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小乖还想和这种人交朋友吗?”
楼砚清的声音附在她耳畔,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像被蛇咬了一口,恐慌地瑟缩了下。
楼砚清十分满意她的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她袖口的蝴蝶结松了,被他细心地勾着丝带重新打了个完整漂亮的结。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说出真相只会让小乖伤心,所以选择了隐瞒。”
楼砚清微微叹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你姐姐太不知好歹……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她做过的坏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多,我只是在替小乖铲除那些危险的害虫。”
许是瞧见她茫然的神情,楼砚清不知从哪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子的契约书,之前你在书房里见到的这份,现在已经写上了你的名字,未来房子也属于你。”
“这份是住院协议,你姐姐之后会被转到精神病院去。”
姜惜若看见签字栏上,有大姐清晰的笔迹,楼砚清主动跟她解释,“这是你姐姐两年前签下的,状态清醒。她是怕齐家人图谋不轨,提前给自己找了条退路。”
在楼砚清如数家珍般将那些证据抛出来时。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指逐渐用力。
得知大姐发疯之后,她还在担心她被齐家人赶出去无家可归,担心她被送去疗养院关禁闭。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她的担心完全多余,并且这还是大姐自己的选择。
“小乖,当时看着你安静地躺在医院里,我承认那一刻我的确觉得她该死。”
“可是那毕竟是你姐姐,是小乖唯一的亲人。绑架事件后续都由我亲自处理的,没有声张,她也老实了一阵子。可惜后来她接二连三触碰我逆鳞,那就由不得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她彷徨地仰头,声音不自觉拔高,却更抖了。
连她的身体也在抖,手指无法控制地抓住楼砚清的大拇指,像攀着枝干的菟丝花,弱不禁风。
印象里,大姐是个顾家且有些固执死板的人,很听父亲的话。
她们姐妹俩关系不算好,却也不至于恨到互相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难道她还在介意自己挑衅她的话?
觉得自己是楼家的叛徒,恨她嫁给楼砚清,所以才……
那日的痛苦像闪电般袭来,她甚至能回想起泥土的味道,满是汽油味的手掌掴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蛋打得红肿。她被扇歪倒在墙边,闻着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无法呼吸,绝望至极。
她短促地吸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那两耳光的好似深深黏在她皮肤上,每次吸气都牵扯到耳根,隐隐作痛。
“小乖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没有给你留下遗产吗。”
楼砚清忽然换上了正经的神情,他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震撼人心的话,“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有那座玉屏风,还有郊区的一套别墅。你姐姐擅自将那套别墅拿去拍卖,结果卖完才知道,别墅的地窖里还藏着你父亲这些年收集的藏品,价值可比那套别墅贵得多。”
“她很后悔,可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过错,也不想让你知道那套别墅原本属于你,就设计将你绑架,逼你读那份她起草好的声明,试图用这个办法威胁买主。只是没想到警察来得太快,她怕暴露就让他们匆匆撤离,谁想刚好被捉住。”
姜惜若根本无法把这段话与大姐本人联系起来。
她清醒的时候算得上精明的人,可姜惜若并未与她争权夺势过。
“只是因为,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吗?”
姜惜若喃喃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早先就有感觉到,大姐对父亲对她的宠爱很是嫉妒。
或许在大姐眼里,她根本就是个外人,是不配生活在姜家的,更不配拥有与她同等的待遇。
那些年隐约的不适,在此刻被放大。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些年她前来姜家别院探望她,或许只是为了争取父亲的好印象。
因为每次她来后,父亲总会夸她识大体,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姐姐,说些日后他不在了也能很放心之类的话,大姐每次听完都很高兴。
当时大姐想把自己也嫁进齐家,也是出于某种利益吧。
或许她在背后说服父亲的那些话,早已把她当成谈判的筹码,也想借此向父亲证明她的能力,让他多在意她。
大姐原本就是个很听话的人,相比于她的娇气,大姐显得过分独立。
父亲对她的期望很高,除了那个早死的二哥外,只有她能撑得起姜家一片天,所以才会把姜惜若的婚事当谈判的筹码。
只不过父亲自始自终都想要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这也是郝秋心为什么能如此轻易打入内部,迅速掌控姜家命脉的原因吧。
纵使父亲最宠爱自己,姜家落魄时,也只是留给她一套郊区的别墅,市中心最好地段的别墅都留给大姐了,她难道还不满足吗?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揣测大姐的心理。
如今她都已经疯了,她脑海中究竟在想什么已经无从知晓。
楼砚清却在此时轻轻地抚上她的肩,手掌从她的后颈摸到后脑勺,柔软地在头顶摁了摁:
“小乖,即使你不是姜健宁的女儿,还是有人会嫉妒你,会想伤害你。他们的恶意你无法揣测,也无需揣测,只要远离那些危险的人就好,你说是不是?”
姜惜若沉默不语。
刚刚还在质疑楼砚清,此刻全然反转。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竟然都是假象。
难怪楼砚清总是那样担心她,过分谨慎,说外界太危险。
她以为是他杞人忧天,原来真的有人想打她的主意,甚至想害她性命,而且还是朝夕相处的大姐。
还有他的过分谨慎小心,都源于那次绑架事件吧。
可她却全然不记得,只觉得楼砚清好烦,她又不是小孩,根本不需要这样多的照顾。
她甚至感觉,楼砚清找到她的那次,一定也是在她身上藏了定位器的。
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发现她出事,也不可能在这样隐蔽的山里,精准地找到她。
她忽然有些后悔追问楼砚清这些事。
她本不该想起来的。
如果不去深究的话,她现在还蒙在鼓里,还能对大姐产生亲人的依赖。
可现在那个陪伴多年的亲人,忽然将成了索命厉鬼。
这种绝望比先前的背叛更加强烈。
她最后的信仰坍塌,眼下她只有楼砚清了。
“小乖,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忽然顿住,怜惜地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视线对焦那一刻,她雾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眼底潺潺流淌的水波,将她哭泣的脸蛋锁在狭窄的瞳孔里,看起来极为可怜无助。
他依旧温柔地笑着,嘴角笑意很淡,眼神却很深沉。
温热的呼吸在她唇上流连忘返,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小乖,齐少爷不是你姐姐孩子的亲爹。”
“你姐姐主动攀上了他爹那棵大树,两人暗通私情。”
“你是说,她的孩子是……齐老爷的?”
姜惜若不敢置信,楼砚清却只是安静地将证据拿给她看。
除了两人暧昧搂抱的照片,其中还有大姐与保姆对话的录音,商量着怎样将这件事瞒住。
齐老爷得知她怀孕后,逼着她生下孩子。
大姐也知道这个孩子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她会立刻被扫地出门,于是为了保住孩子忍气吞声。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瞒住,齐少爷也不傻,算着日子不对,带着孩子悄悄去做了亲子鉴定,才知道齐老爷老当益壮。老婆成了小妈,他还得喊自己儿子一声亲弟弟,多可笑。
齐三少爷被戴了顶绿帽,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对她态度差是自然,夜不归宿也是常态,只是碍于齐老爷的面不跟她计较,却暗中使坏想让她意外流产。婆婆更是处处针对,也想方设法想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齐家本就看不上姜家,加上他们背地里的施压折磨。
一来二去,她就疯了。
外界的传言纷乱,姜惜若信以为真,以为大姐过得凄惨只是因为嫁错人,婆婆欺负她,丈夫还浪荡。
原来只是她自己贪婪,想要借着孩子上位。
齐家人死活不肯把孩子交出去,却非常疼爱他,重视他,还把他当下任继承人培养,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齐家最正统的血脉。
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面前,她没有不信的理由。
姜惜若沉浸在震惊中难以释怀。
她还是太天真。
她不知道大姐竟是这样的人。
她好像明白大姐见到她时畏缩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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