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雾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就当席今也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像是才消化完他话中的意思还没有消化明白,从臂弯里抬起头后茫然的望着他问:“什么意思啊?”


    席今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连续灌了自己七八杯酒。怀雾之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并没有恼,她重新趴回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房子内只剩下怀雾之均匀微弱的呼吸声音。


    “我从小就生活在我爸妈精心编织的骗局里。”他喉结极其艰难的滚了滚,“相信父母恩爱,家庭和谐。中考后准备报考一中的前一天撞见了我妈和一个男的进了酒店,他们举止亲密的像夫妻。但那男的不是我爸。”他自嘲一笑:“回家时又特别凑巧的撞见了我爸在乱搞。”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既然整个家都是肮脏的,那我的存在显得多不合时宜啊。”


    “左右都是堕落,多我一个不多。”


    “既然要正儿八经的堕落下去。以前那个看上去风光霁月的席今也,我也就配不上了。”


    怀雾之在这时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让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


    很奇怪,他看向她的眼睛时竟然会觉得心虚。


    “入乡随俗吧。”


    席今也猜她一定是听明白了,因为那双淡漠厌世的眼睛总算被同情布满。


    长久的对视着,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仔细听还可以清楚的听到‘啪嗒’的声音。


    大概是不习惯将眼泪和脆弱示于人前,她重新趴了回去,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遮掩不住的哭腔。


    “我害怕…害怕一切把我推进绝境的人。我担心突然有一天他会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我更担心那个时候我还是像现在一样无力反抗。”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我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也没有人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


    “我的愿望只有我自己能实现。”


    “雾雾,我可以帮你。”席今也拿着纸费力稳住身形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抬起她的头给她擦着眼泪。


    “你帮不了我。”她似是穷途末路,眼底的悲戚无望溢出来“你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没人可以帮我...”


    席今也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只一味的用轻柔的纸巾擦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信息,只能感到她周身都是对前途渺茫的绝望感。


    “雾雾,不哭了,不哭了啊。”


    那个乌云笼罩大地的一天,日历上每年只会有一次的2.22。


    他们都借着酒劲发了一场最清醒也最绝望的疯,一个悲悼自己的过去,一个哀叹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情在清醒的时候会拼命想让它像烂果子一样烂死在肚子里,都无人采撷。


    而在意志被酒精侵蚀时,密密麻麻的委屈声势浩大的弥天盖地扑过来。


    不管不顾的说出来是想要得到垂怜。


    命运,或是,爱人。


    他们谁都没有在清醒时忘记这一天的所有细节。


    但这些话的分量太重,真相太过于难以启齿。


    这一切太过于不堪,不堪到只要从对方嘴里被提起一个字,就会让另一方无地自容到自我厌弃。


    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对方面前忘记这一天,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除夕夜 “重重困难


    盛夏已过, 凛冬来袭。


    这是席今也消失在这座城市的第六个月,她的德育积分成了整个南竹中学最安全的分数。


    这也是断联的第六个月。


    怀雾之不是喜欢离别的人,更不是喜欢记住离别场景的人。


    既不能逆天改命让离开延期,也不能把它拦腰斩断。


    她一直觉得离别的意义就是在未来的每一次想起时觉得心烦气躁, 还毫无办法。


    所以她对一切离别场景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不愿意想起, 更害怕想起。


    可莫名的, 一场不可控制的梦境把她带回那个细雨涔涔的一天。


    最后一天的高考结束,她极为好心的捧了束花去接, 心底却没有一丝欢愉庆祝。


    回到家后, 席今也拿了个花瓶把花一根一根的插进去。


    怀雾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不发一言。


    “不会再有看不惯你的人找茬扣分了。”他神色如常, 声线淡淡:“明年...发挥稳定。”


    怀雾之忽然笑了:“放心,没有找下一个主席的打算。”


    “我饿了, 煮碗面吧。”有始有终。


    “咚咚咚!”


    “咚咚咚!”


    “怀雾之!起来吃饭。”


    怀雅颂的声音,怀雾之猛然睁开双眼。


    “知道了。”她的回应总算是打断了门外吵嚷的敲门声。


    “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揉眼睛醒神时,却莫名的揉出了一滴泪。


    他走后, 他们两个没有再通过电话。


    怀雾之明白, 这是“玩玩”的结束。


    “快点啊!”


    怀雅颂的催促不断袭来, 怀雾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这一家人就染上了一个毛病, 晚饭一定要等她一起吃。


    她只记得是从怀泽颂大一寒假提前回家的那几天开始。


    明知道他们心怀不轨,可她却没法发作。


    没有越界的事情, 只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缓慢的摧残着她的精神强迫她承受,她却无言以对, 只能服从。


    “吃个饭还要人请你。”方雨秋一副不屑的态度。


    椅子被撤走了好几个, 只给她留了一个位子。


    怀泽颂身侧。


    这一整个寒假她早已经习惯,可每一次入座前都要先说服内心的抗拒。


    “有那么冷吗,在家还穿那么厚实。”怀泽颂视线从上到下的扫视着她。


    怀雾之没应, 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后身形向另一侧悄悄倾移着,只坐着椅子最边缘的一角。


    “来,雾之。”一只虾被怀泽颂丢到她碗中。


    “我对海鲜过敏,就不吃了。谢谢堂哥。”怀雾之礼貌回绝这份居心叵测。


    怀泽颂就像没有听见般又剥了一只虾丢到她碗里,他眸光紧锁着她,带着侵吞般的私欲:“不是只对草莓过敏吗?嫌我脏啊?”


    怀雾之垂眸不语,怀泽颂却又用带着手套的手抓了几块红烧肉扔进她碗里,他蛮横强势,咄咄逼人,眼底满是狠戾,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猪肉总不过敏吧。”


    怀雾之看着碗里堆了一堆油腻食物,那表面上泛着油光。


    只是很平常的事物,可在她看来碗里的一切还不如猪食。


    桌上的其他人自顾自的吃着饭,他们不言不语,如同透明人。


    肩膀忽然被圈住,怀雾之浑身颤了一瞬用力咬住下唇没让惊呼出口。


    那道力气箍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直到怀雾之被猛力带到他胸前,他死死的按着她声线森寒:“我说让你吃啊。”他贴近她耳边:“雾之。”


    怀雾之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另外三个人,他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乎。


    身上禁锢的东西快要让她喘不过气,压抑住胃中的翻腾,克制住颤抖的手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进嘴。


    肥肉油腻到像是嘴里含着猪油。


    身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第二块肉下肚,禁锢又少了一分。


    第三块,第四块......


    一只虾被她咽下去,一直在胸前虚空打转着的手消失。


    怀雾之心底沉沉的送了一口长气,她没停留的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


    搭在身上的手总算消失不见。


    怀雾之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怀泽颂心满意足的偏头看她,眼底贪婪的私欲毫不隐藏,他抬手用力的摸着颈间的纹身拖长声调:“再见啊,雾...之。”


    尽管怀雾之的背影看起来极像是落荒而逃,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次怀泽颂回来没有了往日的克制,像是出笼的怪兽一样肆无忌惮。


    或是说,像是得到了谁的许可一样不再顾忌任何一个人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对她都只是百害无一利。


    怀雾之倚靠在上了锁的门板上,她平息缓气,忽然瞥向屋顶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冷不冷啊,雾雾。”


    怀雾之扬唇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热奶茶。


    “今年试卷出得难不难?”时旖帮她捋顺有些凌乱的发丝。


    怀雾之摇摇头:“可以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给。”


    五分钟后,怀雾之看着她极为认真的说:“这个软件千万不要删。”她低下头似乎是有些难为情:“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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