重,只归为天气变化,以及过分地操劳,陛下才支撑不住倒下卧床的。


    白莫忧在白烈阳问完,她皱着眉朝他摆手,意思是让他走。


    白烈阳怎么可能在这时离开,他虽信任她身边的玄珠,但他更信的是他自己。


    只有玄珠怎么行,她一向不听大夫的话,不爱吃药,每次生病,明明是小病能很快就好的,都要被她拖到很久。


    如今,因公主而起的心病,叠加一直以来对沈楫的担心,还有国事上的操劳,让她这本该是小恙的不适来势汹汹,成了倒床不起的重病,但凡稍有不注意,不能小心仔细地侍疾,小病变大病,大病……白烈阳都不敢想下去了。


    此时,什么沈楫,什么母女矛盾,都被白烈阳放了下来。他心里眼里只有白莫忧的病情,只想着怎么陪着她闯过这一关。


    他从跪姿改成了席地而坐的坐姿,他看着白莫忧道:“陛下知道的,您赶不走我的。想我离开这里,想不再看到我,就好好养病,什么时候你能起来下地了,我自会离开并甘愿领罪。”


    白莫忧正要张嘴,先咳了出来,白烈阳上手就给她拍了后背。


    他一边轻柔地拍着,一边轻柔地道:“别再糟蹋自己了,你这样我更不会走了。你该记得的,以前我们还小的时候,你一生病,我就会爬墙爬树地进去你的院子,每次你能快点儿好起来,都是因为有我看着玄珠,看着你。”


    白莫忧似苦笑了一下,嘴唇都没见怎么动,但她的喃喃之语白烈阳听到了。


    她说的是:“我还没病糊涂,怎么会不记得。”


    白烈阳抿了抿唇,眼眶不知怎么就泛起了潮湿,心里也是软得一塌糊涂。


    “那就像以前那样听话,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好起来,像之样那样,有使不完的精力。”白烈阳保证着。


    白莫忧又苦笑了一下,接着她闭上了眼睛。明明是安宁祥和地画面,白烈阳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他有冲动伸出手去帮她把额上的碎发捋顺,但也只是想想,他不能让她在病中也不安心。


    老实说,白莫忧自成为帝王后,几乎没有生过病。她对自己一向要求严格,这次病得这样重,连太医都找不到病因,与她一直以来的强撑也有关系。


    白烈阳守在这里,带着一帮奴婢给陛下侍疾。他一个外臣不能做的,就让婢女们来。


    谁也没有觉得他本不该守在这里,于礼于制都不合的行为,因为白烈阳的权势与气势,竟然让这一切在默认下发生了。


    白烈阳一下子掌管了元隆殿的一切。他最先下的命令就是不许公主再踏入这里。


    他这次亲眼看到了公主是如何与她母皇发生冲突的,还是在她母皇生病的情况下。白烈阳听着屋内的争吵声,眼底就红了。


    当他走进去,看到白莫忧惨白着脸,咳到说不出话来,还伸出手来想要拉着自己女儿解释着什么的样子时,他整个人是爆怒的。


    但他理智还在,他戾着一张脸,对着公主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对风璃道:“你,带公主回去。”


    也只能是身上有些功夫的风璃能有技巧地把公主带出去了。从这天开始,元隆殿就禁止公主入内了。


    晚些时候,屋内只有白烈阳与白莫忧时,他看到了她的眼泪。


    他心脏一沉,拧着疼,很不好受,他有好多年没看到她落泪了。以前他对她偏执狠戾时,她都很少哭,但凡哭了,他其实立马就心软下来,只是他那时恨她不要他,又爱端架子,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现在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她是他的陛下,下位者没有资格对上位者的脆弱给出反应。


    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来,默默地陪侍在一侧。


    他听到她说:“你如果早些这样,该有多好。”


    白烈阳心中一震,抬起头来,他连呼吸都轻了,心底的那份希冀不敢现在眼中。


    她看过来:“那样的话,我可能不会做出当初的选择,我也许不该在他昏迷时坐上这个位置。我那时太防备你了,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孩子,才没有接受你的提议,挟个假太子坐于帘后。我是不是做错了?”


    白烈阳已经好多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白莫忧了。


    她这样看着他的情形,只发生在他们还在柳西镇生活,还没有决裂时。


    白烈阳跪着的双膝一点点地往前挪着,终于挪到了白莫忧的面前,这个过程中,他方向明确,跪得坚定,不曾起身。


    似有了充足的时间让他下定决心一般,他跪在她面前,在她的盯视下,说道:“都是他们的错,你从来都没有错过,是他们对不起你。”


    “你曾是他的朋友知己,你告诉我,如果他醒来,知道我坐了他的位子,就算他知道我有苦衷,可在他快要醒来时,我却不想还位于他了,他会如何想我?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我跟曾经他看不起的那些唯权如命的人变成了一类人?”


    白烈阳心里想说的是,她的感觉是对的,沈楫会对她失望,会认为她经历了权力的洗礼,对他的爱不如之前纯粹了。


    但她还病着呢,又刚被亲生女儿伤了心,他怎么能再打击她。


    所以,他嘴上说道:“他不会,他是最,最温柔宽厚之人,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白莫忧摇了摇头:“他虽最会体谅人,但他也会失望吧,对现在的我失望。就像菱儿说的那样,对我失望透顶。”


    白莫忧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如果连他,连沈楫也对我感到失望,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的丈夫与孩子都这样想我的话,那我一直以来所维护与奋斗的一切全没了意义。”


    “我不会那样看你,永远不会。”白烈阳把心里话蹦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压抑着,可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他与白莫忧俱是一楞,下一刻,他决定不再藏着掖着,他一股脑地说道:“我会永远仰望你,我对你从不知什么叫失望,你在我这里怎么样都是最好的。我其实一直都是个无主的丧家犬,只要你肯要我,像小时候那样愿意收着我、管着我,我就会不顾一切,抛下一切地奔向你,一辈子做你的奴仆。”


    白烈阳的眼眶红了:“求你,看看我,看看我的心,如果可能,我想把它剖出来证明给你看,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他说着,伸出手来,拉着白莫忧的衣带一角:“求你,阿姐,求求你……看看我……“


    他眼角有泪流下来,滑过面颊,滴到他深色的朝服上,被掩盖在上面的刺绣花纹里。


    白莫忧按计划要说的话,又一次被白烈阳超乎她预设的反应打乱了。


    就是怕他不好骗,她与菱儿特意做出两场假戏给他看,没想到他一点怀疑都没有就信了,甚至比她都急,按着她的心意先开了口。


    弄死白烈阳本就不简单,还要同时除掉他在京都的私兵,就更是难上加难。


    白莫忧倒是不忧心他在西境的势力。只要没了白烈阳,西境那里翻不起风浪来。


    在除掉白烈阳的这个计划里,白莫忧的帮手除了自己的女儿,还有马铭。


    计划中,亲手除掉白烈阳的任务是白莫忧自己来做的,而以许新为首的白烈阳的强悍私兵,是马铭要对付的。至于公主,则会守护她的父皇,坐镇宫中。


    如今,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像之前一样过于顺利了。


    除了这一点顾虑,白莫忧内心十分平静。她就像个埋伏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要走进射程里时,刻意放轻呼吸与心跳,就为了不惊扰到对方。


    这样的杀心反应到表象上,她反而不能太过冷静。她要展现的,是对未来感到害怕的脆弱一面。


    她红着眼:“不顾一切?抛下一切?你做得到?”


    哭过的白烈阳,眼睛也是红的:“做得到,我做得到。除了你,其他任何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争抢的权势地位财富兵权,都是为了能够站到你身边来,除了这个作用,它们于我什么都不是。”


    “阿姐,你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你才是我的一切。”


    “只不过我以前想偏了,行差了,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我早不是当年的我了,我已彻底改过。”


    “阿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的命是你给的,以后它都是你的。”


    白烈阳说得情真意切,真到白莫忧生出冲动,她如果现在顺着他的话告诉他,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会不会给呢?


    但这是战斗,关乎很多人的战斗,她怎么可能意气用事。


    “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听着可真诱人。可我们真的能这样离开吗?去哪里呢?”


    在原先的计划中,她鸠杀他的地点是宫中,就是这元隆殿的内殿里。但他竟然想的是带她离开,抛下一切远走高飞。


    白莫忧快速的盘算后,发现这样更好,在宫外行动,对沈楫与女儿来说更安全,所以她才这样问。


    白烈阳:“去哪里都可以,你若不想去西境,我们就去别的你想去的地方。去柳西镇也行,我可以把那里围起来,放心,只要我想,任谁也打不进来。”


    白莫忧:“那不是在打大务的脸,在打沈楫与菱儿的脸吗。”


    白烈阳神色一变:“看我,激动到糊涂了。我们隐姓埋名,天高任鸟飞,我全听你的,你想去哪我都陪着,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白莫忧望了一眼窗外,轻叹了一口气:“白烈阳,我是真想信你啊。”


    “可惜,你觉得这可能吗?就算我厌了倦了,想逃避一切离开这里,我也得替沈楫与我儿把后患除掉。我相信你愿意舍弃西境的一切,但你怎么可能舍得掉你的私兵,你的奔虎队。”


    她拍了拍一直抓着她衣带一角的白烈阳的手:“想想就好了,人生在世,总有未完的责任,哪能真的说走就走。”


    白烈阳似被她的触摸鼓励了一般,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没有什么不可能,我说过我的命都是阿姐的,何况一个奔虎队。”


    “只是他们跟了我多年,有的把父母接到了京都,有的在京都成了家,我可以遣散他们,让他们自谋去路,或安排他们回去西境过活,只求留下他们的性命。”


    白莫忧确实动心了一息,她也不想过多杀戮。但,理智提醒她,奔虎队的成员都是白烈阳的死忠。


    白烈阳可以被私情冲昏头脑,那些人可没昏。他们不会听话解散或回西境的,他们一定会在暗中守护白烈阳的。


    她想要白烈阳的命,就得一同要了这些人的命。否则,她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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