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你说。”
阿滢:“我要怎么称呼婆母?”
闻时一怔,“唤殿下吧。”
“啊?”真是完全没料到的答案,阿滢对此一窍不通,完全摸不着头脑,本想着闻时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了,但现在一听,好似不太靠谱。
阿滢尝试举一反三,“如果见到公爹,我也唤殿下吗?”
这回闻时很快应下,“对,也唤殿下。”
“都是殿下啊。”阿滢喃喃自语,忽然灵光一闪,“那你呢?你好像也是殿下。”
闻时捏捏她手心,“我是相公。”
阿滢肉麻得一哆嗦,“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相公的。”
第26章 鳝鱼包子 别搞出孩子来
阿滢事先猜想过官船肯定巨大无比, 但实际见到的时候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这船不仅能住人,还分上下三层,更别提窗牖堂房, 精工彩饰,高桅巨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阿滢抱着闻时的胳膊, 眼眸亮亮:“可以请人带我参观吗?”
闻时说:“我不行吗?”
阿滢:“什么?”
闻时:“我带你参观。”
啊, 即便成亲了也依旧黏人吗?阿滢皱了皱鼻子, 小声问:“你懂船么?我的参观并非只用眼睛看, 我还想知道这么大的船需要多少人手才能让它走起来, 还有还有,你知道这船载重多少?官船的龙骨与我的小舟的龙骨又有何区别?”
“好吧。”闻时确实被问住了。
对于船舶,他只能纸上谈兵,终究是浅薄了。
运河与郢江, 走不同的船只,也可走相同的船只。船队运丝、盐、茶等不同的物品,船样也有所不同。
登船之后, 阿滢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一会儿远眺来往船只,一会儿惦记着逛一逛这艘三层大官船。
民船多用杉木、松木,她那艘小舟就是杉木做的,而官船用的竟是昂贵的楠木。
阿滢凭栏远眺时都觉得能闻到楠木的香气。当然,她怕自己闻错了,扭头问一问闻时,他有没有闻到。
他俩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时候,太子妃立在不远处望着。
“二郎,过来。”
太子妃表情淡淡, 叫人瞧不出喜怒。
闻时目送船工领着阿滢前往舵位观览,方才来到太子妃跟前。“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太子妃下颌微扬,平白拉出一股距离感,“你的人,你教她规矩,入京前务必调好,别没头没脑的,丢的可是东宫的脸面。另一桩事——”
闻时垂着眼睫,一副听教的模样。
事实上长久以来太子妃都觉得这个孩子是最不用操心的,识大体,知进退,谦和温驯,可以说没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这回南下她才发觉,二郎心思挺重的。
太子妃看着他,不知不觉长这么高了,她一顿,道:“施姑娘救你、供你吃喝,皆是出自大义,那几箱礼你该劝她收下的,这与你们之间的情谊并不冲突。”
闻时未料母亲说起这个。
同样是谢礼,老妪送出的八颗鹅蛋是倾其所有,而几大箱金银珠宝在母亲眼中不过是一粒粟米。
“二郎,你情窦初开,兴许分不清何为救命之恩,何为男女之爱。”
太子妃话音稍顿,带起一丝笑意,“你先别皱眉头,母亲是过来人,也经历过你的年纪,与你说的更是掏心掏肺之良言。这一路北上,二郎,你静心想一想,把这段情谊弄清楚,对你、对施姑娘都有裨益。”
太子妃深谙聪明的母亲就该适时松松手,把话说得好听些,孩子反抗起来便不会那么激烈。
眼见闻时戒备感少了些,太子妃自知起效,语气更加温和,“所以说,你心里得有谱,别在路上弄出孩子来,不然不好交代,知道吗?”
闻时一愣。
旋即涨红了脸。
如今他们已经成亲,势必不会再同以前那样一个睡里面一个睡外面,况且闻时不放心阿滢一个人,定要时时与她待在一起。
可问题是……
敦伦之礼没人教他。
他的确知道夫妇敦伦之后会有孩子,可敦伦要做什么,以及如何知道有孕与否,这些他都不清楚。
辞别母亲之后,闻时去找阿滢。
她兴奋得两颊红扑扑,一见到他,更是高兴地冲进他怀里。
“十七十七,你知道吗,还有漕运驿站!!和陆上的驿站类似!”
漕船是运河上数量最庞大的船型,而漕运驿站负责官员漕船的调度与补给,不可谓不重要。
闻时顺势问她,“你打听好下一个水上驿站还有多久能到吗?”
“当然了,”阿滢说还有六十多里,“到时候我们能下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水驿。”
闻时微微摇头,“恐怕不行,官船才走没多久,用不上补给。不过我们先在甲板上望一望,等到了可以停靠的驿站,我们再近距离细瞧。”
“好!”
阿滢拉着闻时,给他讲刚才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船工告诉她,本朝最大的船有五层。
“你能想象五层楼那么高吗?”
阿滢夸张地后仰,手再怎么比划,脚再怎么蹦跶,也无法比拟出五层楼那么高。
闻时说他有所耳闻:“那是前朝皇室留下的,皇祖父认为太过奢靡,从未使用,不过应该有专人维护。”
阿滢:“那……”
闻时朝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入京后我请求皇祖父,让你过过眼瘾。”
“好耶!”
阿滢又问:“鱼有鱼谱,不知船有没有船谱?若是有的话,我也想看看。十七,我想看的真是好多好多,但我有些字不认识,就算见到了也只会读半边,你教我吧。”
闻时心中一动,这可是他擅长的。
船上有书,他挑了几本浅显易懂的给阿滢。
船舱的门窗敞开着,透气,也将天光引入屋内。
两人背靠背席地而坐,一人捧一本书。偶尔阿滢有不认识的字,或是不理解的句子,扭头就好了,都不用特意戳戳,反正一动他就知道了。
而且不是问完就了事的,阿滢有一套自己的记忆方法,她拿笔落在纸上,这一步可不能让人代笔,须得自己亲手写下,记忆才深刻。
哪怕写得丑一些,也是自己写的,狗不嫌家贫,阿滢不嫌字丑。
倒是闻时……
“这是你第几次偷看我了?”
阿滢故意说:“要不要面对面坐,比较方便你看。”
闻时很有理由,“我这本枯燥乏味,很难读下去。”
阿滢于是在面前一堆书籍里扒拉扒拉,挑一本讲山水画的给他,“有图有字,看吧。”
哄孩子似的。
闻时不禁莞尔,捧着书转过去,不再打扰她。
母亲让他教阿滢规矩,可是阿滢已经足够好,她是这样生动,何必强行挤进条条框框里。
如若先辈始终安分守己地待在规矩形成的方圆里,又如何有机会扬帆出海,见识到外邦的风土人情呢?
很快来到傍晚,天光不再能够支撑一个个方块小字的阅读。
内侍通禀,膳食稍后会有专人送来。
阿滢把散落一地的书卷收好,听了这话有些好奇,“婆母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闻时没有作答,等内侍退出舱房,才对阿滢讲:“分开吃可以吗?你自在一些。”
“可以啊。”阿滢未曾多想。
这艘官船庞大,舱房也开阔,用的是高足桌。阿滢点上蜡烛,坐在桌边等开饭。
摆在一侧的茶盏被她拿来自娱自乐,她手指灵活,茶盏在指间旋转不歇,薄胎瓷透光性很好,映着烛光,或明或暗。
很快,内侍、宫娥鱼贯而入。
摆上桌的不止饭菜,还有碗筷,以及看起来奇奇怪怪不知用来干嘛的水。
阿滢从那盆水端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看,直到闻时率先把双手浸到铜盆里,她才在心中落下一声噢。
净完手,就该开吃了吧?
非也。
那位面白无须的内侍朝闻时行了个礼,拿出一册,开始念词。
“酉正,奴常海伺候太孙殿下用膳。”
阿滢炯炯有神听着,自顾自推测,常海是这位内侍的名字。
内侍继续念:“红白鸭子一品,清蒸蟹一品,闷茭白一品,猪肉青韭烫盒子一品,鳝鱼包子一品,白玉蒸糕一品,过水凉面一品,及银碟小菜四品。”
阿滢听得一愣,这是报菜名呢。
猪肉青韭烫盒子,不会就是韭菜盒子吧?
她打眼一瞧,还真是。
见闻时动筷,阿滢也执起筷子,玉石做的筷子握在手里冰冰凉凉挺舒服。
只是,内侍还未退下。
看着他们吃吗?
阿滢感觉别扭,但老早以前听说书先生扯闲篇,宫里为了防止刺杀,是需要人拿银针试毒的。
也不知是哪一代宫里的规矩,闻家看来不试毒,但有人陪侍,可能是……万一吃出毛病,来得及救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