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户的租赋全都归她,按一户二十文计,每月可收两千文。
她眼前一亮,“原来有这么多,天大的馅饼砸我头上了!”
转念又想,史书上的万户侯岂不是有数以万计的银钱收入。
见她如此高兴,闻时顺便告诉她,除了食实封,她名下若有商铺、田产,可免一部分税;见官不跪,平礼相待;出府建宅,朝廷给相应补贴……
“欸,我要是万户侯就好了。”阿滢愉快地决定:“今晚就梦这个,我在梦里过一过万户侯的瘾!”
闻时笑,胸腔在颤,连带着抱着他的阿滢也在颤。
他说:“希望你的梦里有我,沾沾你的光。”
“嗯,给你沾!”
她的表情活泼了不少,神采更胜漫天星辰。
闻时看得眸中柔软。
第32章 阿滢训夫 娘子,我错了
翌日, 阿滢睡了懒觉。
闻时要跪祠堂,大清早就去了一个叫做奉先殿的地方,此地离东宫不远, 就在内廷;吃过饭再去宫外,跪太庙。
虽然他说是祭不是跪,但阿滢又不傻, 会动脑筋——单纯祭祀哪用得着一个地方祭半天。
她连夜就要给他裤子里膝盖部位缝内袋, 塞丝绵, 可是这人不领情, 说祠堂有垫子。
阿滢随他去, 不管他了。
吃过朝食之后,阿滢把东宫里属于闻时的人都叫到院子里,过了一把皇帝瘾。
昨日御赐的东西,只留下一套头面和五十两银子, 其余的统统给宫人分掉。
离京就他们两人,带着大箱金银珠宝太过扎眼,也不想请镖师, 索性一人留二十五两,回程足够了。日子是自己过的,往后自己挣,况且还有作为县君的实封。
说起县君位号,阿滢还没习惯,但宫人们已经这么尊称她了。
“多谢县君。”
这是阿滢今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起先她还担心金银好分,珠宝却不方便按人数均分,不知宫人们会不会觉得不公,谁知他们很有条理,不争不抢。
也不知是太子妃治家严谨, 还是闻时的良好作风影响到了他们。
阿滢想了想,心里当然偏向于后者。近朱者赤嘛,这些人常常在闻时身边,肯定会潜移默化成为很好的人。
阿滢笑眯眯的,“君子爱财,取之。”
几个小宫娥没去挑选,而是乖乖等她说下面的句子。
阿滢笑容更大了,两手一摊,“没了,就是取之。君子爱财,取之。”
其中一名小宫娥腼腆地说:“县君说笑了,奴婢不是君子。”
阿滢忽而想起在船上给她敷粉的宫娥,也是年岁不大的样子。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县君,奴婢名为丹瑞。”
“好。”阿滢说:“丹瑞爱财,取之。”
众人没料到她问名字是想说这个,纷纷笑着起哄,把丹瑞闹了个大红脸。丹瑞慌不择路看向阿滢,赧然得耳朵滴血,期期艾艾:“奴婢不爱财……”
“还有人不爱财啊。”阿滢稀奇的口吻。
“那这样——”阿滢直接牵起丹瑞的手,带到箱笼前,说:“丹瑞,取之。”
再多的阿滢就不劝了,不然显得她调''''戏宫娥。
转而去看内侍称银子。
这是阿滢请他们帮忙的。御赐金银都是成锭的,数额大,路上买个小物件、吃顿饭什么的根本用不了,得用特制剪子把银锭剪开,再用戥子称。
闻时不在,阿滢无所事事,时间都觉得变慢了,她问明方向,去藏书阁转转。
闻时老惦记给她弄一本《折狱龟鉴》,小地方不好买,藏书阁肯定有。
只是藏书阁太大,有好几层,书架更是像梳齿一样排列了许许多多,阿滢看花了眼,喊人帮她找,这才见到《折狱龟鉴》真容。
她抱着书回房,惊喜地发现这本竟然还有注释,怪不得内侍找出两本,一本厚一本薄,想来没拿的那本就是最原始的版本,没有注释。
书里的生字比五言诗里的多。
但阿滢不会气馁,不会挫败,因为闻时讲过,当她觉得自己变笨了,其实就是变聪明了,因为在学新的东西。
注释不仅帮忙解惑,还引经据典,很厉害的样子。
让阿滢觉得好像闻时陪在她身边一起阅读。
刚才粗粗扫了眼,藏书阁一个书架上能放一百多本书,整座藏书阁的藏书量恐怕要用汗牛充栋来形容。
也不知闻时看过其中的多少。
阿滢以手支颐,尝试想象少年闻时是如何在这间屋子里起居的。
可能手执书卷一边读一边踱步,乍一看像老学究,但绝不会倚老卖老,若问他问题,他肯定很愿意作出解答。
也可能靠在窗下捧着书卷细细研读,偶尔握笔勾勾画画。读得入迷,忘了时辰,一站起来腿都麻了,说不定扑通一下跪在榻上。
想到这里,阿滢没头没脑地笑起来。
傍晚,闻时该回来了,阿滢却没等到人。
膳房遣人问她,要不要上菜她先吃点,太孙的份会在膳房温着,若不够,等太孙回来再烹。
绿叶菜一闷就发黄了,难看又难吃,阿滢才不想他吃黄叶菜。既然饭食已经备好,她就不多等,直接说:“我先吃,你们自去忙吧,太孙回来我会给他做吃的。”
宫中膳食种类多,滋味好,只是口味比较温和。阿滢有点想念霉苋菜梗,家里的那一坛肯定放坏了,得重新弄。
华灯初上,烛火荧荧。
阿滢终于坐不住,提着灯笼要去找太子妃问一问,闻时怎的还没回来。
跪一整天肯定伤身。
再说,这个时辰他该喝药了。
夜风吹动檐灯,长长的流苏摇曳生姿。
“十七!”
竟然一出门就撞见他了,真是好巧。
阿滢快快朝他跑去,跑到面前陡然生出一点疑惑,这段走廊不长,往常的闻时肯定早就迎上来了,哪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她抬高灯笼,赫然见他双眸带红。
“怎么了?”
阿滢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太子训了,可是事已至此,皇帝都答应闻时削籍为庶民,太子再不乐意也没用啊。
“你吃饭没有?饿不饿?”阿滢挽起闻时的胳膊,“我已经吃过了,鳝鱼火腿汤很好喝,汤水是奶白的,特别鲜。”
闻时低着头,把胳膊抽出来,接着握住阿滢的手。
他握得很紧,力道很大,像是怕她跑了。
阿滢瞬间不说话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他不知道怎么给她讲。
这一刻她没有慌神,只是有种难言的失望。
“你不想走了吗?”阿滢轻声问。
仿佛只要轻声些,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当自己想要的答案与实际答案相悖时,该当如何呢?
阿滢执起灯笼,转身就走。
没什么行李可收拾。
白天没事干的时候给他收拾了两套衣服,再带上《折狱龟鉴》,这就是全部行囊。如今看来,什么都不用了。
“阿滢。”
闻时追进来,让宫人都出去,再阖上门。
“作甚,要吵架吗?”阿滢已经在给包袱皮打结了,里面只有她的一身换洗衣物,和二十五两银子。
她是背对着闻时的,可是桌上立了一面铜镜,刚才她对镜查看疑似蚊子包的小疙瘩,如今,能够看到闻时站在她身后,略显迟疑的表情。
“要吵就吵,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阿滢有点生气,把包袱扔下,扭身看他。
阿滢怀疑闻时可能一整天都没开口了,嗓音哑得明显,他说:“从太庙回宫,我去拜别祖父,遇见赭衣卫指挥使述职。赭衣卫直接听命于祖父,执掌宫禁,刺探情报。我见指挥风尘仆仆,想来执行的任务是后者。”
阿滢有点没弄明白。
这又与他俩有何关系。
但还是耐心听他讲。
“赭衣卫在越地调查越王已有月余,无意中发现云岫县城西金鱼巷一处宅院里,暗藏密室。”
平洲府老早以前叫越州,因此平洲府属于越王封地范围,这一点阿滢还是知道的。
只是,金鱼巷不是赵婆婆家么。
“赵婆婆出事了?”
匪夷所思。赵婆婆本本分分,能犯什么事。
闻时道:“赭衣卫查到的,就是赵婆婆家的密室。”
阿滢不觉得密室是赵婆婆挖的,挖那个干什么呀,“他们难道没有查清楚,赵婆婆是外埠人,来到云岫县肯定买的别人的旧屋,不是自己造的宅子。”
闻时顿了顿,直言告诉她,“赵婆婆,实为前朝郡主,当年护卫传国玉玺遁出京城,在民间隐姓埋名数十年。”
“什么意思,”阿滢才不管前朝本朝,“就是陛下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终于找到踪迹了,就在赵婆婆手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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