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巍巍掉下两颗眼泪。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被吓的,被惊的,还是被他的坦诚所打动,她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别扭 为什么疏远
姜惜若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楼砚清的坦诚反而让她陷入更混乱的状态。
她抱腿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身体好冷,好冷。
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风,穿过她单薄的身体, 带走心脏搏动产生的体温。
壁炉的火光不停地摇曳着,她却还是冷得发抖。
此刻她急需一个紧实的拥抱,埋入炙热滚烫的胸膛,然后抽抽嗒嗒哭一场。
她多希望楼砚清能够骗骗她,哄哄她, 只要他像往常那样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她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又能像往常一样聊天。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说了实话。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
以及面对他真实的一面。
“小乖。”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热腾腾的牛奶升起白色雾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发红。手指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却猛地一抖,垂眼不敢看他。
头顶的呼吸顿了顿。
随后那只修长的手朝她身侧的抱枕探去,将被她压得绵软歪斜的抱枕扭正。
她僵直身子,攥紧衣角,只敢用余光打量过去。
看见男人的手背上微微隆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白得发红的五指攥着玻璃杯, 将它小心放置在茶几上。
那抹乌木檀香味随即消散。
随着空气飘向窗边。
楼砚清倚在窗前,臂弯里挽着西装外套,锃亮的皮鞋被壁炉的火焰跳跃出旖旎颜色。
余光在这片颜色中被反复挑逗,灼灼视线隔着虚空朝她望来,她整个身子仿佛浸泡在火堆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要将她吞没。
皮鞋的主人显然此时心情不佳。
鞋尖危险地踮在木质地板上, 被光勾勒出的阴影好似一把镰刀,生生架在她脖子上,让她胆战心惊,头皮发麻。
长久的沉默并未引起任何实质性改变,连头发丝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在等,他也在等。
直到一道咔哒声响起,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彻底掩盖在门后,那缕檀香味也随之消失。
姜惜若委屈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冷漠!
他以前都哄她的,现在怎么又不哄了。
以往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温柔宠溺的,带着无尽包容与爱意。
可今天他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交叠双腿凝视着她,抚上她后颈的手掌宽大有力,沉甸甸地压着,仿佛轻易就能将她捏碎。
这种与生俱来的危险感让她倍感畏惧。
很陌生,也很令人害怕。
楼砚清不仅承认是他在背后操纵着郝秋心,让郝秋心给姜健宁吹枕旁风,又逼着姜健宁把她嫁给陈百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就连当年陈家设局让姜健宁买下玉屏风的事,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陈家本就有意出手这个藏品,又怕放拍卖行价格拍得不够高,而姜健宁正好病急乱投医,我何不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呢。”
此刻的楼砚清就像揭掉羊皮的狼,露出他商人的冷漠血性。
腕上的手表在反光,亮得刺眼,她听见指针在嘀嗒嘀嗒转动着,亦如此刻她的心在滴滴答答滴血。
那座玉屏风里还有父亲留给她的信。
不,她要找陈墨问清楚。
“陈墨?”他轻笑一声,“他被我送走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楼砚清淡定自若地微笑着,又露出平日里令她痴迷的温柔模样,拇指抵在她唇上研磨:“小乖,你还在期待什么?期待那封信能给你答案吗?”
她紧紧绞着手指,咬着唇垂下头去。
他的手掌近在咫尺,熟悉的温柔让她感到舒适,却也同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你父亲什么都没有留给你,那封信里什么也没写。”
她的眼睫毛在不停地颤动: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不是只有陈墨和父亲才知道吗,怎么连楼砚清也知道那封信的事。
听见他说:“因为我就是那个收购玉屏风的海外商人。”
楼砚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里边有张满是折叠痕迹的纸,用防水袋密封着。
“小乖,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封信。”
姜惜若仔细打量着信纸,纸张右下角写着父亲的名字。
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他写字时总喜欢把“宁”字绕成三道弯,然后在名字最后用力加一个点。
如楼砚清所说,信中果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姜健宁先是回忆了当初母亲还在时的时光,又说了说她小时候的事,最后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半句都没有提遗产的事。
她惶然看向楼砚清,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
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敢相信,最宠爱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没有留给她任何东西。
“小乖,知道姜健宁为什么没有留遗产给你吗?”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似有若无的檀香气在鼻尖萦绕,“因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
助理小金就站在玄关边,将楼砚清给她买的鲜花插在花瓶里,又见她不吭声坐着发呆,就热心安慰道:“太太,今晚有冰球表演,你要去看看吗?”
她摇摇头,没心情搭理他。
助理小金就没再多嘴,老实地关上门。
楼砚清说有事情要办出门一趟,让小金守在门外:“太太心情不好,你仔细照看着她,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楼砚清不让她离开,也许是怕她情绪冲动做什么事。
可现在她哪里有资格发脾气呢,连最信任的人都开始欺瞒她,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底气。
楼砚清带给她的真相比郝冬雪说的那些残酷得多。
她在姜家的这些年宛如一场梦,梦醒了,她却仍独自沉浸其中。
楼砚清将两份亲子鉴定的证明书摆在她面前。
纸张明显有些陈旧泛黄,可打印的文字却清晰地表示,她与姜家夫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纯粹的陌生人。
姜健宁的妻子生完两个孩子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怀第三胎时,她身体不佳流产,而那时的姜健宁正在外地出差。她惶恐不安,怕不好交待,于是让人从医院偷偷抱了个孩子过来,而那个孩子正是姜惜若。
孩子的生母因难产死亡,父亲听说前段时间刚出车祸。
可怜的婴儿被丢在医院无人问津,正巧被姜健宁的妻子抱回家,一养就是十几年。
这个秘密瞒住了所有人,直至临死前妻子才告诉姜健宁真相。
外界不知情,姜健宁也没说,整个姜家除了姜健宁无人知晓此事。
只是她终究不是姜健宁的亲生女儿。
姜惜若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惜若啊,你别恨我。”
那时她还以为姜健宁是在说他反对她和楼砚清交往的事。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时他就已经提前料理好后事。
-
傍晚楼砚清还是没有回来。
助理小金端来了她爱吃的饭菜。
度假山庄今天的菜肴原本只有牛排和沙拉的,是楼砚清特意请厨子给她做了顿中餐,味道不算正宗,却也勉强能吃。
姜惜若没有胃口,随便用筷子夹了几口菜,又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被夜色笼罩,远处的雪场倒还亮着朦胧的灯,在风雪中一吹就变暗,只有工作人员还在辛勤收拾。
酒店里灯火通明,热闹喧哗,厚实的玻璃将冰冷隔绝在外。
她却再也没有享受的心情。
好好的度假因为这件事搞得一团糟。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没有郝冬雪,她迟早也会知道这些事的。
以往她如同呵护在温室里的娇花,被楼砚清捧在掌心呵护,爱她宠她娇惯她,以至于她忽略了他骨子里的血性,那一口口要在她胸口咬出血的恶劣欲望。
他既是儒雅绅士,也是贪欲恶狼。
像他这样在商界风雨里厮杀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呢。
他手里握着许多秘密。
包括关于她的秘密。
她本该恨楼砚清的。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来。
她明明想质问他,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些事,明明说着爱她,却又要设计坑害姜健宁,还把唯一知道真相的陈墨送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脑子告诉她是楼砚清算计了她,用卑劣手段得到她,可心里却在说她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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