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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白莫忧觉得, 她没坐多长时间,花轿就停了下来。


    她的陪嫁丫环有两个,一个自然是玄珠, 另一个是太后赏给她的。并不是之前在宫中侍候她的那一个,是位从来没见过的宫婢,名唤明月。


    明月姑娘看着比玄珠要大上几岁, 气质沉着稳重, 话少语轻。


    白莫忧对她颇为忌惮, 这明明就是太后放在她身边监看她的, 甚至也许还有着监看世子的任务。


    虽然明月谦卑本分, 奴婢该做的差事她一样不落, 但白莫忧不能真的把她当婢女看待。


    “瑜姑娘, 煜王府到了。”在喜轿刚停下来时, 轿外的明月就说了这么一句。


    不得不说,明月做起事来其实比玄珠要稳妥能干, 知道她这时最想要知道的是轿子停下的原因。是外面出了状况,还是到地儿了。


    显然, 明月在第一时间就让她安心了下来。煜王府到了。


    “新娘下轿。”外面有人唱词, 随即轿帘被掀了起来, 透着喜盖白莫忧还是感受到了阳光。


    眼前人影重重, 白莫忧不知哪个是新郎倌。


    但她的手忽然被人温柔且坚定地拉住了。说温柔是因为对方动作很轻, 一点都没有抓疼她的手;说坚定, 是因为她下意识想躲, 但对方没有顺着她,而是又上来了另一只手,同样温柔地拍了拍她手背。


    白莫忧得到安抚的同时,知道拉住她的是世子。


    她还听到世子说:“喜杆被栓子折断了, 一时找不来第二个,我来亲自牵着你。跟着我走就是,放心。”


    白莫忧谨记成亲过程中不能说话的喜例儿,只低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忍不住想,喜杆那种东西怎么会断的?且栓子是谁?同玄珠一样的贴身服侍世子的小厮吗?


    喜杆是大务从皇宫到民间成亲不可缺少的物件,是新娘下轿后,一头被新娘抓着,一头被新郎拉着的由梧桐树所制的木杆。


    梧桐树有象征忠贞不渝爱情的喻意,所以喜杆多为此树所制。


    是因为他们这场婚姻是假的,所以才断的吗?白莫忧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世子抓她的手紧了紧儿,他说:“小心台阶。”


    从这以后,他就这样紧紧地抓着她,一路都保持着这样的力度,没再松回到之前。


    就算喜杆不能用了,一定要这样手牵着手地进王府吗?这个疑惑一闪而过,之后白莫忧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被世子抓着的手上。


    她虽已嫁过一次人,但依然会感到害羞。


    她的手心出了汗,但她能感觉得到,世子的掌心温润干躁,不像她那么露相。


    她心底有点起急,对方的光明正大心无杂念,反衬得她心思好像不单纯了一样。这可真羞人。


    终于,到了拜堂的喜堂。白莫忧的度秒如年让这王府在观感上显得更大了,她感觉她走了好久。


    在世子放开她的时候,他快速在她耳边说了句:“王府规矩大,我爹又事多,不过过了今天,你就可以在后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只要过了这一关。我相信你没问题的,打起精神来你能应付得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莫忧心里一下子没了底,规矩大事多到什么程度?不就是拜个堂吗,不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吗。


    好歹多交待两句吧,让她心里有个数,别失了礼数。


    这种紧张与担忧,让白莫忧甚至下意识地想去重新够回来世子刚刚松开的手。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干,这可是一屋子的人啊。


    白莫忧全神贯注地听着行礼唱词,听得无比地仔细。从“一拜天地”到“送入洞房”,她把每一步都做到了极致,务必让人挑不出礼来。


    直到玄珠与明月过来,扶着她朝侧堂走去,身后的声音渐渐散去,眼前不再见重重的人影,白莫忧才敢稍稍松下一直提着的这口气。


    待进入洞房,白莫忧坐下后,她才想起刚才的流程并没有什么不同,没看出规矩大事多来。


    为什么世子要说那么一句?她想,可能只是世子为人一向板正,不过是怕她出错才出言提醒的吧。


    白莫忧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世子妃尝尝这个吧,是世子特意给您的。”


    玄珠:“什么东西?啊,是艾团。”


    艾团是大务很常见的一款小食,爱吃的人爱死,不爱吃的一口不碰。就像白莫忧与玄珠,一个爱死,一个打死不吃。


    玄珠虽然对这个东西恨不得敬而远之,但她家姑娘喜欢那个苦味,所以她说:“姑娘,”


    明月忽然打断她:“世子妃,要不要尝一个,后面上桌进食还要等一会儿。”


    明月轻声细语,但就是起到了提醒与警告的作用,玄珠立马换了称呼:“是啊世子妃,是艾团,您最喜欢吃的,是世子特意让人备下的。”


    这时,那道陌生的女声插,。了进来:“不是我们世子让人备下的,”


    玄珠心道,这小丫环怎么说话前后颠倒的,她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她说的是世子特意给姑娘备下的。


    玄珠刚要拉着明白作证,然后反驳,这丫环又道:“是殿下亲自下厨做的,唯一能帮上殿下的只有厨房里的孙妈妈,但她也只是全程用说的,真的是一点手都没上,殿下不让。从头到尾我们殿下都没有假手于人。”


    白莫忧在丫环说话期间,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太后那里时,确实是吃过一次艾团。


    但她没敢多吃,只主动拿了一块,第二块还是太后让她再吃一块时,她才拿的。统共就那两块,虽然盘子里还有很多,但她忍住了,没有多拿。


    那次世子也在的吗?白莫忧记不清了,可能在的吧。


    这小丫环强调的意思,是在替世子表达对她的一份情意?就算这艾团真如小丫环所言,是世子亲手做的,白莫忧也不会这样想,只会觉得沈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兴趣爱好广泛,爱钻研各种东西。


    琴棋书画是,庖厨与纂香亦如是。她在太后那里甚至听他说过,他有一阵对清洗马厩以及刷马梳毛感过兴趣呢。


    白莫忧把喜帕掀开一点:“拿一块过来我尝尝。”


    她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爱吃,再有就是好奇,世子能做出个什么味来,是不是像他钻研别的一样,干一样像一样。


    尝了第一口,白莫忧就开始要第二块了:“你是世子院里的丫环吗?叫什么?”


    小丫环明显比玄珠还要小很多,她道:“回世子妃,奴婢是世子院里的,奴婢叫阿香。”


    阿香是沈楫这院里唯一留下的婢女,之前王爷送到他这里来的目的都不单纯,都是带着任务的。


    而这个阿香的由来,说来也是荒唐,甚至其原因在沈楫看来有些恶心。他父王不知怎么想的,把峦,。童的嗜好都替他考虑到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小丫环。


    最后所有人都被他赶走后,只这个阿香,实在是身世可怜无处可去,且王爷也要脸,没指导阿香要对他做什么,阿香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来当奴婢,侍候主子的。


    所以沈楫留下她,阿香也成为了沈楫院中唯一的女婢。


    这些情况目前白莫忧还不知道,她一边吃着第二块艾团一边随口问道:“香案的香吗?”


    阿香一下子话多了起来,把她能想起来的与“香”字有关的词,都说了一遍。


    玄珠看了明月一眼,难得明月这次给了回应,也在看她。


    两个人内心都在想,这小丫环脑子不太灵光,笨笨的。世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在侍候啊。


    有眼前这样说话颠三倒四,略显笨拙的,还有那粗手笨脚能把喜杆弄折的,不知以后还会不会见到更多的奇葩。


    此刻被人诟病粗手笨脚的栓子,一脸苦相地跟在世子身后。


    他就不明白了,好好的喜杆是怎么到他手里的?又是怎么忽然就在他手里折断的呢?


    他当时都要吓死了,好在世子殿下如他当沈录事时一样的慈悲和善,不仅没有怪他,还让他放心,这事由他来解决。


    解决的办法他也看到了,世子可能是怕世子妃多想,怕世子妃觉得喜杆折了不吉利,所以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尤其是王爷的怒视,亲手牵了新娘子的手一路走去了喜堂。


    在外人看来,是世子殿下着实喜欢世子妃,迫不及待要与人拜了堂才这样做的,实则是为了保护他,掩盖他的失误。


    栓子真的好感动,但他更懊恼自己的失手,这才一脸苦相而不自知。


    而走在前面,往新房去的沈楫,心里也在想着事。


    他遥望着新房,走向它,想着刚才的一幕。以白莫忧的性格,听到他在拜堂前说的那番话,一定会紧张到什么都忘了吧。


    她不会再想起之前那次拜堂的情形了吧,至少那一刻,她的心里眼里都是他,只关注得到这场独属于他二人的盛大仪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世子虽正直善良有原则,但也有腹黑的一面,只不过都用在了爱情上。对待爱的人那是寸草必争,占有欲爆棚的。


    第52章


    跟在沈楫身后的栓子, 紧赶慢赶才能不被落在后面。眼见新房快到了,世子殿下却忽然停了下来。


    栓子自然也跟着停下来,说话带着喘音:“殿下, 怎么不走了?”


    他比不得他们世子,是上过战场练过的。他只是世子还是大刑司的录事沈大人时,买回来的被高门大户看不上挑剩下的无用小厮。


    就因为他肩不能挑, 手不能书, 笨拙到看不懂个眉眼高低, 王爷曾动过要把他换了的想法。


    还是世子坚持, 说他很好, 用得很趁手才打消了王爷换人的念头。


    沈楫没理他, 他是不可能把他此刻的内心感受说给迟钝的栓子听的, 他也听不懂。


    他紧张, 近乡情怯的紧张;他激动,手都有点抖了;他开心, 他想要好好地品味、延长这种滋味。


    栓子连喜杆是怎么折的都看不明白,哪里会懂得这些, 但他难得地自做了回聪明。


    他道:“您是怕世子妃会因为喜杆断了而不高兴吗?我觉得不会的, 毕竟这是……”


    栓子看了眼四周, 把声音压到不能再小:“毕竟这是假的不是吗, 世子妃不会在意的。”


    虽然栓子不是个聪明的, 但胜在忠心。再加上沈楫就算能瞒得了别人, 也瞒不了唯一能近身服侍他的栓子。


    所以, 假成亲的事他告诉了栓子,有栓子打掩护,这事才能瞒得更稳妥。


    之所以没告诉阿香,是因为阿香还小, 什么都不懂。在她看来,夫妻只要在同一个院落里生活就行,至于夫妻之实是什么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东西。


    沈楫看了一眼栓子,看得栓子一楞,他从来没见世子拿这样的眼神看他。


    愚钝如此的栓子还是看明白了,世子是嫌他话多了。也是,他今天惹了那么大的祸,怎么就学不会把嘴闭起来。


    他正要诺诺地低下头去,就听世子幽幽地、似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假?八抬大轿,红妆铺抬,共拜喜堂,哪里假得了。”


    沈楫没说出来的,全都放在了心里,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成亲一说,成亲就是成亲,有志者事竟成,他早晚会把假的变成真的。


    “世子来了。”玄珠在白莫忧的耳边说道。


    白莫忧下意识地绞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忽然发现上面有她吃艾团的点心渣,她赶紧甩了下,又检查了下自己的手,是干净的,这才一动不动地端坐好。


    她先是听到脚步声,然后是世子的声音:“我没让派喜的人进来,这里我的两个人加上你的两个人,足够了。”


    这正合白莫忧的意,她就不喜欢这种场面,吵闹又事多。就像她嫁去马家那一日,两位嫂子加上各房的婆子妈妈,得脸的丫环,把个新房挤得满满当当。


    除却看着热闹,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氛围,当时三哥也看了出来,一直加快着走仪式的速度。


    白莫忧忽然在盖头下一楞,她这才意识到,她只有上轿前想起过那些前尘旧事,下轿时,拜堂时,这些更该被勾起回忆的过往,竟一秒都没有出现在她脑中。


    忽然,她的思绪又被打断了。她眼前一亮,是沈楫掀了她的盖头。


    白莫忧对上他的眼,是满屋的烛火照的吗?他眼睛过于闪亮,像是含了星辰。


    白莫忧一下子被吸引住,又把前尘往事丢下了。


    他在冲她笑,笑得过于好看了些。她早在第一次见他时,就对他的样貌与气度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暗自给他的评价,一共就十二个字,高大儒雅,肤白貌美,男生女相。


    其实就是漂亮。沈楫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这样的人对着你笑,你也会忍不住地翘起嘴角回应他。白莫忧就是这么做的。


    一对新人眉眼弯弯,让新房更多了些融洽与暖意,看得人心里都跟着喜兴。


    他们喝了交杯酒,洒了喜床……直至屋里只剩他二人。


    随着屋门的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床边,没有人扭头,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直楞楞地目视前方。


    白莫忧忽然尴尬上了。她的尴尬不是男女独处一室,而是他们明明是假的,为什么把氛围弄得像是真的一样,这样沉默的相处,反倒显得有些暧昧了。


    于是,她想要主动打破眼下的气氛。


    刚一张嘴,她打了一个嗝。虽只有一下,但嗝音清晰,旁边的沈楫肯定听到了。


    沈楫不仅听到了,他甚至笑了一声,并朝桌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白莫忧道:“我的错,那艾团本来就是吃多了会这样,我应该只让人给你拿来两个的。没想到你爱吃到这种程度,竟只剩了一个。”


    一盘百蝠碟正好可以放五个,此刻盘中只孤零零地剩下一枚艾团,白莫忧吃了几个是明摆着的。


    虽在世子面前失了仪,但至少刚才那种尴尬的感觉没了。


    白莫忧客套地道:“是殿下手艺好,做什么都能做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艾团。”


    有夸张,但也是真心话,味道确实不错。


    沈楫:“你喜欢,我以后再做。我对你的了解尚浅,你还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这话听着,暖昧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沈楫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我最近沉迷庖厨,但我对吃食没有偏好,不如做些你爱吃的,我既过了瘾,又可以让你品鉴一下我的水平,一举两得。”


    白莫忧听完,松了口气,然后在沈楫的真诚与鼓励下,当真说了几种爱吃的食物。


    沈楫重复了一遍,表示都记下了。接着该说最重要的事了:“这院里只有阿香与栓子在,从今天开始我会去偏房睡,这屋子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你不用拘束,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莫忧还以为,屋里的那个宽榻会是今夜以及以后,世子要睡的地方。她没想到,他在拜堂前说的,她可以在他的院子里自在过活,想做什么都可以,竟然都是真的。


    他还说:“以后只有出了这个院落需要扮演一下,其它时候都不用,不会有外人进来的。”


    他顿了一下:“只是父亲那里,王府的规矩是,除却逢年过节,每逢初一十五,身为儿子与媳妇要去向他行礼,要在一个饭桌上吃顿饭。时间不定,他也忙,要随他的时间走。”


    “我知道这难为你了,连累你陪我尽孝了。”


    这不算什么,比白莫忧预想的好太多了。逢年过节本就该一家人聚在一起,只初一十五敬孝公婆,已经是最基本的了。


    而且这府上还没有婆婆,身为公公,见她这个儿媳,是因为儿子顺带的,想来煜王是不会跟她有所交流的,甚至话都不会说上一句。


    沈楫起身:“刚才给你行礼的栓子,他绝对信得过,他也是唯一知道咱们是假成亲的下人。阿香不知道,她小不顶事,有什么事让她去做就好,其它不用让她知道。”


    白莫忧点头答应着,沈楫最后道:“我去偏房了,你早点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殿下就这样走了怎么行, 明月那里,”明月可是太后的人,白莫忧欲言又止, 但她相信沈楫能够听懂。


    沈楫:“你不用担心她,她跟栓子是一样的。”


    白莫忧一楞,怎么可能一样?难道, 明月是他的人?


    沈楫选择性地说道:“她是聪明人, 难得被派了出来, 就不想着再回去了, 对她来说, 为个人奔一个好前程是最重要的。”


    沈楫不会告诉白莫忧, 他是如何提前把太后要派来的人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好在明月有太多在意的人以及私心, 沈楫找到机会与她密谈了一次后, 明月就知道应该怎么做、怎么选了。


    如果这些细节都说与白莫忧,他怕她会怕他, 会颠覆她对他的以往印象与观感。


    所以他点到为止,只让白莫忧明白, 明月已不再为太后做事就好。


    白莫忧了然地点了下头, 然后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面对着原地不动, 眼神不移看着她的沈楫, 白莫忧有点儿懵, 她不知道这时自己应该做什么, 只道:“那, 殿下也早点休息。”


    听她说完,沈楫依然怵在原地,不动不移。


    白莫忧更懵了:“怎么了?”她倒是有什么都敢与沈楫交流沟通,不懂就问呗。


    沈楫笑笑:“我以为你会做做样子, 送送我。”


    哦,好像是啊。她占了原主人的房间,无论是出于对方世子的尊贵身份,还是对原房主的客套,她都要送一送的。


    白莫忧起身,沈楫见状朝门外走去。才走了两步,白莫忧脚下就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朝前面扑去。


    好在沈楫反应过快,感到了脚下的阻力,立时明白过来,飞速转身接住了白莫忧。


    白莫忧惊魂稍定,又是一个大红脸。


    沈楫先是不动声色地查看着白莫忧的情况,然后松开她,再朝脚裸看去。那上面还系着刚才典礼时各自系在上面的红绳。


    不同于他折断喜杆、在拜堂前拿话吓唬白莫忧,这次他是真忘了。


    刚才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是他反应过快,并丝毫没有顾忌自己,只想着不让白莫忧摔到,刚才那一扑很可能会摔坏她的。


    沈楫以前经常看到有人在骑马时,甚至上下马时,一个弄不好摔到,明明看着没什么,但重则磕到额头,轻则断骨淤肿,都是很严重很麻烦的伤。


    到现在他心脏还在怦怦跳,好玄他接住了白莫忧。


    所以,虽然这次两人在身体上的接触,比起他牵她的手要更亲密,但沈楫心里一丝涟漪都没起,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担心白莫忧是否摔坏上了。


    他一把扯断他脚裸上的喜绳,语气关切地道:“慢慢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到、崴到?”


    沈楫在扶住她后就立时松了手,现在更是后退了一步,让她自己起来没有再上手的意思。但白莫忧的大红脸,并没有完全下去,只是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她如沈楫所说,慢慢地起身,哪里都不疼,但往前一走,她就跛了一下。是右脚,还真扭到了。


    沈楫一边上前一边道:“抱歉,冒犯了。”


    话音未落,白莫忧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把人抱到床边,轻轻地放下,然后高声地召唤人来。


    玄珠与明月一前一后地迈步进来,沈楫吩咐她们去找栓子,该要什么东西他也都告诉了她们。


    他行军打过仗,在军营里生活了好几年,对如何处理这样的伤很有经验。


    栓子更是一听就明白了,把世子要的东西快速地拿给了世子妃的婢女。


    白莫忧一看沈楫这架势,她赶紧把裙摆往下拽,想要把袜套盖住:“她们来就可以了,小伤,不怎么疼的,世子您去休息吧。”


    沈楫虽笑容温柔语气温和,但根本不听她的,依然我行我素:“这可不见得是小伤,伤筋与动骨一样,处理不好要卧床好久的。你不想刚来就一直躺在床上,就不要再乱动了。交给我,没事的。”


    他的话似有魔力,白莫忧只觉得他此刻是个医者,她再拦着躲着,就有些矫情了。她松开了扯着袜套的手。


    沈楫手下一顿,天地良心,他真的是一心在为她治伤,没有任何绮念。但当白麻的袜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更白的一片时,他心不受控地乱动了起来。


    她脚上的青筋细而明显,看在沈楫眼里,像是能在他心里点起一把火的火信。


    他的脸也红了,他难回医者之心,他主动起身把位置让了出去:“我来指导,你们来弄。”


    明月自告奋勇,接过世子的药箱。玄珠看着白莫忧已经肿起来的脚裸,心里升起的担心与心疼让她比明月慢了一步。


    明月学东西很快,沈楫给的指令也明确简洁,很快白莫忧的脚裸就处理好了。


    沈楫又把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与白莫忧和她的两名婢女说了。经过这一番折腾,白莫忧终于可以一个人呆在屋里,躺在床上了。


    玄珠留下来睡了那张宽榻,怕白莫忧半夜会需要人。


    白莫忧叫玄珠上了床来,反正这张床大到可以睡四五个人。玄珠怕碰到她伤处,与白莫忧头对脚地躺了下来。


    主仆?人在新环境里,仰头看着头上的床缦,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只是这么躺着,她们都能感到彼此给予的力量。


    忽然,玄珠道:“你说,世子殿下是不是喜欢你?世子妃殿下。”


    白莫忧听出了她的揶揄,差点忘了伤处,拿脚去踹玄珠:“说什么呢,殿下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开我玩笑就罢了,不许这么说他。”


    玄珠只道:“我不跟你玩笑了,你可别动脚。”依然是默契,让玄珠察觉到白莫忧想要踹她的举动。


    白莫忧“嗯”了一声,然后道:“背后也要这么叫吗?世子妃?可真不习惯啊。”


    玄珠:“还是叫吧,我真怕我忘了。多叫叫,就不会叫错了,你也会习惯。”


    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天都亮了。


    明月走进来,打水梳洗一样不差地侍候着白莫忧。白莫忧发现,沈楫的方法以及上的药还真管用,她昨夜肿起来的脚裸已经下去了很多,而且没那么疼了,都能下地走动了。


    明月看她能走了,这才提醒道:“就算这府上没有婆母,也该给公公敬杯茶的。但世子说您脚扭了,让免了。我套栓子的话,王爷好像不大高兴。”


    谁说没婆母省心的,这煜王府里最麻烦最事多的就是她的那位“公爹 ”了。


    白莫忧想了想道:“还是听殿下的吧,我这一瘸一拐的,看在王爷眼里,可能更不敬。”


    明月颔首,也对:“后日就是初一,到时差不多也该恢复了,到时再敬茶也不迟。”


    白莫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今明两日,沈楫都没有过来,只派了阿香来问她脚伤的情况。


    到初一这天,白莫忧虽不能跑跳,但走路已完全没有问题。她与沈楫去往主院煜王那里。


    门口守着的是右文,当那抹身影出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她与世子成婚那日,他正好有公务,没有观礼。这还是他在王府里第一次看到新任世子妃。


    听说她脚崴了,右文不动声色地朝她脚上看去。以他的身手,他一眼就瞧出她伤的该是右脚,目光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秒。


    他以为谁都不会发现,但移开眼抬起头时,他撞上了世子的眼。有那么一瞬,右文觉得他看到了王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右文心下一紧, 视线与心绪再不敢往白莫忧那里飘。


    他提醒自己,对方现在是世子妃。虽然他对二人成亲的真假有所怀疑,但假的又如何, 天地父母都拜了,还是皇帝亲赐的姻缘,就算是假的也得是真的。


    右文往旁边一闪, 低着头让出大门的位置。


    倒是白莫忧往右文这里看了一眼, 如果世子不在的话, 她是会跟他打声招呼的。可世子在, 她身为世子妃, 一切行为举止就要以世子殿下为准。


    世子没有招呼右总护, 直接带着她进了屋。


    煜王正襟危坐, 看上去带了点庄严与肃穆。白莫忧不知这父子二人平常见面是不是也这样, 还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她随着世子跪下行礼,然后补了媳妇孝敬的茶。


    煜王接过茶去, 一口一口地品着,并没有让白莫忧起身的意思。他不仅喝得慢, 每喝一口后还教诲一句。


    沈楫见状, 跪到白莫忧身边, 笑着道:“儿子也听听父王的教诲, 一定谨记于心。”


    煜王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这还没到哪呢, 就心疼上了。罢了, 不是说崴了脚吗,显得他欺负人似的。


    “都起来吧,吃了饭我还有事。”他起身一指膳厅的方向道。


    沈楫亲自扶了白莫忧起来,还小声地问了一句:“脚没事吧?”


    白莫忧摇头, 在看到煜王要回头时,她拉了沈楫衣袖一下,旨在提醒他不要在王爷面前弄这些,他爹不喜欢、不爱看。


    但恰巧煜王看到的是她扯世子衣袖的一幕,再加上她那个表情,两个人好像在打情骂俏。


    煜王一甩袖子步子迈得更大了。沈楫看着被抓到的暗自苦恼的白莫忧,忍着才可以不笑出来 。


    这顿饭吃得没有白莫忧预想得压抑,主要是世子,完全不顾他父王的脸色,一味地给她布菜。


    虽然每次给她布完,还会给他父王夹一筷子,但煜王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了。世子给他夹的菜他也没怎么吃,很快他就撂了筷。


    在小夫妻离开时,煜王道:“世子留下。”


    沈楫闻言,看了看门外,看到依然是右文守在那里。他回过身来对煜王道:“阿瑜脚伤未全愈,待儿子送了她回去,立时回来。劳请父王稍等片刻。”


    在送白莫忧回的路上,沈楫想起来一件事。


    他告诉白莫忧:“南岛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白莫忧也是在沈楫这里才知道,她的婆母与一位嫂子都没了,而白烈阳一直在瞒着她,根本没有告诉她。


    好消息是,马家唯剩的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在军营反而长得比以前结实了。坏消息是,沈楫试了几次,人都带不出来,可见白烈阳私下是有防备的。


    世子并没有为她做这些的义务,她心中只有感谢,所以她道了谢。


    沈楫说:“不用谢,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做什么你都不用谢。”


    他说完就越过了她,走在了她前面,留白莫忧在后面跟着,脑中心里都在咀嚼他这话的意思。


    煜王这边心里憋着一口气等着世子回来。


    沈楫回来时,这次倒是与右总护打了招呼:“婚仪上没见到总护大人,听说是因为公务不在,喜糖我特意给你备了一份,回头让栓子拿给你。”


    右文赶紧:“谢世子挂念。”


    沈楫这才抬腿进了屋。


    煜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让府上的医庐准备了药,不伤身的,你先让她喝着,子嗣一事先不急。你怎么说?”


    煜王不是不急子嗣,而是不想让白莫忧生下他家血脉。


    沈楫与白莫忧连同屋而居都没有,根本不涉及这个问题。加上他今天已经暗中反了几次他父王了,他不能给白莫忧再树敌意。


    沈楫心里是有数的,他刚才那些举动虽会让他父王不爽,但不会对白莫忧造成实质伤害。而在子嗣这样的事情上,他若还跟他父王反着来,那倒有可能会影响到白莫忧在王府里的生活。


    反正那药她也不用喝,他们也不会有子嗣,至少相当长的时间里不会有,且随了他父王的意就是。


    他答应得痛快:“就按您说的办,这事不用急。”


    煜王本以为父子二人又要争执一番,他连威胁的尺度,硬气的话怎么说都想好了,没想世子轻飘飘就接下了,让他毫无发挥,准备的东西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好,好,你能这样想就好。”煜王刚才的那些不爽一下子都没了。


    陪跪夹菜相护什么的,他虽看不惯,但还不至于把手伸到人家夫妻的日常相处中,只要大事上世子不糊涂就好。


    “哦,对了,”煜王离开前说道,“白烈阳顺风顺水,船队一路疾行,回京都的时间提前了。最新收到的路报,最多再有七日,你在大殿上就可以看到他了。”


    沈楫没说什么,跟着他父王一起走了出去。


    回来了又如何,皇上,太后还有他父王,在对待白烈阳的问题上已达成了共识。他的船只要一靠近码头,权利就会交接,以后他也不会再有摸船出海的机会了。


    他们煜王府已经抓紧训练了接替白烈阳的海上指挥的人选。至于那两处属于上将军的兵力,也会慢慢地圈小砍掉的。


    失去了手与脚的白烈阳,就算打仗再厉害,也只能坐在功劳簿上能保住一生的荣华平安就已不易。


    至于白莫忧,他会以其人之道还之。当初他等在上将军府想把白莫忧要出来没有成功,这次,他都不会让白烈阳进门。


    白烈阳连见白莫忧一面都做不到,他又能做什么。


    果然如煜王所说,七日后,皇帝在大殿上亲迎了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的白烈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沈楫在白烈阳出现的第一时, 就开始观察他。


    白烈阳看上去意气风发,显眼这次的海上出征带给了他很多东西,爆棚的自信与赏无可赏的战功, 还有……憧憬与希望。


    他是不是觉得,太后给白莫忧改头换面,然后赐给他, 也是一种奖赏呢?


    沈楫有些好奇与不确定, 这样的白烈阳在得知权力被架空与太后失信变卦比起来, 哪一个会让他更在意?


    以前沈楫会觉得, 于白烈阳来说自然该是权力仕途更重要, 但自从他心里有了一个人后, 他甚至有一点点理解了白烈阳的偏激, 只是理解但无法共情。


    他只知道, 他越是爱一个人越想对方好,哪怕再怕失去, 怕对方离开自己,他也不会以强硬手段去禁锢伤害对方, 他宁可自己痛苦也会选择成全。


    沈楫看白烈阳的目光越来越有探究的意味。


    对于白烈阳来说, 沈楫出现在大殿上, 他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沈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刑司?看来他出征这段日子, 京都也发生了不少事。


    白烈阳与沈楫毕竟曾是挚友, 他们对彼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以沈楫这个眼神立时就被他捕捉到了。


    随即白烈阳心头微震, 不明白沈楫是何意味。他为什么要那样看他,为什么要探究他?他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但白烈阳很快就被别的吸引走了注意力。


    皇上一副笑模样,连煜王都是。看到这两位站在一起,一唱一和, 这给了白烈阳一种他们在并肩而战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异样感是因为他长时间没回来的原因吗?白烈阳认为不是的。好几次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都曾在战场上救过他。


    他向来相信自己。这次,他也没有犯懒没有大意,他狠狠地抓住了这种危机感,找了间隙,在还没有离开皇宫时,就传了消息出去。


    他这个举动只有沈楫注意到了,他觉得白烈阳如厕的时间稍长了些,他刚要让人去查看,白烈阳就回来了。


    他脚下虚浮,是喝多了吗?白烈阳的酒量他知道,算不上海量,但也尚可。他到是有可能在人生得意时多饮了几杯的。


    再看白烈阳回来后,推了敬上来的酒,倚在扶手上,让宫人给他拿来了醒酒汤,当真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加上之后,白烈阳再也没有离开过座位,沈楫心里的那种疑惑差点就打消了。


    不过,他向来谨慎,也是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他借口离席,找到右文。


    王爷说了,见世子如见他本人,所以世子忽然让他去查看白烈阳随行人员的情况,以及停在临地船舰的近况,右文没问原因就火速去查了。


    同沈楫一样,白烈阳在看到沈楫离席时,也在心里算着时间,他同样觉得沈楫去的时间有点儿长了。


    他眉眼里的锐利一闪而过,然后嘴角轻轻扯起又放下。待沈楫回来时,他依然是倚在那里等待酒醒的上将军。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场欢快地庆功会上进行着,偏当事双方都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去做了什么,他们全都是在未雨绸缪。


    稍晚一些,白烈阳得到的消息让他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而沈楫那里,他听到右文说:“没有问题。船舰已被顺利收回,刘中护已全部收管海卫队。”


    “那两处大营呢?”沈楫追问。


    右文:“也无事发生。”


    他见世子的眉头依然紧怵,接着道:“世子不用担心,圣上与王爷早有安排,不会出错的。”


    想了想:“再说,他不是才刚回来,正是春风得意时,怎么可能有所察觉,您该是多虑了。”


    沈楫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相信直觉也相信右文报来的客观事实,他这才把那点子疑虑放下来。


    沈楫的想法没有错,白烈阳确实借着如厕的机会,向他的人用他们自创的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方式传达了命令。


    但白烈阳没有让人莽撞行事,且他早有准备。


    他在这次出征前就防了一手,没想到一回来就用到了。


    果然,船舰被接管了,他的人被控制了起来。这倒没什么,他有想到皇上会收回他的海上军事权,这不是让他心里一沉差点变了脸色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京郊的那两处兵力。那是他的根基。


    皇上,或者说皇上与煜王合谋想要动他的根基,他终于也到了功高盖主,需要削弱与提防的地步了吗?


    白烈阳有指挥打仗,冲锋献阵,以及预判危险的天赋,但单纯的政治斗争,他并不是天赋派,他还有得学。


    之前能与煜王斗成那样,是因为皇上在他背后撑腰掌舵。现在,他的靠山与死对头站到了一起去,他确实劣势又被动。


    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这天下总归是姓吴的。斗来斗去,真没有打仗痛快。


    这么一想,他想到了他早就准备的一手,他让他的人去了西境大营。


    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不出三日,就会有消息从西边传回京都,他只需要等着就好。


    白烈阳盘算完心里有了成算,然后忍不住开始去想另外一件事。他这次离开,当然不能自己走,他要带上一个人。


    想到白莫忧,白烈阳注意到,太后没有出现在庆功宴上。


    如果他没有起疑,没有提前得知了皇帝与煜王的目的,今日不见太后倒出说得通。


    但此时的白烈阳不得不多想,他忽然很想要见到白莫忧,想把人带走。他自己的事情都尽在掌握,只有白莫忧,这个他走了多久想了多久的人,总让他分心,总怕有什么地方没有想周全。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被太后的条件所诱惑,不该把人送到宫里去,那样的话,他今晚就可以把人提前送去西境,提前把他最看重的患处妥善地安置好。


    为了过后能够顺利地带走白莫居,他现在反而不能去太后那里,不能见她。他在抢时间,他不能打草惊蛇。


    白烈阳这样想着,推开了醒酒汤,重新拿起酒杯,开始了一副谁来敬酒都给面子,都喝的样子。


    所以很快,他就醉了。


    上将军是被人扶着出宫,扶着上轿回去上将军府的。


    白烈阳确实没有天生的好酒量,他身上不好受,但思维是清晰的。


    他听到皇上说他醉了,感觉得到有人送了他回来,他全程表现得像个醉酒者,当然他也是真醉了。


    就这样回到了阔别了五个月的家宅,王管事早就等在了府外,接手过来将军,谢过送将军回来的人。


    将军全程闭着眼,直到他把人扶到院中,将军忽然睁眼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臂道:“送我去北院。”


    王誉自然听命。到了北院,白烈阳努力地睁了睁眼,但他不知道他只能睁出一条缝来。


    他觉得这院子变冷清了,他忽然想到什么问王管事:“那个丫环呢?玄珠。”


    王誉赶紧回话:“也被召进了宫里去。听说白姑娘深得太后娘娘的心,特允了玄珠进宫服侍。”


    王誉话刚说完,就感觉被将军抓着的手臂一疼,他忍住没敢出声,过了会儿,将军才慢慢地松开了他。


    “扶我进去。”


    白烈阳往床上一躺,就挥手让人出去了。


    他看着白莫忧的枕头与被子都在,他把头埋在里面,但他却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五个月就可以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消失了吗?白烈阳想着,转头看向梳妆台,他想过去,去梳子上找些她的头发也好,但他喝得确实有点多了,没人扶他,他起不来。


    白烈阳放弃了重新叫王管事进来的打算,他抱着白莫忧的被子,蜷着身子睡了起来。


    心里想着,明天就算他酒醒了,也得让王誉找人去散播,他醉了两日,连屋都没有出去的消息。


    因为他需要醉酒这个理由,合理化他不去太后那里,不去见白莫忧的行为,否则太后不会相信他能忍住不要求见人的。


    白烈阳数着日子,待他该清醒过来时,远方的消息也快要传到京都了,他这才整装待发,去往皇宫。


    就在他进宫的时候,一直以来对大务最没有危胁的西边边境出现了问题。


    从大务朝的国土舆图可以看出来,西边狭窄,不同于打过很多次仗的北部和东部,它离京都最近,骑马来回最多三日。


    正因为此,它才没有一直以来困扰边境的那些问题。


    而这次的问题竟然出在了,守境的部队与相邻的西章小国的平民发生了冲突。


    这次可不是人家来犯,而是大务的正规军队失了理智,以大欺小了。


    不过,怎么看这也是小事一桩,给些赔偿和处罚就可以了。所以皇帝派了离西境大营最近的上一级军队去处理。


    问题就出在了这上面。两边不知怎么闹的,打了起来,且事态升了级,出了伤亡,安稳了几十年的西边乱了起来。


    白烈阳与皇帝同时知道这个消息时,他正跪在圣上面前,听皇上正在美化为何要从他手里收回京郊两处大营的事。


    白烈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震惊与不甘,虽然他在回来那天的宴席上就知道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皇帝这边正跟他做着样子呢,消息就到了。


    白烈阳低下的眸色中,有厉光一闪而过。再抬起时,他与皇帝一样,一脸惊讶与担心。


    皇帝道:“怎么会有死伤,自己人打起来了吗?”


    “是,这次惹事的西境大营,与皇上派去的处罚的上一级部队打了起来。从目前报回的消息看,确有死伤。”


    禀事的是赵詹士:“皇上,请务必派人过去,再这样下去,恐引起哗变。”


    白烈阳这时站了出来:“圣上,臣愿前往。圣上刚才所说,京郊的两处大营一事,臣全听圣上安排。皇上当年让臣执掌两营是恩典,如今收回同样是恩典。”


    “但臣身为武将,如果就此闲下来过养尊处忧的日子,不如您贬我去北境,枯寒之地我也愿意。”


    “如今东部有事,且是军队内部的问题。想来皇上也知,能出现这样的事情,沉疴恐已积重,臣愿前往了解调停,必要之时雷霆震之,以保国之根基军中明律。”


    皇上看着跪下来的白烈阳,心里颇多感慨。


    如果不是他执着于一个女人,如果太后没有用那个女人来钓他,如果白烈阳坚定地一直选择皇权,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不愿与他闹成这样。


    他们君臣之间,本该是一段知遇之恩,本该是一段佳话。


    但他对白烈阳的信任出现了裂隙,不可粘合,皇帝虽感到可惜也没得办法。


    如今,又是白烈阳站了出来,且他确实是放心去处理此事的人选。


    皇帝:“朕允了,起来吧。”


    见白烈阳不起,他又道:“怎么,你不是急着赶过去吗,这又不急了?”


    白烈阳:“求陛下疼惜。臣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回来,臣走前见过太后娘娘那里的吉家女,太后允了臣,待臣得胜归来就给我们赐婚。臣想在走之前,去见见瑜姑娘,求皇上成全。”


    白烈阳想的是,只要让他见到人,他就有办法把人弄出来,一起去往西境。


    到了那里,他自会找到理由不归。


    相信皇上见他归于西境的决心,以及把白莫忧从太后那里掠走的行为,圣上自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可以交出海舰督权,也可以交出京郊两处大营,可以舍下京都的荣华富贵,他甚至可以不参与朝中政事。只要让他带上他的人,他可以躺在西境不出,成为一枚皇上或用或弃的棋子。


    白烈阳甚至一想到,可以与白莫忧远离朝中纷争,在西境那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竟有些期待。


    但头顶上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白烈阳缓缓抬眼朝皇上看去,却见皇上的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有这事吗?太后允了你吗?”


    白烈阳:“皇上问过太后就知,臣所说不假。”


    皇帝:“可,吉家女吉沫瑜已在十日前出嫁了。就是从太后宫里嫁出去的,朕还给她添了妆箱,不会有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皇帝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 有过动摇的,不坚定的,想要背叛他的人, 比他更早地尝到了被骗被舍弃的滋味,当真快哉。


    皇帝这会儿还不知道白烈阳的计划,如果他知道了, 肯定会后悔把白莫忧配给世子。


    他哪里算得到, 白烈阳竟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对他手中权势的收回与倾轧, 并主动躲去远方, 成为扎在那里可以让太后与煜王不敢轻举易动的楔子。


    此刻, 皇帝只有报复的快感。他看到白烈阳脸色剧变, 问道:“圣上说的到底是吉家女还是白莫忧?”


    皇上:“这里只有你我君臣, 有话可以直接说, 吉家女不就是白莫忧吗。世子求娶,煜王应允, 朕与太后做主赐婚,二人郎才女貌, 才子佳人, 已于上月吉日完婚。”


    “她已经嫁人了, 已是世子妃, 不要再惦念了。能配得上你的好姑娘有的是, 你想要谁, 朕可以为你做主。”


    圣上后面所说, 白烈阳全都没听清,他耳鸣了。


    伴随着耳鸣的,是眩晕。虽时间不长,但那几秒里, 他晕到眼睛看不清东西,皇上的脸在他面前糊成了一团。


    慢慢地,他终于又能听清皇上在说什么了,也能看清皇上的面目,满是幸灾乐祸的嘴脸。


    谁会不想上去把这样的嘴脸撒掉,但白烈阳理智尚在。


    白莫忧只是嫁人了,不是被他们害死了,这就足以镇住白烈阳的烈性儿,不会让他当场发疯。


    “世子吗?”他问,嗓子忽然就哑了。


    皇上也听出了他声音的变化,他还真是对那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在意,这就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嗓子给激哑了。


    “对,嫁去了煜王府,嫁给了世子。”


    “她,她愿意?”问完白烈阳发现,他问了个傻问题。


    皇上:“自是愿意的。早在世子求娶前,朕与煜王就在太后的寿辰宴上看到他二人在湖心亭私谈。”


    “后来听太后说,自打她去了后,世子就常常往太后那里跑。二人一见面,不是在钻研棋谱,就是研究古琴,可谓情投意合。”


    白烈阳终于不再看着皇上,他把头垂了下去,死死地咬住了牙根。


    皇上看不到他的咬牙切齿,这会儿甚至觉得这位上将军有点儿可怜可悲。


    白烈阳就这样弓着身子垂着头了好一会儿,皇上也不催,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终于,白烈阳道:“臣这就去做准备,尽快出发前往西境。”


    皇上:“后日同赵詹士一同前往吧。”


    白烈阳依然伏身低头:“是,微臣遵命。”


    白烈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将军府,但他这一路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之前,在知道沈楫是世子时,隐约起过的嫉妒心与野心这会儿开始逐渐清晰明朗。


    皇家人斗得再厉害,那也是他吴家的江山。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绝对掌权者。


    只成为他们的刀,早晚有一天,不是自断就是被弃。想要真正的不受制于人,想要永久得到和拥有自己想要的,不是躲在一隅不争不抢就可以实现的。


    只有坐上那最高的顶锋,成为世间唯一的主宰才可以。


    白烈阳的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新的目标,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他要让耍弄他的吴家王朝付出代价。


    推翻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成全。


    他不能去想有关于白莫忧的任何,那样他真的会疯的。他只能去想,他不信皇上所说,她明明那么中意马昀浩,怎么可能在对方尸骨未寒时,就与沈楫情投意合上了。


    白莫忧那个骗子,一定是骗了沈楫,利用了沈楫来逃离他。沈楫明明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竟然也信了,甘愿充当了她的棋子,竟让她真的把这事做成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会杀回这一局,早晚会把人弄回来的。


    白烈阳只要一想到白莫忧是如何用那些棋啊琴的风雅之物来引诱沈楫的,他就气促,就喘不上来气。


    他只能逼自己只看目标,只想现在他能做的。


    反正,他为了得到白莫忧,曾经不止一次地筹谋等待了很长时间。这一次他依然可以,他们,不死不休。


    可偏巧老天不作美,白烈阳回将军府是可以路过煜王府的。


    白烈阳倒是可以绕过去,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煜王府门前。


    府外那大红喜绸与大红灯笼还没有撤掉,一看就是刚刚办过喜事的人家。


    白烈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向了煜王府高高的围墙。他虽没疯但也快了,他竟然在想是不是可以找到机会翻墙而入?


    白烈阳紧紧地抓着缰绳,抓到手背上的青筋快要爆了,他才拉动绳子想要驰离这里。


    但下一秒,他看到从王府偏门拉过来的马车。白烈阳意识到了什么,立时躲了起来。


    果然,他看到马车在门前停好后,煜王府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是被王府奴仆称呼着“世子”与“世子妃”的二人。


    他看着沈楫扶着白莫忧迈过门槛,白莫忧笑盈盈地看着对方,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哪怕白烈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她只是在演戏。她以前也是这样骗他的不是吗。


    但,白烈阳依然觉得眼睛发烫,怒火烧得他哪哪都疼。那沈楫眼里的专注与深情总不是假的吧!所以,沈楫并不是被骗了那么简单,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白莫忧?!


    天知道,如果不是他已想了一路,冷静了一路,他这会儿恐怕早就冲出去了。


    白烈阳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了马车离开,如果不是靠着他早已为吴家人想好的结局,他是忍不下去的。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这是白烈阳在战场上运用与坚守的铁律,在权谋中,在任何事情的斗争上都是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就算打得过沈楫,能轻松地把人掠了来,又能怎样。天子脚下,当众掠夺世子妃,那他才真是再无机会把人弄回来了。


    白烈阳清醒地痛苦着,愤怒着,他把这些全都记在了心里,对皇权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马车已走远,白烈阳全身依然在紧崩着,像只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但因为顾忌太多,实力不济,他只能阴鸷地看着、蛰伏着。


    白烈阳回到将军府,回到北院落。


    看着被他亲自下令拆掉的窗子,他恨自己的愚蠢。就该一直把她关在黑暗中,让她一丝别的心思都不能有。


    王誉有话要传给将军,但将军进北院前就说了不许打扰,他只能守在院落外面,等着将军出来再报。


    王管事在等待的过程中,就算是站在院落外面,都听得到院中主屋传来的动静。


    将军这是发了大怒,怒到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吗?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与此同时,京都最大的琴行天音台,老板拿出三架镇店之宝,凤鸣、月钩、以及遥相思,呈在了世子与世子妃面前。


    沈楫今日是有意带白莫忧出来散心的。从前几天她知道白烈阳回来了后,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阿香与明月都来跟他说过,世子妃食量小了很多,人看着更清减了。


    沈楫也发现了,白莫忧哪怕少吃一口,都会快速地瘦弱下去。他不知道是她体质如此,还是在牢中与将军府受的那些磨难有关。


    沈楫每每想起那时候的白莫忧,都会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喜欢上她,没有更用心地帮她,好让她能够再健康一些,心理与身上都是。


    白莫忧不知道她惊弓之鸟的样子都被沈楫看在了眼里,他在用各种办法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眼下这个逛街的办法确实有效,白莫忧看着这三把琴,一时什么都忘了。


    她小时候因为继母刻意打压的原因,练琴都是在凑合。老师是随便找的,琴谱都是最基础的,就连琴都要她自己学着调,才能让弹出的音像点儿样子。


    此刻,看到如此至宝,只稍上手一摸,她就知道跟她以前用的那些全然不同。


    她不禁好奇,这样的宝琴,上手弹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及发出的旋音会美好成什么样子。


    沈楫就爱看她这个样子,眼睛里不再是拘束与算计,而是毫无城府的质朴的清亮。


    他说:“店家,可以都试一试吗?”


    像这种名琴想要试奏,是需要得到卖家允许的。有的卖家甚至只展不卖,不过是让人欣赏一番而已。


    好在这三把都有在售,店家自然会让顾客试琴。


    白莫忧在沈楫一连声的“试试看”中,逐一地弹奏了三把。这一试就知道自己的心头好是哪一把了。


    沈楫在这方面一向与她心有灵犀,他一指凤鸣:“老板,这一把,”


    店家没等他说什么,先是一通猛夸:“客人好眼光,这把凤鸣,琴音最是大气。说起来也有几十年的琴龄了,有关它的传言也颇具传奇色彩。”


    老板见这高贵又漂亮的一男一女来了兴趣,接着道:“相传它曾经的一任主人,是咱们大务朝的那位女帝,且不说这传言是真是假,但得了凤鸣之号,可见多少也得跟那位沾些关系吧。”


    白莫忧知道古琴一般都会有好几任主人,但不是每个都会被记载下来。


    她倒不在乎谁用过,只是觉得这些传言颇为有趣。


    沈楫回头看她:“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白莫忧下意识点头。


    沈楫立时对老板道:“多少钱?包起来,劳驾送到外面的马车上。”


    白莫忧已经习惯了沈楫对她的好。不是说当成了理所当然,就是字面意思的习惯了。


    因为沈楫在她“嫁”给他的不长的时间里,已经这样为她做过好多次了。


    凡是她多吃两口的东西,他会让人一直买了送到她面前;凡她赞上一句半句的,他同样会弄了来给她。


    白莫忧渐渐觉得,这好像已超出了他所说的对她责任与怜惜。她喜欢过人,经历了感情生活,她知道情动的样子。


    她觉得……沈楫……是不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这个念头在白莫忧脑中一闪而过,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沈楫是个难得的好人、君子,这样品性的人,如果真的喜欢她, 她想,他是会坦诚地告诉她的。


    白莫忧是这样相信的,因为以前马昀浩就是这样回应她的感情的。但她忽略了一点, 那是在她也喜欢对方, 且一直在向对方表明这种心意的前提下发生的。


    而现在, 她对世子没有那个心思, 并在心里完全认同这是一场假成亲, 世子是在帮她, 是她的恩人。


    如果随意揣测恩人的用心, 那才是忘恩负义。


    是以, 白莫忧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她知道近期因为白烈阳的回归, 她变得紧崩,甚至有点儿惊弓之鸟。像今日出门, 如果不是世子坚持, 她都不想来的, 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仇恨当然不会藏起来, 报仇也不是现在, 她只是想暂时躲避白烈阳得知她跑了后的这个风口浪尖。


    世子这是把她的状态看在了眼里, 特意带她出来散心, 转移她注意力,安抚她心境的。


    她很感激。更别说他还买了琴,她喜欢的琴。


    她看得出来,世子也很开心, 白莫忧的理解是,同是爱琴好音之人,逛天音台这种地方,对世子来说也是种享受吧。


    白莫忧不会说些感谢之类的话,因为她最近说了太多,世子已经开始在她每次说完谢谢后,会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她了。


    但她会领情,不说谢谢可以有别的方式来表达。


    就像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喜欢这把琴,能拥有它我很快乐。”


    两个人这时已经坐在了马车里,沈楫听到这话,比他见她摸到琴后眸色亮了的样子还要高兴:“你喜欢就好,这些东西无论雅俗,本来就是让人开心快乐的,现在它也算是物尽其用。”


    白莫忧:“也不是,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它真被女帝用过,我会更开心。”


    沈楫:“你喜欢女帝?”


    白莫忧压低声音:“她的著书我看过抄过,她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很崇拜欣赏她。”


    沈楫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要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模样,因为当朝对那本书是明通暗禁的。


    表面上允许流通,暗中却在销毁,这些年世面上已经快要见不到了。之所以还没有绝迹,就是有像白莫忧这样的拥戴者主动抄写后,有不少抄写版流了出来。


    沈楫见白莫忧一副她是不是说错话了,以及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对待女帝以及那本著作的态度的样子,笑着对她言:“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有顾虑。”


    “别说我也欣赏,也觉得那本书里说得有道理,就算我不喜,也只是我的想法,我并不会要求你与我一样。”


    白莫忧肉眼可见地放下心来,又听出沈楫也看过那本书的意思后,忍不住与他讨论了起来,当真如沈楫所希望的那样全无顾虑。


    马车回王府的这一路上,白莫忧与沈楫对彼此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因提到女帝,提到了皇权,白莫忧这才知道沈楫也像他父王一样,与皇帝相争更多是想要自保,那个至高至尊的位置并不是他的人生追求。


    嫁给世子前,因为煜王为了让她知难而退,离早晚要登上皇位的世子远点,把会托举儿子坐上去的事跟她说过了。


    所以,白莫忧并没有惊讶沈楫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世子会对她说这个,在白莫忧看来是绝对的信任,于是她也说了些心里话:“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太后娘娘一定也看过这本书,并且也一定有手抄本。娘娘在处事与决断上隐约有那位的影子,你觉得呢?”


    沈楫想想,微微点头,然后笑笑:“你也有,你身上也有她们的影子。”


    白莫忧觉得这是对她最大的赞赏,可比夸她漂亮爱听多了。


    世子真好,不仅有落到实处的对她的好,连她的情绪都会顾念到。这让白莫忧免不了思考,她能为世子做些什么呢?


    如果世子真有登上皇位的一天,她可以努力考取女官,忠诚地辅佐于他。


    她说:“你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虽然那并不是你的理想,但只有拥有了绝对的权力,才可以更好地谈论个人的理想与追求。到时,我希望我也会成为更好的自己,我想努力成为一名女官,希望可以拥有以真实身份站在你身后的资格。”


    沈楫内心五味杂陈,开心又不太开心。


    开心白莫忧没想过离开,依然想站在他身边,不开心的是,她只想做他的臣子。


    不着急慢慢来,他告诉自己,他从小就坚信水滴石能穿,铁杵磨成针的道理。只要他们都好好的,他们有的是时间。


    沈楫刚回到王府没一会儿,就得知了白烈阳自请去西境调停平乱的事。


    他很是思量了一番,想找到白烈阳这么做的目的。但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漏洞可抓,西境的那点儿兵力,就算白烈阳有造反之心也无用,那里驻军的人数还没有京都的皇卫队多。


    怎么想他都看不出白烈阳此举的意图,难道白烈阳真的只是在担心西境之乱,在皇帝要削弱他权势时还肯忠心报国?


    沈楫决定静待其变,眼下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想再去试试看,可不可以趁白烈阳失去对大营的掌控权时,把马家那两个孩子弄出来。


    但他晚了一步,他的人回报说,那两个孩子不在了,已被白烈阳亲自接走,一起前往西境了。


    沈楫虽然不愿白莫忧担心,但他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白莫忧本来在得知白烈阳又一次离开京都后,心里踏实了不少,忽闻马钰马铭被白烈阳带去了西境的消息,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想到这王府里会不会有白烈阳的人,然后那人会找上她,威胁她若想孩子们活着,就跟对方走的设想。


    显然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了,可也足见她对白烈阳的手段,一直以来都心有余悸。


    沈楫看着她绞着手帕走着神,他没有劝她。待她自己回过神来发现他还在后,他看向她,依然不说话。


    白莫忧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说了出来,同时又说出了几种别的可能。


    沈楫没有当她在胡说,而是认真地道:“就算府上有新人,也都是白烈阳从海上回来前入府的,且王府进入都会把个人情况查得清清楚楚,应该不会出现你所说的情况。但你放心,我还是会去查的,会把府上人员仔细筛查一遍的。”


    沈楫的话像是定海神针,白莫忧也镇定了下来,她道:“是我关心则乱,还是静观其变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见她自己想明白了,沈楫什么话都没说,马上就去做他刚答应的事情去了。


    煜王见了说他在做无用功,说他有劲没处使。


    沈楫听了,心里想的是如果可以减轻白莫忧的担心他这么做就是值得的。嘴上却道:“总没有坏处,多提防些心里更踏实。”


    他得到的是王爷的一声冷哼。


    白烈阳到了西境后,就马上开始了调停。这事本来就是他的手笔,所以想要什么时候完结就什么时候完结。


    而远在京都的白莫忧,直到听说西境的事情已解决时,才等来了白烈阳的动静。是一封信,一封注明给她的信。


    当然,信是沈楫先拿到的。他看着信封上的字,“白莫忧”与“白烈阳”出现在一起,令他面色不豫。


    但他还是拿给了白莫忧,并且是原封不动地拿给了她。


    反倒是白莫忧没有瞒他,在看完信后直接递给了他。沈楫接过信来,没有立时就读,而是注意到白莫忧看完信后,脸上挂着疑虑与凝重。


    白莫忧不明白白烈阳信上所说是什么意思?他在给她汇报两个孩子的情况,他还让人把远在南岛果林里劳作的,唯一还活着马家女眷,马家二嫂接了过去,让她与她的儿子马鸣团圆。


    这信上其实就两个信息,两个孩子很好,马家二嫂也与两个孩子呆在了一处。


    但白烈阳写了满满三页纸,像是起居录一样地记录了马钰马鸣与二嫂的日常。如马钰在得知祖母与母亲已故后悲伤的反应,还有马鸣见到母亲的激动……


    总之就是这样的内容占满了足足两页,而剩下那一页,白烈阳只字未提她嫁人的事,只是告诉她,他从海外特意带给她的东西都有什么,像一个出门在外的丈夫写给妻子的家常话。


    比起白莫忧的疑惑与凝重,沈楫脸上的不豫越发的明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白莫忧对白烈阳不仅没有拿两个孩子来要挟她, 反而好像一副要好好养他们的样子感到不解。


    而沈楫却是看得分明,白烈阳这是改变了策略,从唯一还能与白莫忧有牵扯的两个孩子下手, 试图与她建立新的连接。


    不得不说,白烈阳是越来越有手腕与耐心了。他早已褪去他们相识之初的莽撞与冲动,变得精明又沉稳。


    白莫忧一直在思考, 没有注意到沈楫看完信后把信收了起来, 没有再给她。


    白莫忧想过后:“他这是在装相, 他一定在图谋着什么。”


    沈楫:“西境的事已完结, 他快要回来了, 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连沈楫都有所防备, 想来他与她想的是一样的。没有发疯不再强硬的白烈阳让人感到陌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莫忧点头表示赞同。


    白烈阳从西境重新回到京都后,面对皇帝的打压与收权, 他平静地接受了,面对太后把他的人要进宫中再也没有还给他的出尔反尔, 他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一副什么都不计较的忠臣样子。


    他如在去西境前, 皇上劝说的那样, 真的没有再提起过白莫忧, 好像真的接受了现实, 终于肯放下执念。他在朝堂上见到煜王与世子, 也是一副正常的样子。


    如果没有他特意把马家的两个孩子弄到身边的行为,沈楫倒是可以考虑相信他。尤其是在发生了他给白莫忧写信的事情后,沈楫更不可能相信他真的放下了。


    他本以为白烈阳回来后一定会质问他,甚至两个人会拔剑相向, 但白烈阳没有,他连阴阳怪气都没有,这反倒让沈楫更加提防他。


    就在白烈阳回到京都一个月后,正赶上中秋佳节。这个节日在大务朝是个被十足重视的节日,从皇室到民间,都会过得很隆重。


    宫里每年都会设宴,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带着家眷进宫赴宴,感谢皇恩。


    皇上也会在这个节日,册封一些夫人,诰命。主打君臣合谐,举家团圆。


    按说这该是白莫忧第一次进宫赴宴,但沈楫考虑到白烈阳也会在场,他有意推辞,不让白莫忧前往。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皇上与太后对此佳节都十分重视,非故不得请辞。


    连煜王也说,这又是第一年,新妇怎么能不去露上一面。


    沈楫想的是,白莫忧以吉家女的身份出现在命妇中,这重身份才算是做实,她以后就彻底地换了身份。按理确实应该走这一趟的。


    白莫忧也被明月告之了在这个节日入宫的重要性,她如果第一年没有出现,那些命妇不知会传多少难听的闲话。


    若是传到太后的耳中,她老人家必不高兴。


    诚如太后曾说过,她是从养宁宫出嫁的,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世子妃一职,不能招人诟病,给太后丢人。


    所以,白莫忧决定赴宴。她也不能躲一辈子,白烈阳就算不惹她,她跟他之间也是有仇要报的。


    况且,她也想看一看试一试,白烈阳到底意欲何为。


    中秋当天,京都热闹非凡,宫门虽车来车往,但各家马车停在哪里都有位置,忙而不乱。


    白烈阳是坐轿来的,他现在虽然还是上将军,但手中没有了大营的掌控权,他为人低调了很多,不再骑马现身在京都的街巷。


    一顶素色的小轿就把他送到了皇宫外面,他也没有家眷可带,只有轿夫等在外面。


    白烈阳下轿后,目光在宫门前一扫,他看到了煜王家的车马。明显一架是给煜王坐的,一架是给世子与世子妃坐的。


    她应该是也来了。白烈阳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的波动。


    他暗自探了探袖中的东西,还在的,然后他拢回手来,抬头朝宫门走去。


    皇家的中秋盛宴,每年都会在大正殿举办。最内一层殿内,是皇上太后以及王宫贵族一品大员的座席。


    白烈阳虽被削弱了军权,但他身为上将军,是要入席在这里的。


    他一进去,没有细看只用余光就知道白莫忧坐在了哪里,她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有事少了点。


    第59章


    与白烈阳不同, 沈楫可是自打他进来就一直盯着他。


    一个死盯一个无视,两个人都很刻意。


    而白莫忧同白烈阳一样,在他进来时就感知到了。她顺着感觉望去, 看到了阔别了几个月的白烈阳。


    他除了黑了点,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在海上被晒被海风吹了几个月的结果。


    除了黑,他面色很冷, 从进门到落座全程肃着一张脸。


    哪怕是向皇帝与太后行礼时都没有变过, 始终保持着那样的面色。


    如今皇上与太后对他还算满意, 皇上见他不争不抢, 一副宠辱不惊, 誓死效忠的良臣样子;而太后得到了他从海战中弄回来的大部分宝物, 哪怕太后没有兑现承诺, 把她嫁给白烈阳, 他也恭敬地向太后献了礼。


    哪怕是对待她,白烈阳也没有拿马家所剩不多的那三条人命来威胁她。


    不过白莫忧并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 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对付她,否则也不会那么迅速地把马家三人控制在一处、亲自拿捏在他手里。


    白莫忧在白烈阳落座后就不再看他, 大正殿里的人不少, 被人发现她一个世子妃总在看上将军, 于礼不合。


    白莫忧的心思全然不在宴席上, 也不全是因为白烈阳。


    人就是这样的, 若换以前, 她一个平民女子能与皇上太后和一众大臣命妇坐在一起, 肯定会既紧张又好奇,既亢奋又忐忑的。


    但现在,皇上见得多了,太后身边生活过, 与煜王同桌用膳被无视冷脸过的白莫忧,视前后左右坐着的这些人,无论是皇子、妃嫔还是一品大员诰命夫人,都如桌椅。在她眼里这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她尚不知道她的这股子不在乎,让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驰感恰到好处,反倒让这些或出身高贵或早已在此环境下浸染多年的贵族们,都注意到了她,她或多或少地收获着在场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


    过后有人谈起这位煜王府的世子妃,都在说那吉家一定是名门旺族,否则怎么会与太后的娘家扯上关系,还有说太后会调教人,世子妃的不俗的气度与气场都是太后教出来了。


    总之,白莫忧在官场夫人圈子里,是个正向的存在,好像说她的坏话就有嫉妒的嫌疑,说她好话就是严守与遵循了正统的礼教。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没有人谈论她。只有白烈阳隔着半个大殿,遥遥地看了她几眼,把她的姿态都看进了眼里。


    他又借着举杯饮酒的机会,挡住了他翘起的嘴角以及嘲讽的眉眼。


    她真是不一样了。


    见识过京都的荣华,宫里的肃重,都让她快速地成长了起来。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更能与白莫忧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从平民底层来到这里的,她进化到现在这个样子,让白烈阳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这条路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但很快,他的嘴角再翘不起来,他眼中的嘲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厉。


    白烈阳看到沈楫在给她夹菜,而她在冲着沈楫笑,他们窃窃私语,旁若无人。


    白烈阳听不到的,是沈楫在问白莫忧,这道上汤菜心是他做得好吃还是眼前这盘出自御厨之手的更胜一筹?


    白莫忧的心神暂时被沈楫从白烈阳身上拉回到宴席上。世子对自己的厨艺好坏的真实性很在意,所以白莫忧没有恭维、敷衍他,她夹起世子布给她的菜,用心地品尝着。


    然后给出答案,一指眼前的盘子:“这道更好吃。”


    虽说的是世子想要的真话,但她因为不好意思而露出了一抹笑意。她一这样笑,就会习惯性地耸下鼻子,这让她看上去有些俏皮。


    她还就势放下筷子,双手快速地合十,朝世子拜了拜,像是在求饶,也像是在撒娇。


    而沈楫宠溺地看着她,不知说了什么,白莫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都含了光。


    白烈阳手中的酒杯裂了,他本可以避开,但他任由那裂痕划伤了他的手。他只觉痛得不够,完全抵挡不了他心脏传来的,一阵阵地疼。


    白烈阳听到坐在他前方的一位夫人,与另一位夫人说:“还是年轻好啊,小夫妻蜜里调油,看得这道点心都不用吃了就够粘牙的了。”


    对方附和:“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过几年再看,这样的情景恐不易见了。”


    之后这两位夫人又说了很多有关世子是如何宠爱世子妃的各式传言。白烈阳并不想听,他本可以离席去回敬酒的,但他像是被定在了座席上,根本动不了,自虐一样地听着这些闲话。


    终于,白烈阳把杯子放下,把手指上的淡淡血痕一点点地擦拭干净。这时宴席已接近尾声,剩下的活动是烟花赏,这时,有些早几年就看过烟花的夫人,开始准备离场了。


    白烈阳对烟花不感兴趣,海战时再简易的炮筒都比烟花更炸烈。是以,他离开座位向皇帝与太后请辞。


    皇上准了,在他离开后,太后也离席了,她老人家睡得早,每年的中秋宴席都是这时离开的。


    白莫忧看到白烈阳的离去,才发觉她内心一直是紧崩的,这份紧张随着白烈阳的请辞而消失。


    她开始对烟花抱有期待,因为她没有见过,只听过。


    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柳西镇没有这样的场面,她只见过花炮,那种据说有五颜六色的东西只存在于她的想象。


    沈楫见白烈阳离开,心里也放松了下来。这时他身旁的严大人道:“世子与咱们一起上角楼吧,我夫人会带世子妃去偏楼的。”


    沈楫道:“严大人忘了吗,今天是夫人们上角楼,咱们去偏楼的。”


    严大人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连连道:“哦哦,对对,我差点忘了。世子妃是第一次参宴,世子放心,由我夫人带着上去,一定能安排个好位置给世子妃的。”


    角楼与偏楼都可以看到烟花,但角楼的位置更佳。


    往年,都是男人们上角楼,女眷去偏楼,因为一个楼里容不下所有人。


    男人们占据更好的位置,这里有男尊女卑的规制,也有太后不去观赏的原因。


    但今年皇上不知为何,忽然一改往例,特恩赏今年的烟花赏,女眷们去往观赏角度更好的角楼,臣子们自然要附和遵令,还要代表家眷谢恩。


    严大人扭头对他夫人道:“角楼看得更清楚,你今年可不要眨眼,要好好地观赏,明年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皇上只恩赏了这一年。也不知是谁提的此事,皇上竟会下这样的令。”


    严大人不知道,促使皇下这令的人就坐在他旁边。


    沈楫看到白莫忧提起烟花赏时眼中的向往与憧憬,又听她说从来没见过烟花的言论,他这才想着向皇帝主动提了换楼观看的请求。


    皇帝没有立时答应,而是问了缘由。


    沈楫如实道,是因为世子妃。皇上闻言拿手点他,不知说他什么好。


    沈楫笑着又扯起官方大词,说起各家夫人们助自家夫君的各种事迹,皇上当赏。皇上不接这茬只揶揄他的私心,但还是允了。


    白莫忧随严夫人上了角楼,她并不知道眼前的这片绚烂是世子为她特意争取的。她只觉迷了眼。


    但快乐是短暂的,她不知是谁给她手里塞了纸条。她回头去看,只看得见一片衣角。人实在是太多了,夫人们都挤在前面,白莫忧实在是看不清。


    但这不重要,就算她看到了又如何,她也不会声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白莫忧打开纸条前, 她已有心理准备,但她看到的并不是她以为的白烈阳的字迹。


    上面的内容是以马家二嫂沈氏的口吻写的,说想要见她一面, 有关两个孩子的事情想与她相谈。


    马家二嫂一个被白烈阳全权控制起来的人质与傀儡,怎么可能在宫中买通人来给她传递消息,就算不是白烈阳的字迹, 这事也该是白烈阳所为。


    白莫忧犹豫了, 她其实很想弄清楚白烈阳到底意欲何为, 但她也对白烈阳毫无人性与底线的行事手段感到深深地恐惧与防备。


    她虽觉得在宫里把她人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不太可能, 但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她不能冒这个险。她是不会去的。


    打定主意, 白莫忧把字条收了起来。


    再抬起头时, 眼前炸开的烟花已让她再感受不到任何魅惑, 她眼神淡淡,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用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白莫忧身处在这热闹又喧嚣的角楼上,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沈楫身边, 让他也看一眼字条内容。


    就连严夫人的忽然开口, 都令白莫忧心里一激灵, 她怀疑一切, 她怎么知道白烈阳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他这些年来又笼络了多少人甘心给他效力。


    严夫人道:“差不多了, 我们该下去了。”


    她见白莫忧没动, 又道:“这么想看啊,明年还有的。再晚些,角楼就不好下了。”


    白莫忧不是怀疑严夫人,只是她们两个人, 身边只跟着一个宫婢,这种宫宴是不能带自家婢女来的。


    这种情况让白莫忧觉得不安全,她想跟着更多的人群一起走,她害怕落单。


    于是,白莫忧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道:“真的没有了吗?我看这里还有很多人没走。”


    严夫人笑:“真没有了。不过,今年圣上给咱们赏了恩,也说不准会不会多放一些,再等等也好,省得你跟着我下到一半,看到还没完,再留了遗憾,先不说我家大人,就是世子殿下那里,我也不好交待。”


    白莫忧也笑,至少不用提前下角楼了。


    最后,算上严夫人和另两位夫人,差不多三个宫婢跟着,白莫忧才往楼下去。


    她没想到,白烈阳就站在楼下。


    夫人们脚下一顿,向上将军行礼。白莫忧慢了一步,但也随即跟上。


    虽然她知道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与白烈阳的过往,以及她认为白烈阳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做非为……


    应该不会吧?白莫忧一下子也不确定了,白烈阳做事有多偏激与狠厉她不仅见过还体会过,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


    白莫忧开始紧张,心跳变得奇快,她开始左右张望。


    白烈阳见状眼睛一眯,把她在找沈楫的样子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上前与夫人们道礼:“夫人们小心脚下,这会儿云遮了月,再加上烟花的烟气,各位要当心。”


    严夫人是这里年龄最大,夫君官职最大的,所以由她回上将军:“谢将军提醒。”


    其余人等,包括白莫忧全都跟着严夫人朝白烈阳再次躬了躬身,之后就想绕过他离开了。


    但白烈阳忽然开口叫住了白莫忧:“问世子妃安。”


    除了一路带着白莫忧的严夫人,其他夫人都离开回避了。


    严夫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向了眼白莫忧。白莫忧镇定地道:“上将军安。”


    白烈阳:“我与世子殿下曾为挚友、战友,真可惜他成亲时我没能赶回来。不过我特意备下了二位的新婚贺礼。”


    没等白莫忧说什么,白烈阳对严夫人道:“夫人请自便,我让人把贺礼亲自给了世子妃,也省得再登门拜访了。”


    严夫人有自己的计较,世子把人交给她,哪怕对方是上将军,她也不能让世子妃离了身。


    “我也不急的,我跟世子妃一起过来的,说好一路回去,顺便我给她讲讲往年的中秋趣事。”


    白莫忧朝严夫人点了点头,立时跟上:“什么贺礼?将军莫要难为我了,要是太大太重我可拿不回去。不如将军与我家殿下约个时间,二位还可以一叙旧情。”


    白烈阳一笑,意味不明:“世子妃说得是。”


    白莫忧与严夫人抬腿迈步,她不好走在严夫人前面,但一想到身后是白烈阳,就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得步子快了两分,想要去与严夫人并肩搭话。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严夫人忽然身形一顿,然后朝前倒了下去,白莫忧本能地去扶,但白烈阳比她更快。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严夫人不知怎么地就被白烈阳推给了一直跟在严夫人身后的宫婢怀中,容不得白莫忧看清,她就被白烈阳抓住了手腕迫使她转身与他面对面。


    她再看不到也顾不上严夫人那边的情况。


    白烈阳不仅抓着她手腕那么简单,他不老实。他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她整个人差不多是贴在他身上的。


    真正面对这一刻,白莫忧没有了恐惧,只有怒火。


    “你做什么?!”她怒斥白烈阳,见白烈阳不松开她,她上嘴朝他胳膊咬去。


    白莫忧这一口下了死嘴,隔着衣服都咬到了他手臂上的肉。


    但她不知道,白烈阳一楞后,闭了闭眼。他甚至想把别的地方让出来配合她。


    他本该冷厉的声音,因为忽然而至的哑音,让他说的话听上去模糊不清,杂夹了暧昧:“我做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吧,阿姐在我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他一叫她“阿姐”,白莫忧心里就发颤,很不舒服。


    “阿姐,别生气,我只是好久不见你,想与你说会儿话。你那两个侄儿还有你那二嫂,他们一切都好,你若想见他们,我可以安排。”


    他说着像是要去掰她的牙,解救自己的手臂。他这么能忍痛的人都感到了痛意,可见她使了多大的劲,他是真怕她牙坏了。


    白莫忧确实是使了狠劲,她想的是,绝不能被白烈阳带走。


    但白烈阳不知按了什么穴位,她的牙齿一下子就使不上力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烈阳虽然制服了她,但他的手在她的唇齿之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严夫人扶着额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头有点晕?”


    那一看就是白烈阳同伙的宫婢马上道:“夫人不用担心,奴婢扶着您了。”


    白烈阳压低声音:“世子妃何时来把人领走?他们可是你的亲人。”


    他不再叫她阿姐的同时,合上她的下颌,松开了她。


    白莫忧拿巾帕捂住嘴,猛地擦了几下。


    白烈阳也拿出手帕,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手指。


    白莫忧收起帕子的时候,扫到自己手腕上的抓痕,就这一会儿工夫,已非常明显。她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袖子。


    “夫人,怎么这么慢啊?”说话的是严大夫。


    走在严大人前面的是沈楫。


    白莫忧见到世子,立时朝他而去。沈楫眼里也只有她,两个人同时奔向对方。


    白烈阳看着这一幕,把帕子仔细地揣进心口,又回到冷肃的面目,负手而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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