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默了一瞬,很受伤的表情,“原来是在说我挑剔。”


    阿滢爱怜地抱抱他,嘴上却不饶人,“你以为姜母鸭一定得用母鸭,那你知道公鸭母鸭哪个好吃么?”


    是在考他吗?闻时想了想,“应该和鸡肉差不多,公鸡公鸭肉质紧实,母鸡母鸭则更嫩滑。”


    “对!那姜母鸭用的是公鸭还是母鸭呢?”


    “公鸭。”


    看阿滢的表情就知道答错了,闻时不免诧异,“难道是母鸭?”


    阿滢:“答案是公鸭母鸭都可以!”


    闻时一脸“你耍我”的表情,把阿滢逗得咯咯笑,“好十七,逗得就是你呀。”


    “偏爱紧实肉质那就选公鸭,喜欢自滋补就选母鸭,这儿姜母鸭做法还分不同流派呢。”


    论起吃,阿滢如数家珍,“干香派重煸炒,稍微有点焦香;我们上回做的更偏向焖煮,鸭肉酥烂脱骨,汤汁浓郁下饭;最后一种是盐烧,我只听过一耳朵,还没仔细研究。十七,来日方长,我们把每种做法的姜母鸭都吃一遍吧。”


    “好。”


    话音还未落下,闻时揽过阿滢的肩,引她看某个方向。


    “小蒙?!”


    在船上说过几句话的女子,正是她提醒阿滢财不外露。


    怎的几日不见变得如此落魄,竟在街尾给人洗碗,身上的衣服没换过,看起来尽量保持干净,但洗碗的动作总不免溅上水渍,小蒙的袖子、身前都洇湿了。


    见到阿滢走近,小蒙眼中耀起一层光亮,很快,又匆匆躲闪。


    “你都看见我了,还假装没看到啊。”阿滢蹲在小蒙身边,瞥了眼地上的大盆,小蒙把碗筷洗得很干净。


    小蒙不自在地往边上让了让,说:“你走远些,免得弄湿衣鞋。”


    说话时,小蒙没有看阿滢。


    “你被打劫了?”阿滢只能这么猜,因为小蒙的鞋头破了个小窟窿,她的脚趾头钻出来一个。


    小蒙猛地看向阿滢,“你怎么知道?很明显吗?”


    还是和船上一模一样。


    阿滢忍俊不禁,告诉她:“很明显。”顿了顿,说:“我以为你跑江湖跑得很老练……”


    “得了吧,我就是纸上谈兵。”小蒙一身锐气散尽,麻木地洗刷碗筷,“这儿管饭,已经挺好了。”


    “那你住哪?”阿滢张望一番。


    这是间食肆,不是前店后院那种大店,没地方住人。


    回应阿滢的只是哗啦哗啦的洗刷声。


    阿滢看了眼闻时,他会意,但男女有别,即便提出邀请也不该是他来张口。闻时只问废话:“小蒙姑娘吃过午饭了吗?我们这里还有豆生卷,未曾动过,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小蒙恹恹的:“这个活儿包饭,我有饭吃。”


    阿滢凑过去,“我们最近招工,你感不感兴趣?好歹也在船上同住过,有份旧交情,你来帮忙的话,可以住在我们家。”


    “招工?”小蒙压下喜悦,狐疑地瞅了眼阿滢,又瞅了眼闻时。


    她只知道这对小夫妻手里有点银子,但要说多么富有是不可能的。同样初来乍到,怎的他俩就混这么好,有底气张罗生意,还开始招工了,莫非只有她既倒霉又笨?


    思绪正乱,掌柜喊了一声,小蒙赶紧收起心思,对二人说:“走远些,掌柜很凶。”


    旁的没再说什么。


    阿滢和闻时走远了。阿滢默默啃着豆生卷,“她对我们有警惕心。”


    闻时也啃一口,“被打劫成一穷二白的样子,是该长出警惕心。”


    “好淡的滋味。”说的是豆生卷。


    闻时:“嗯,但是豆芽好吃。”


    阿滢:“你果然喜欢豆芽,那这个给你吃吧,我饱了。”


    闻时从善如流,接过阿滢吃剩的豆生卷。


    下晌,填饱肚子的两人买菜,又买家什,回到小院。


    租约是短期的,但总要布置一下才像个家嘛。


    不一会儿,大浴桶送到。


    阿滢正在搬桌子,打算让饭桌靠墙,这样走动时不会有碰撞,宽裕一些,喊:“浴桶就交给你了!”


    闻时应了声,袖子捋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最终,烧出两桶热水,把浴桶里里外外擦洗一通。用阿滢的话说,快要把木头本色给擦出来。


    闻时听阿滢的话,但对于揶揄、调侃、数落,也学会左耳进右耳出。他正泡在浴桶里,浑身都舒坦了,觉得名山温泉不过如此。


    忙了一天,阿滢懒得动,本想看看书,结果书拿在手里就打瞌睡。


    她说:“早知道我先洗了,现在弄得不上不下,我想眯一会儿都不行。”


    浴桶就在房里,因闻时面皮薄,隔了层屏风。


    他在屏风那头回:“你眯,等我洗完我叫你。”


    “你要洗到什么时候?”阿滢对他沐浴时长不是很乐观。


    “很快。”


    听见屏风那头在加紧速度,阿滢叹了一声,忽而灵机一动,把自己衣服褪了,噔噔噔跑过去。


    “我们一起吧?”


    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告知,她不由分说跨进浴桶,回头瞥见闻时震惊的神情,阿滢伸手把他嘴阖上。


    “你可以继续慢慢泡,我快快洗,岂不是两全其美?”阿滢美滋滋。


    闻时涨红着脸。


    虽然敦伦时也会光裸相对,但这和敦伦完全不一样啊!!


    阿滢的一双手在水里划来划去,嘟囔:“改天放点花瓣试试。”


    但是有些花香闻时嗅到甚至只是靠近就会起红疹,那还是别放花瓣了,免得把他洗出好歹来。


    欸,她洗澡放花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七——”


    想说什么来着?不重要了。


    “你怎么流鼻血了啊!!”


    闻时如梦初醒,下意识去摸鼻子。


    “别摸别摸。”阿滢唰的站起来,随便抓一条布巾,团了团,摁到闻时的鼻子下。


    闻时哀呼:“不是它,怎么能用这条布巾堵鼻血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哪条布巾?”阿滢瞪他,凶巴巴的,“是不是泉州太干热了?我可是好端端的,唉,你这身子还是太虚了。”


    闻时:“……我没事。”


    阿滢摇头,“别逞强,我又没嫌弃你。”


    闻时再次涨红脸,少见的打起磕巴,支支吾吾半天,仍是不好意思告诉阿滢,突然出鼻血可能是一起沐浴导致的。


    可见,人的五官与大脑是相通的,它们相互影响……


    刚才想到哪里已经完全忘了,脑内一片空白,因为阿滢不着寸缕向他倾身,虽然知道她是为检查他是否还淌鼻血,但……太近了……


    闻时眼睛不知往哪里放,干脆闭起来。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十七。”阿滢的吐息轻轻拂过他的面庞,呵气如兰。


    “嗯。”仅仅回答一个字,也能听出声线不稳。


    闻时怀疑自己眼睫都在颤。


    心如止水逐渐变成心神不宁、心旌摇曳、心猿意马……


    第44章 正文完 吹笛到天明


    在牙行又一次碰见小蒙, 阿滢以为纯属巧合,谁知小蒙表示就是在等她。


    小蒙不知道阿滢住在哪、平时常去什么地方,只记得阿滢说过最近招工, 便来牙行附近碰碰运气。


    小蒙姓辛,平洲人,家道中落。一个人出来闯江湖, 原想挣到钱或挣出名声再回乡, 结果下船没多久就被偷个精光。


    为追那两个贼人, 小蒙把鞋底都跑秃了。眼看着快要追到, 就差一点点, 两个坏贼突然分头行动,小蒙怔了一瞬,选择往东追,好巧不巧往东跑的贼手里空空如也。


    原本小蒙住在病坊, 但食肆掌柜嫌病坊病人多,万一有那种会过人的病,一传十十传百就不好了, 遂勒令小蒙搬家。


    掌柜只是口头说说,小蒙不得不挤出空闲时间满城搜罗,最终从病坊搬到慈幼院。


    小蒙给慈幼院浆洗衣服,得以换来简单铺位。


    “阿滢,我想了想,还是到你身边做事吧。”


    小蒙羞愧得抬不起头,“之前拒绝你的邀请,是我太好面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阿滢:“你可以过来,但我先说好,跟着我干活也挺累的。这几日招满人手我打算出海去占城, 一旦出海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泉州。住的话不用担心,我们家有空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太好了,阿滢!”小蒙抬起头,忙补充:“我用不上一整间房,在柴房灶房凑合就行。”


    无论怎样,总比在慈幼院洗尿布强。


    “既然有空房间当然要利用起来,挤什么柴房呐。”阿滢拍拍小蒙的肩,很有一船之主的气概,“你现在加入我们就是元老啦,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小蒙快要好奇死了,阿滢的家底是有多厚呐,听起来未来的巨贾正在隐隐成型。


    但她只是帮工,问多了恐怕惹人不悦,还是等熟稔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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