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吃穿用度,几乎全都囊括了。


    可以说坐拥这几口箱笼的人完全可以成为芙蓉村首富,逍遥快活不在话下。


    罗嬷嬷稍等了片刻才继续说:“施姑娘大恩,无以为报,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她手上一直拿着的帖子也在这时呈递给阿滢。


    是云岫县几处铺面的契子。


    阿滢再一次受到冲击。


    罗嬷嬷说话很客气,意思是她养家辛苦,收下这几间铺面,便可不那么操劳,虽说不至于日进斗金,也可大大改善生活。


    “娘子,你先回家。”闻时从阿滢手里拿过帖子。


    阿滢哎了一声,“不用过去拜见婆母吗?”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罗嬷嬷也在这一刻变了脸色,笑意兜不住,打着磕绊问太孙:“殿下,这是何意?老奴愚钝,没听明白,是殿下在民间成婚了吗?”


    闻时恍若未闻,扶着阿滢的肩微微推了一把,温声:“不用拜见,你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且慢!”


    罗嬷嬷虚虚拦了下,勉强挂上笑,“太子妃殿下有令,命老奴将礼物悉数介绍给施姑娘,老奴还未介绍完毕,还请太孙殿下见谅。”


    闻时的耐心仅够用来听完罗嬷嬷的最后一字,然后很快道:“不用礼物,心意领了。”


    阿滢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隐约觉得,这位罗姓嬷嬷虽说是闻时家的下人,但和黄潇家的下人不一样。罗嬷嬷更像是太子妃的人,太子妃的命令远高于闻时的命令。


    “娘子。”


    “好啦,我知道了,我先回去。”


    阿滢决定在罗嬷嬷面前给闻时面子。


    她从闻时肩上接过背篓,再提着八颗鹅蛋往水阁走。


    背篓里戳出一截牛骨,是阿滢准备拿来炖汤的,结果给罗嬷嬷吓了个趔趄。


    阿滢挠挠头,说了声抱歉。


    然而,幄殿内有一人走出,阿滢完全被吸引住,驻足原地。


    闻时的母亲十分端丽,并非阿滢先前所想象的那般雍容华贵,别样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阿滢顿了顿,学着罗嬷嬷的样子,给太子妃见礼。


    “儿媳施滢拜见婆母。”


    “你唤本宫什么?”


    太子妃的声音也很好听,像菩萨在说话,虽然阿滢没听过菩萨说话,但就是觉得很像菩萨。


    本想着初次见面直接喊娘会不会太亲密,喊母亲的话又觉得很正式,于是她才折中喊了婆母。


    不过看婆母的意思,是要她直接喊娘吗?


    阿滢眨眨眼,“婆母……娘?”


    婆母笑了。


    婆母好美。都说儿子像娘,闻时生得那样好看,源头原来在这儿啊!


    闻时说过,他有个早逝的哥哥,这样算的话婆母至少也有四十岁了,但完全看不出年龄呢。


    婆母还很香,是阿滢没闻过的香味,淡淡的,顺着江风吹过来。


    阿滢一阵胡思乱想,自我发散。


    直到太子妃端丽的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纹。


    太子妃的眼神……好像在说:哪里来的怪胎。


    怪胎?我吗?阿滢眨巴眨巴眼。


    诡异的气氛下,闻时及时出现,一手揽住阿滢的肩,把她带离几步,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她身前。


    “母亲。”


    太子妃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束起的头发的末端。


    莫名卷曲,像黄口小儿。


    闻时早已习惯这种带有审视的眼神,他平静道:“儿子发尾经火烧,没长好。”


    他没有给母亲过多的反应时间,既然阿滢与母亲已经碰面,那就不用特意避让。


    闻时径直道来:“我与阿滢已经成婚,如今她是我的妻子。您带来的这批礼物,我们不需要,麻烦您原样带走,以及临时搭建的幄殿、行营,也尽快撤了吧。”


    太子妃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看向闻时的眼神变了。


    闻时无意过多分析,向母亲轻颔首,接着牵起阿滢的手。


    “站住。”


    太子妃神色复杂,“本宫没有听懂你的意思,私定终身,本宫没懂,恢复记忆后仍留在乡野小村,本宫亦不懂。二郎,你不要皇太孙的身份了?”


    闻时声音听着四平八稳,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眼睫在轻颤。


    “对,我本打算这两日写信告知父母大人,未曾想母亲先到了。既如此,省下书信传送也好。”


    阿滢不安地扯了扯闻时的袖子。


    但他不为所动。


    所谓不破不立,无论说什么母亲都会生气,那不如直白了当一些,于两方也是便利。


    这会儿,四周的守卫、侍女,包括罗嬷嬷都悄无声息退下。


    太子妃瞥了眼阿滢,对她这么没有眼力见颇为不满,但这不是重点,太子妃很快看向自己的儿子,声音放软一点,“你尚且年轻,行事易冲动,不妨多想想,让出皇太孙的位置会便宜了谁?再者说,皇太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封号,说不要就不要,你有没有想过陛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太子妃注意到闻时眉梢微动。


    于是她轻轻叹了一声,“母亲不瞒你,陛下龙体有恙,原就因你失踪一事心焦不已,前段时间旧疾复发……”


    闻时心中一震,“当真?”


    太子妃:“事涉圣躬,母亲岂会诓你。你也知道,陛下年轻时随高宗皇帝征战沙场,难免落下伤痛,而情绪波动过大,自然会勾出旧日病根。”


    “二郎呐,陛下爱重于你,册封你为太孙,是无上殊荣。如今你打定主意留在江南,可知陛下正在千里之外为你悬心不已?二郎,切莫辜负陛下的殷殷期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太子妃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闻时眉心未展,下意识看向阿滢。


    阿滢很快捏捏他的手说:“听起来是你祖父病了?那你要不要回京探望?”


    闻时正犹豫。


    分明离京前祖父的身子还很健朗。祖父戎马出身,至今保持晨练的习惯,披重甲、爬坡、跑马、挥刀、拉硬弓……做完这些,祖父才去上朝。


    怎么忽然病了……


    总觉得是母亲故意说来诓骗他的。


    可是转念一想,下令刺杀他的人,会不会早就对祖父的病情有所耳闻,才会肆无忌惮不管不顾?


    这么一来,幕后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太子妃冷不丁开口:“施姑娘不与二郎同去?”


    是啊,阿滢刚才话里的意思,好像仍是那一套,即他入京,她留在芙蓉村。


    闻时不由再次看向阿滢。


    “呃……”阿滢被他们母子俩齐齐盯着,加上头顶烈日炎炎,着实有点灼烧。


    “去啊,我和你一起去。”


    实际上阿滢有点不情愿,但那毕竟是闻时的亲人,老人家病一场很伤元气的。她不如陪闻时去一趟,这样闻时能踏踏实实定下心来,也能让他在祖父面前尽孝。


    阿滢晃了晃与闻时牵在一起的手,又说了一遍,这一遍语气更加笃定,“我和你一起去。”


    “也好。”太子妃微微一笑,不过没有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乡野傻丫头竟还露齿笑,真憨。


    太子妃合唇稍顿,对儿子道:“去收拾行囊,一刻钟后出发。”


    两人回水阁。


    阿滢颇有些大惊小怪,“十七啊,婆母意外的很对我胃口,她只给我们一刻钟收拾!我喜欢这种速战速决的人!”


    “不过真的能一刻钟后出发吗?楼下那些帐子木板是不是要拆掉?啊啊还有陈右率他们住的帐篷,哇,真是随便想一想就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滢边收拾边嘟囔:“我们出远门,最好跟赵婆婆说一声吧,还有乔乔,我本来想着过几天去瞧瞧她,这下子没机会了。”


    她探头,从卧房往外看闻时,“你知道从这里到京城需要多少时日吗?我们坐船去?我要不要给乔乔留封信?”


    阿滢有太多疑问,听语气还挺兴奋。


    闻时的紧绷感顿时瓦解不少。


    他一一解答。


    至于知会赵婆婆和乔乔,闻时速速写了信,下楼时交给陈群的人去办即可。


    包括家里剩下的果蔬、鲜肉等食物,只要一声吩咐,自会有人处理妥当。


    阿滢若有所思,“还能这样啊。”


    不知道这算不算她对权力的初次接触,闻时走在路上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宫里规矩森严,尤其是我爹娘,严厉不容情。此去千里,你跟紧我,倘若有事,只管推给我。”


    阿滢觉得哪有那么夸张。


    不过转念一想,她好像确实不知道宫里规矩是怎样的。


    目前看在眼里的就是各种拜来拜去,说话文绉绉,语调平平,没什么大起伏。


    “我现在就有疑问。”她举起手,宛如书院里好学认真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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