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闷声笑一阵,再是笑着去亲她,唇落在她的额头。


    “好痒!”


    阿滢躲了一下,拿手摸了下额头,睁眼瞧他,大声说:“轮到我亲了。”


    真是争强好胜啊,闻时想笑,却又怕被她追问为何笑,于是强忍着笑意,学着阿滢的样子合上眼,“你来吧。”


    阿滢顺手捧住他的脸,感觉这样比较方便她发挥,接着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快刀斩乱麻,暴风骤雨般撒出去十几个亲亲。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阿滢总结道。


    闻时显然呆住了,他整张脸都被阿滢亲湿了,说真的他在这一瞬想到的是热情的小狗,但这样形容阿滢实在是太冒昧了。


    “好了,结束,结束!”阿滢鸣金收兵。


    刚想溜进屋换下有点累赘的喜服,她瞥见放在边上的酒盅,呀了一声,“忘记喝交杯酒。”


    闻时还懵着,手上就被塞了一盏酒盅,阿滢像操控木偶人一样拉着他的手,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


    她洒脱不羁,酒水也是一饮而尽的。


    闻时也赶快喝下。


    只是,还没等他放下酒盅,阿滢就进屋了,甚至因她跑得太快,帘子还扬在半空。


    闻时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境。


    意犹未尽?空落落?


    阿滢她……好像真的不看重这场婚仪,每个步骤都走完了,也不算敷衍,但……这种滋味说不上来,闻时知道,本就是迁就他,她才同意成亲的,但她走得也太快了。


    闻时不住叹气,尝试说服自己。


    旁人成亲是旁人的事,他眼红什么。这场亲事是他求来的,阿滢已经很配合他了,还想如何呢,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


    嗯,过好自己的日子。


    闻时三两下就把自己哄好了,利利索索地把两只小酒盅拿去洗干净,倒扣在灶上沥水。


    丈母娘的神主牌位,他拿干净的布巾擦拭一番,趁阿滢还没出来,他悄声对丈母娘立誓:小婿定不辜负阿滢。


    下晌,两人出门。


    竹篓由闻时背着,里面放了咸蹄髈、鱼干之类带给尹小吏和赵婆婆的礼物。


    光是这些乡野食物还不够,他们打算去林子里采菌子,再去县城买点现成的礼物,至于送什么,还得边走边看,目前没有拿主意。


    东宫右卫率统领陈群很快迎上前,听见太孙与施姑娘在讨论什么。


    阿滢一见到他,眼前倏地一亮,先是笑吟吟打招呼,再开门见山道:“你来得正好,陈右率,依你看,咸蹄髈用草绳捆扎好,还是油纸包起来好?我们要送人的,哪个包装更体面,你觉得呢?”


    陈群面上一怔,显然没想到竟是这种问题请教他。


    “草绳吧。”陈群想了想,道:“咸蹄髈不油,不用油纸包。既是送人,拿草绳捆扎,对方收到后也方便存放,直接把草绳挂起来就是了。”


    好详细的回答!阿滢瞬间对此人没有芥蒂了,对于如此无聊的问题,他都能认认真真作答,可见不是坏人。


    阿滢拿手肘捅捅闻时,“我赢了,我就说拿草绳嘛!”


    陈群一听,立马看向闻时,“末将不知殿下选的是油纸包,殿下勿怪。”


    “没事。”


    闻时淡淡笑着,荷包里掏出一枚铜板给阿滢。


    竟还有彩头?!陈群汗颜。


    然而,更让他汗颜的还在后头。


    施姑娘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陈群在手下簇拥下站出来,走过去,离施姑娘还有几步远时站定,一板一眼。


    “施姑娘有何吩咐?”


    阿滢脆生生道:“麻烦陈右率帮忙看门,我俩要去县城,来回一两个时辰。”


    陈群眼皮狠狠一跳,“末将职责所在,须看护殿下周全。”


    他看向闻时,“末将点兵士八名,护卫您左右,可好?”


    “不用。”闻时言简意赅。


    阿滢伸手在陈群面前晃了晃,“还有一事,陈右率你是很靠得住的,所以,帮我们看管一下龙凤喜烛吧。听说一点燃就不能灭的,但我们急着出门,总不能揣着蜡烛在身边吧,麻烦你了。”


    龙凤喜烛?!


    陈群脸色变了又变,再次看向太孙。


    太孙朝他颔首,妇唱夫随似的,“麻烦你了。”


    “是……末将领命!”


    -----------------------


    作者有话说:注:皇太子、太子妃服饰参考自《新唐书》


    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更新放到中午。


    第25章 八颗鹅蛋 阿滢初惊太子妃


    烈日当空, 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即便江风徐徐,也吹不散人心头的烦闷。


    船屋旁搭起一座临时幄殿。


    细木为架, 铺设轻软的鲛纱帘幕,殿内通风良好,可远眺江面粼粼的波光, 以及对岸仙石村的好风景。


    殿内的太子妃可没有心情赏景。


    她手持的小册子翔实地记录了这几日闻时的言行举止。


    负责书写册子的人是右卫率陈群, 这是个老实没心眼的, 闻时命他撤出二十里, 陈群居然当真撤出二十里。


    侍立在侧的罗嬷嬷出声劝慰。


    “太孙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如今毫发无损便是极好的。”


    太子妃撂下册子,命打扇的侍女退下。这下子殿内便只余心腹罗嬷嬷。


    太子妃唇角带有几分讥笑,与罗嬷嬷说:“你信不信,如果二郎是女孩儿, 丢了这么久,即便找回来也会被太子立马送回东宫禁足,或者直接落发为尼, 那人眼里向来揉不得沙。现在可好,二郎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丫头过起日子了,也不知太子知道此事,作何感想。嬷嬷啊,我当真想亲眼瞧一瞧太子精彩的表情。”


    旁人家走失的孩子找到了,那是何等好消息,恨不得全家老少连带家养的猫儿狗儿齐齐出动,把孩子迎回来。


    也就太子做得出,公务永远比妻儿重要,竟让她先行一步, 来接二郎。


    想到这里,太子妃脸色愈发阴沉下去。


    罗嬷嬷适时奉上主子爱喝的茶水,软声宽慰:“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既然太孙殿下喜欢,您不若顺情赏她一个体面,一并带回京城,太孙殿下到了年岁,是该有个房里人。”


    “浑说!”太子妃拂开杯盏,眼中闪过抹难以察觉的厉色。


    “他还没娶妻,我这个当娘的先给他安个通房像什么话。京中贵女一个比一个挑剔矜贵,让她们跟乡野女子争宠,服侍太孙,又像什么话?”


    太子妃眯了眯眼,面露不悦,“罗嬷嬷,我看你是越发老糊涂了。”


    罗嬷嬷把杯盏接得稳当,听了这话几乎是本能反应跪下认错。


    “主子教训的是,老奴欠考虑了。”


    不多时,侍女入内通报,太孙回来了。


    太子妃透过飘摇的鲛纱帘幕,隐约望见两道身形。


    他们并肩而行,时而说笑几句,并没有挽着或牵着,一点儿亲昵的动作都无,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厢,阿滢手里多了一网兜鹅蛋,个个圆润饱满,外壳干净,显然是用心擦过的。


    这是回程路上遇到的一位老妪给的。老妪原本在摆摊兜售,见到阿滢,全数塞给她之后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老妪称前几年夏天太热,她的孙子去江里游水,差点上不了岸,多亏阿滢搭救。


    阿滢根本不记得此事。


    不过既然人家这么说,她便收下了,并且暗中指使闻时趁老妪不备,在老妪的背篓里放下一包点心,及一方新鲜猪肉。


    待老妪反应过来,他俩已经跑远。


    用阿滢的话来形容,这是做贼的乐趣。


    提着鹅蛋回家,阿滢早就想好如何料理它们,两个烤、两个煎、两个做赛螃蟹,还剩两个摊成蛋皮,切丝后炒菜或入汤都极其美味。


    只是,前方似乎来者不善。


    阿滢蹙着眉正在分辨,那些随风飘舞的帘幕看起来贵得能买下她的船!


    怎么会有帘幕这样漂亮,珠光宝气,薄如蝉翼。拿它做衣服肯定清清凉凉,走在大太阳底下都不会觉得燥热。


    “娘子。”


    阿滢偏过头,看向忽然开口的闻时。


    他目视前方,眸中凝着冷意,“我母亲到了。”


    阿滢旋即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如此豪奢。”


    闻时哪里知道她在想鲛纱,现在的他如临大敌,紧紧盯着一步步从幄殿走来的罗嬷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还是母亲意志的延伸。


    罗嬷嬷向闻时行过礼,便看向阿滢,颇有些慈爱地笑着。


    “这位便是施姑娘吧?老奴这厢有礼了。”罗嬷嬷微微福身,言语谦卑,“我家少主于数月前遭逢危难,多亏施姑娘仗义出手,这份天大的恩情,奴等铭记于心。”


    尔后,罗嬷嬷略一侧身。


    闻时和阿滢这才看见路边不知何时堆放了几大口箱笼。罗嬷嬷抬手,守在旁边的侍女便打开箱笼,展示给他们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