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害怕,是心虚,是做了亏心事不敢看她。
她当初对姜惜若说的那些话,也变得如此虚伪。
她伪善地劝她早些嫁入齐家,她们姐妹二人联手掌控齐家,还能借此帮姜家翻盘,多么美好的畅想。
她不停地劝她离楼砚清远些,说楼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却在瞧见楼砚清桌上送她的那盒翡翠镯子时,暗自攥紧了袖口。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轻浅了。
她的思绪悠悠荡回来,过了好半晌,视线才终于聚焦到他脸上。
楼砚清说大姐的病情会反复发作,永远无法根治。
而他的药剂只是推波助澜,让她变得更疯。
或许对大姐来说,失去神智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倘若大姐清醒时看到如今的处境,会是怎样的想法呢,或许会懊悔,或许会忌恨,或许还对孩子抱有期望。
她也说不清楚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善良在邪恶面前不值一提。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她抹掉眼泪,主动搂上楼砚清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耳朵处,声音小小的,“我以为你只是想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想让我失去最后的亲人,这样我就只能依赖你……”
以往她认错的时候总是很不情愿的,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她不仅误会了他,还因此发脾气向他提出离婚,多过分啊。
楼砚清的眸光沉沉,他嘴角好似勾起了些许弧度,抚摸在她后颈的手无意识地捏住了皮肉。
他像缓缓俯身,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辗转片刻后,用牙齿在她唇角留下痕迹:“小乖,对付坏人不必仁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忏悔 再多信任我
姜惜若只顾着掉眼泪。
在事实面前, 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她不再关心大姐的去向,也不再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担忧,甚至也不想再纠结楼砚清究竟是否用卑劣的手段得到她, 他又是怎样在背后操控着郝氏姐妹,让姜家沦陷,让她付出代价。
他人面兽心也好,温柔绅士也罢。
她只知道,楼砚清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种浅薄的认知, 却让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
原来她一直以来烦恼的,不过是楼砚清极少的坦白,极多的隐瞒,以及偶尔让人猜不透的危险感, 于是他所做的一切事在她看来都有令人怀疑的理由。
“小乖,你姐姐的癌症虽然很遗憾,如果去疗养院好好治疗的话,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楼砚清淡淡地阐述事实,却也用尽委婉的话语告诉她,大姐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她没必要再因为她的事而自责难过,尽早做好心理准备。
她没吭声。
一边痛恨着大姐对她做的那些事, 一边又因她悲惨的命运而同情。
她还是无法完全恨透她, 或许这是对将死之人最后的怜悯吧。
“小乖,这些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完全做好心理准备时,再慢慢告诉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拇指顺着脊骨由上而下摩挲,将那点颤动不露痕迹地压下去,“都是他们的错, 我的小乖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
被这片温柔包围时,她哭得鼻子都红了。
她闷着脸埋在他肩膀时,把他的衬衫都蹭脏了,此时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她开始懊悔。
懊悔自己以前的愚钝。
她应该早发现的,楼砚清总是对她的家事分外敏感,尤其是在提及大姐的名字时。
那时她单纯以为他只是想多了解自己,却忽视了他眉峰微微皱起的弧度,以及那句:“小乖,以后有事可以先跟我商量看看,不用再麻烦你姐姐。”
那时他似乎已经察觉到大姐的意图。
可姜惜若并没有当回事,只把大姐的探访当作正常的往来,听她讲那些八卦是最快乐的事了。她也会偶尔跟大姐倾诉烦恼,以为她能够理解她的处境,在父亲面前替她说好话让她出去玩之类。
好像自从和楼砚清恋爱后,大姐就很少来姜家别院了。
父亲一门心思都钻在郝秋心身上,大姐忙着跟郝秋心内斗,无暇顾及她。
这样想来,那段时间全是楼砚清在陪她。
姜家没落之际,也是他亲手将她托举着逃离火海,来到他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指甲在他后颈的发丝处绞弄,愧疚与自责的情绪弥漫,使得她将右下的唇咬得泛酸:“楼砚清,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小乖,小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失笑,用手指抵住她的牙齿,轻轻将她的唇从破皮的危险中拯救,“只要小乖生命安全,哪怕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会心满意足。”
闻言,她的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刚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楼砚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带着哭腔婉转萦绕,抓着他衣襟的手分外用力。
“我怎么会不要小乖。”
“那你又说这种话!”
她气恼地用手拍他肩膀。
却被楼砚清捉住双手固定,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他捻掉那点水渍,温声叹气:“看见小乖的笑脸时,曾经有那么一刻,我也尝试过放手。我身边藏着太多危险,生活枯燥无聊,也不能每日都陪伴左右。我不希望小乖跟着我整天闷闷不乐,小乖应该去你喜欢的人身边呆着,才不会磨灭这份活力。”
“可后来发现,只要见不到小乖,我就无法正常生活,脑子里只剩下工作,机械麻木地度过每天,这种感觉很可怕。只有小乖在的日子,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小乖,与其说你依赖我,不如说我离不开小乖。我自私地爱着小乖,无法做到放手。”
“这世上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但不能失去小乖。”
楼砚清又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看她。
低沉如玉石般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环佩叮当,钟磬回荡,她哭得更凶了。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睛被泪水迷住视线。
如果说刚刚是为他伤心,此刻的泪则是感动。
心底的情绪汹涌时,连身体也会随之动容,胸膛激烈起伏着,缺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连胸口都酥酥麻麻的。
讨厌死了。
明明知道她最吃这套了。
可同以往的甜言蜜语不同,楼砚清是在坦白之后说的话。
不止是情话,更像是对她宣告爱的誓言,像在经历一切风暴后的宁静,让断裂的船与船桨彼此重新连接。
她哭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楼砚清俯身朝她吻来。
冰凉带点热的唇落在额头,凑近时两人眼睛离得极近,她沾着水珠的眼睫毛在他下眼睑处轻扫着,窸悉簌簌好似羽毛。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贴得更紧,紧到她像陷入榫卯结构中,被严丝合缝地契合牢牢锁定。
她的眼睫毛颤得更厉害,微弱的动作激起连锁反应,却忽然被一个极为轻柔的吻给镇住,刹那间,世界寂静。
羽毛般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睫毛上,将那片潮湿带走,又从眼尾吻至鼻梁骨,顺着鼻尖吻在她的唇珠上,湿润的甘甜顺着齿缝钻进来,好似微风细雨倾斜入屋檐。
没有任何侵略性,如春风般柔软的地挑开唇齿,在舌尖晕开甜津。
他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温柔儒雅的绅士,像在对待一幅珍藏百年的画作,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内心的不安,缓慢地欣赏着她的任何情动。
可正是这样薄如蝉翼的吻,克制优雅从容,却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承载的爱意,浓到快要溢出泛滥,仿佛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就会倾泻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彻底将她吞没。
他们接吻过无数次,依然会让她无比动容。
不止因为楼砚清吻技高超,更源于此刻两人彼此颤动的心。
那片地图的缺角终于在此刻补齐。
她对楼砚清的依恋达到极点。
她的脸颊主动贴上他的脖颈,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好像只有感受到他脉搏的鼓动,才能感受到他真切地存在着,离她很近,近到不分彼此。
她软绵绵地带着些鼻音,小小地匍匐在他耳侧:“楼砚清……”
她撒娇时惯用的套路,在楼砚清还没回应时,主动释放求和的信号:“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楼砚清笑了笑,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几分:“我只想小乖再多信任我一些。我对小乖的心意,从来不会变,小乖是唯一的,别人无法取代。给我点时间好好处理,好吗?”
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忙不迭点头。
她早把那两个情敌的事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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