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心里暗暗咋舌,他还当这公主,是老皇帝送来抚慰幽州的呢。没想到公主架子端得这样足,看来皇家还没彻底落魄。
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老皇帝的亲生女儿,实打实的凤子龙孙。
他这几日可得打起精神来,千万得把人伺候好了。
隐章一路走一路犹豫,要不要现在去找哥哥呢?还是等哥哥成亲之后,再慢慢劝?她拿不定主意,就这么晃到了客栈门口。
没想到,一推门,萧彻正在里面坐着。
“哥哥,你怎么来了?”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态度很好。
哥哥年纪也不大,才十九岁,不能指望他事事周全妥当。况且她觉得公主很好,等哥哥见了,肯定也会喜欢。
之前是她想多了,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她走过去,不等萧彻问,便先说了,“哥哥,我替你去给新嫂嫂送礼物了。就是那枚玉璜,你还记得吗?上面刻着凤鸟纹的。”
萧彻没理她,越过她看了萧横和林原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给你叫了一班小戏子,一会儿就到。醉仙楼和八珍楼的菜也点好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今日不要再出去了。”
隐章本也没打算再出去,但她还有一桩事惦记着,“杏花斋的糖渍梅子,给我买了吗?”
“今日不许吃了。你这两日吃了太多甜的,回头该牙疼了。明日再给你买。”
“好吧。”
隐章不怎么乐意。但没有蜜饯吃,还有其他好吃的。戏班子也比边关多了几分婉转,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原想着今日就跟着哥哥回府住的,但回府里就听不着这么好听的戏了。她便想着再多住几日,等哥哥大婚那日再回去。
可不等她享受够,边关急报就到了。说是漠北部族异动,边境失了两座哨所。
他们得连夜动身回边关。
隐章坐在萧彻身前,被萧彻拢在怀里,马跑得飞快。
她怀里揣着一包杏花斋的糖渍梅子,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偷偷摸出一颗,刚放进嘴里,就被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不能迎着风吃东西,把脸埋我怀里!”
隐章乖乖听话,嘴里含着梅子,像是随口一问,“哥哥,边关真的有紧急军情吗?”
“没有。”
隐章愣了一下,“你又不想成亲了吗?那公主怎么办?她还在驿馆住着呢。”
“她当初写信给我,是想求我帮她躲过和亲。如今她安安稳稳住在驿馆里,和亲的事也作罢了。之前是哥哥想差了,帮她,不一定非要成亲。”
“可是哥哥,你就这样走了,她在驿馆里住着会很尴尬的。而且你们是圣旨赐婚,你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的。”
“那你觉得,是让她在驿馆尴尬一阵子好,还是让她嫁去北狄给六十岁的北狄王做庶妃好,亦或是与我做一对假夫妻守活寡好?”
隐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说道:“都不好,公主好可怜。”
是可怜,可是关他什么事呢?又关隐章什么事呢?
隐章一个九岁的孩子,特意跑去看她,还带了礼物,她却连门都不让进。
萧彻明白,她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看不上隐章。将隐章当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觉得不值得她放下身段。
可这更可恶,更令他无法容忍。
萧彻越想越气,甚至连死去的三哥都怪上了。什么破眼光,竟看上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势利眼。
觉得尴尬,就回长安罢,北狄那边,和亲随时可以谈。
就怕她舍不得走。哪怕在驿馆里耗上十年,也不肯回长安去。
何止是老皇帝需要她联姻呢。她的亲生母亲,恐怕对她的婚事也有诸多安排。
***
幽州城驿馆里,永兴公主是第二日才知晓,萧彻连夜动身回了边关。
伺候的人各个战战兢兢的,生怕她动怒。
永兴公主却笑了下,这样再好不过了。萧彻最好一走四五年都不回来,她在这驿馆里住着,吃穿用度有节度使府承担,安稳着呢。
不用怕父皇母后随意将她嫁给哪个老头子,也不用怕萧家哪天利用她生个孩子,打着皇家的旗号去造反。
她不用两面为难,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永兴公主放下茶盏,轻声吩咐宫女,“去把那玉璜拿来,编个络子,往后我要随身带着。”
母后查得一点都没错,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孤女,还真是萧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自己昨日给了那丫头没脸,萧彻竟然连一日都等不及,连夜就寻了个由头走了。
他此刻定然厌烦极了自己,可厌烦又如何,圣旨赐婚,他推不掉。
自己便是在这驿馆里住上十年,二十年,他也得乖乖养着。
永兴公主没想到,自己不过在心里随意一想,竟一语成谶。
萧彻,竟然真的将她放在这驿馆里,晾了十年。
这十年,他倒也回过幽州数次,却一面也没来见过她,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每回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在节度使府住上几日,陪陪他母亲,便又赶回边关了。
幽州城里的人渐渐也看明白了,她这个公主就是个空架子,不值钱。
可那又如何,她照样吃穿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她不出去招摇,便没人蠢到当面给她脸色看。
反倒是萧彻,在边关浴血奋战了十年,至今不敢娶妻。
永兴公主在驿馆清闲度日之余,心里不是没有愧意的。
但那点愧意,还不足以让她打破眼下这份安稳。
长安已经撑不住了,母后最近来信越来越频繁,几乎是声色俱厉地催她去边关,主动找萧彻献身。
想必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大乱。
永兴公主看着窗外枝头上两只挨在一处的鸟,忽然猛地一惊。
不对。
十年,当初一封求救信,为她自己挣了十年的清静日子。
今年她三十,当初那个无意间帮了她一把的小姑娘,如今也有十九了……大姑娘了,风华正茂。
兴许她连那点儿愧意都不用有。
萧彻至今未娶,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说不定压根不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
永兴公主一下子笑了,天下大乱又如何?萧彻若真存了那种心思,他以后得保自己一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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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娇养【六】
边关, 朔风城。
刚过完年,年味还没散,街面上偶有鞭炮碎屑被风卷起。
萧彻勒住马缰, 在城门外站了片刻,才往城里走。
他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
他不敢回来,怕一回来, 心里那点龌龊的念头,就再也藏不住。
他对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 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他知道不该, 知道自己是个畜生。所以他一走就是三年。
小姑娘想他, 特意跑去军中看他,他也避而不见。
他以为三年够久了,足够让那点贪念淡下去。
可此刻城门在望, 他才发现, 不但没有淡下去,反而愈发疯长。藤蔓一般缠住他,将他胸腔里残存的克制自持彻底绞杀, 将他变成了一个被欲念吞没的疯子。
萧彻攥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 他忽然猛地一扯, 马匹吃痛地打了个响鼻, 硬生生掉过头去。
不行, 不能这样回家。
万一忍不住, 伤到她怎么办?
如今她十九了,年前跑去军营找他,他在营帐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还是没让她进去。
可他远远看过一眼,十九岁的姑娘身子已经长开了。胸脯鼓鼓, 腰肢纤细,是厚重冬衣都挡不住的玲珑。
当夜,他便做了梦。
梦里他将她按在榻上,掌心贴着她细瘦的腰,啃噬她后颈白得晃眼的皮肉。
梦里,他不是她的兄长,而是一个不顾她意愿将她弄哭的男人。
她哭得那样可怜,一声声喊他哥哥。可梦里的他,听见她的哭声,反而越发凶狠。
萧彻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不能接受自己那样对她。哪怕是在梦里。
那不是他。
是有恶鬼趁他不备占了他的身子。
他怎么舍得让她哭?怎么舍得咬她?怎么舍得……那样欺负她?
萧彻心乱如麻,一刻也不敢多待,只想快些离开。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
那声音陌生,不像小时候那样清亮,已经有了女人的柔媚。
可萧彻知道,是她。
他攥紧了缰绳,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响起来。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只被欲念吞噬的恶鬼就会跑出来。
隐章却不容他逃避,几步跑上前来,仰着脸,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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