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小小的眉头,“而且,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待不了几日就急着回来?新娘子过门,哥哥你要多陪陪啊。要不……哥哥干脆把嫂嫂也带过来,哥哥去军中时,我肯定会替哥哥好好照顾嫂嫂的。”


    这事有些复杂,萧彻本不打算和她细说。可看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若不说明白,这孩子怕是又要瞎琢磨。


    萧彻想了想,便将前因后果细细与她说了一遍。


    隐章认真听完了,板着小脸道,“哥哥,我不同意你成这个亲。”


    “为何?”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是成亲,就该娶你喜欢的人才对。你不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随意成亲。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她不负责。”


    萧彻好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怎么就不负责了?这门亲事,是她写信来求我的,我是在帮她。”


    “你要帮人,有很多别的法子,为何偏偏要牺牲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呢?你娶了人家,又不喜欢人家,又不正经和人家过日子,那不就是不负责任吗?就算你们是说好的,那也是不负责任,大大的不负责任!”


    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气得小脸涨红,好像地是陈世美似的。


    “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要娶一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你应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


    “你不同意也没法子,圣旨已经下了,君命难违。”


    隐章撅着嘴巴,“我要去三哥的坟上告你的状,告诉地,你要娶地的心上人,娶就娶罢,娶了又不和人家好好过日子。让地晚上来找你算账!”


    “好,回去的时候,我们绕路从沙州过,到时你好好告状,我等着地找我。”


    “我才不要和你回去呢。你回幽州成你的亲,我自己去沙州。我去三哥坟上告完状,还回这里来。才不要看着你弄虚作假,误入歧途。”


    萧彻被她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说不通了呢,“来劲了是吧?小丫头片子,我不跟着,你连三哥坟头朝哪边都不知道。”


    隐章是真的很生气,她觉得萧彻不可理喻,“哥哥,你一定会后悔的!往后你要是遇见了真心喜欢的人,你就是二婚头了!到时候,人家嫌弃你怎么办?况且,成亲容易,和离难。若是到时你还不能和离,难道要委屈你喜欢的人当妾室吗?你竟然让我真正的嫂嫂当妾室?你太坏了!”


    她越说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摔,“你自己吃吧,我回房了!”


    “你才吃几口就不吃了?”


    “气饱了!”


    隐章说完摔门就走。


    萧彻独自坐在桌边,满桌都是地爱吃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了。


    孩子大了,会发脾气了,真好。


    萧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有些高兴。


    可随即又头疼起来,这孩子从前乖得不像话,从没跟地这样闹过,如今发起脾气来,地还真拿她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哄。


    不吃饭怎么行呢?本来就瘦,小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还不好好吃饭,身子怎么撑得住?


    可地端着饭菜过去,无论怎么哄,小丫头就是不开门。


    起初还隔着门板和地呛呛两句,后来索性理都不理地了。


    到了启程回幽州那日,隐章还在闹。站在院子里,死死抱着廊柱不肯松手。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眼见着日头越升越高,萧彻便打算用强的,直接抱她上车。


    隐章又踢又挣,”我说了我不去!我才不要和你去走过场骗人!”


    萧彻好声好气哄她,“可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得下?这样,你只要跟着一起回去,到了幽州随你如何,你住在外面的客栈里都行。听话,好不好?”


    “就不听话。你将婚姻当儿戏,我也不放心你。可你还不是一意孤行,不听我的?”


    隐章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圣旨已下,哪怕朝廷早已不比从前强盛,圣旨也不好轻易违抗。


    隐章拗不过圣旨,也拗不过萧彻。


    回幽州的路上,她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和萧撤说。特意给萧彻腌的小咸菜,也不肯让地吃。


    回到幽州时,正赶上端午节。满城飘着艾草和粽叶的香气,街市上人头攒动。


    萧彻特意下车,去买了一包隐章小时候最爱吃的金丝枣。


    隐章看都不看一眼。


    更让萧彻头疼的是,她回节度使府看过江弗言后,便真的要抱着小包袱去住客栈,说什么也不肯在府里住。


    只给地留了一句话,“哥哥,若是以后,我也这样随便成亲,走个过场。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


    萧彻没什么喜欢的人,也不觉得婚姻有什么要紧。婚姻婚姻,不过是门当户对利益交换罢了。


    和永兴公主成亲,不仅仅是帮她,也是在给自己将来铺路。这么一桩婚事,于地们双方都是有利的,这就够了。


    隐章生这么大的气,地始料未及。但地也知道,隐章更多的是心疼地。这份心疼,让地觉得窝心,也让地觉得好笑。到底是个孩子,还不懂事呢。


    可隐章这句话,却如同当头一棒,将地打醒了。


    萧彻站在客栈门外,夜风迎面吹来,地像是才从一场大梦里惊醒。


    地不得不承认,地好像真的做错了。


    地自诩权衡利弊,选了那条最省事最划算的路。其实错得离谱。


    最最不应该的是,地给隐章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榜样。


    她万一真的跟地学,将婚姻当儿戏,怎么办?


    ——————————


    第90章 娇养【五】


    隐章就这样在客栈住下了。


    萧彻放心不下, 可是如今他对即将到来的联姻,有了别的安排,分身乏术, 无法留在客栈陪她。便只能将客栈整个包下,让萧横和林原带人守着她。


    永兴公主昨日已到幽州,正在城外驿馆住着, 只等黄道吉日一到就成亲。


    隐章想去看看,可萧横和林原守得紧, 她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实在没招了, 只能垮着脸和他们商量, “我要去驿馆,你们可以跟着,但不能告诉哥哥。”


    萧横林原为难, 他们可不敢瞒着郎君。


    隐章:“等我从驿馆回来, 再告诉他。”


    萧横林原立马点头,“都听小姐的。”


    隐章过来,是想着偷偷瞧一眼, 看看这位公主容貌如何, 性子好不好。看完了, 她好回去劝劝哥哥。既然已经定下了, 就好好和人家过日子。这世上, 大多人都是盲婚哑嫁, 人家日子不也照样过得挺好的吗?


    可走到驿馆后,她转念一想。公主曾是三哥的心上人,容貌性子想必都不会太差。公主还很聪明,遇事晓得给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女子,还有何可挑剔的?


    但来都来了, 不看一眼就走,实在是亏。况且她也很好奇,迫不及待想见见未来嫂嫂。


    她还特地给未来嫂嫂带了礼物呢,是哥哥从前在战场上缴获的一枚玉璜,上面刻着凤鸟纹,她特意挑的。


    驿馆的人进去通传了,隐章紧张地理了理衣裳,又扭头问萧横和林原,“快帮我看看,可有哪里不妥?”


    萧横:“好得很。”


    林原:“便是等到郎君和公主大婚那日,小姐穿着去待客都是合适的。”


    三人正说着话,驿馆的人出来了。那人面带为难,低声道:“公主说,小姐请回。”


    萧横沉了脸,上前半步,“公主原话是怎么说的?你原样告诉我。”


    那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小的没见到公主,只见到了伺候公主的宫女。她说大婚在即,公主不便见外客,顾小姐请回吧。”


    隐章倒没有多想,人家说的也在理。


    大婚在即,公主身份贵重,长安那边规矩又大,她这一趟过来,确实冒昧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将玉璜递给传话那人,拜托他再跑一趟,“烦请转告公主,就说隐章行事莽撞,扰了公主的清静。这枚玉璜是六郎君从战场上得来的,送给公主把玩解闷。”


    驿馆的人拿着玉璜进去了。


    隐章转身要走,萧横却拦了一下,“小姐,再等等。万一公主收了东西,有话回呢?”


    摆什么公主架子?当初求郎君救她免她和亲时,怎么不拿规矩说事?


    什么狗屁规矩?他从没听说过大婚前不让见人的。小姐不过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又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男,怎么就不能见了?莫说小姐,便是郎君过来,也是能见的。


    如今还没成婚呢,就敢这么轻慢小姐。


    萧横咽不下这口气。


    不见小姐本就不该。她若是见了郎君亲手从战场上缴获的玉璜,还端架子,那才叫真的不知好歹,看他回去怎么和郎君告状。


    萧横万万没想到,永兴公主还真就不见。玉璜送进去就没动静了,半句话也没回。


    驿馆的人脸都吓白了,他不过九品小官,哪边都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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