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萧镇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叶姨娘,你还记得当年跟你一同进府的姐妹吗?听说这些年,她的鬼魂始终在荷花池上方游荡,不肯走。七弟年纪小,眼睛干净,你可看好了他,千万别让他靠近那池子。”


    叶夫人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刷地白了,“你想干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萧彻面无表情,“叶姨娘,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成器,也不得父亲宠爱。我无心与你们母子相争,但你若是欺人太甚,我不介意干点什么。听说那位慧姨娘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若是生下来,正好比七弟大一岁。”


    叶夫人恶狠狠地瞪着萧彻,目光像淬了毒。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猛地一扯萧镇,快步离去了。


    萧彻看着他们母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直到一只暖暖的小手攀上来,握住了他的大拇指,轻轻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萧彻虽然知道不能刺激母亲,可终究离远了不放心,便带着隐章搬到了母亲隔壁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叶夫人经了那一回,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附近,请安的话也绝口不提了。


    只是萧镇,之前被母亲灌输了太多是非,小小年纪,心里已藏了不少与年龄不符的算计。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庶子,上面有六个嫡兄,其中五个是他需要仰望的,只有那个六哥萧彻,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是他轻轻松松就能踩在脚底的。


    如今那五个哥哥没了,萧彻又是个废物,他便觉得,这府里,往后便全是他的了。


    他想要什么,便能要什么。


    他向来看不起萧彻,对萧彻鼓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更是不屑一顾。


    可他喜欢萧彻从西北带回来的那个野丫头。


    他想要那个丫头。


    忍了几日后,还是想要。


    所以,这日他便直接过来领了。


    在他心里,那野丫头但凡有点眼光,就该舍弃萧彻,跟着他走。


    但当他自认为和蔼地走过去,径直过去牵那野丫头的手时,却被她狠狠推了一把。


    萧镇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他愣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哥哥!”


    隐章鼓着腮帮子,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得像只小猫。


    萧镇一直想养只小猫,可是母亲说男人养猫玩物丧志,一直不许。


    他被推,本来是该生气的,可是这像小猫一样可爱的野丫头,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年纪又小,没规矩也怨不得她。


    于是他只抬手理了理衣襟,重新对她伸出手来,“我是这府里的七郎君,你既然叫萧彻一声哥哥,那你也该叫我一声哥哥,我是你七哥,跟七哥走。”


    隐章一把推开他的手,眉毛竖着,“不要,我只有一个哥哥!”


    “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是个废物,你若是执意跟他,等我掌了家,便将你们统统赶出去要饭!”


    “你才是废物。我哥哥最厉害。我哥哥才不会要饭,等我长大了,我会挣钱养我哥哥。”


    隐章吼完,望着萧镇那张带着轻蔑的脸,恍然明白了什么。


    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哥哥和曾经的她一样,也是不被家里人喜欢的孩子。


    她眼泪涌出来,扭头就跑,小小的身影穿过回廊,朝着哥哥看书的屋子跑去。


    萧彻其实早就来了,他看着隐章敢反抗萧镇,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就是这样,被欺负就要顶回去,不能逆来顺受。


    隐章跑过回廊,一拐弯就看见了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不要怕,隐章永远陪着你,长大了养你!给你买好多好多糖,给你编很多很多花环。”


    萧彻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将她抱起来,笑道:“好,哥哥等着。”


    “我很快长大。”隐章哭得小脸通红,“哥哥不要饭,隐章去要饭。隐章要了饭,都给哥哥吃。”


    “隐章去哪里都带着哥哥,嫁人也带着哥哥!”


    萧彻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窜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她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


    他光听见那两个字,心里就如同被人用刀生生剜了一块似的。


    是谁?


    是谁教她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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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长大啦,重头戏终于要来啦


    第89章 娇养【四】


    一定有人教她, 她这么小,哪里知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萧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压着怒意, “隐章,告诉哥哥,谁教你说这些的?”


    隐章没听懂, “什么?”


    “谁和你说嫁人的话了?”


    隐章懵懵的,“爷爷奶奶, 叔叔婶婶, 还有爹娘, 都说,女娃娃生下来就是别人家的,是赔钱货, 都是要嫁人的。”


    萧彻胸口起伏了几下, 强压怒火道:“地们胡说八道,你不是别人家的人。你是哥哥的家人,哥哥也是你的家人, 哥哥在哪儿, 哪儿就是你的家, 永远都是你的家。”


    地怕把孩子绕糊涂了, 又加了一句, “我们隐章不嫁人, 以后哥哥给你招赘。隐章永远不去别人家,永远都在哥哥身边。”


    “真的可以吗?”


    萧彻不容置疑,“当然可以。”


    地伸出小拇指来,“拉勾。”


    隐章破涕而笑,也伸出细细的小拇指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到了夜里用饭的时候,萧彻心里还是堵得慌。


    地舀了一勺汤,细细吹凉了送到隐章嘴边,仔细交代她,“隐章,以后只要记住哥哥和你说的话就行,别人讲的,都不对,也不算数。隐章不是赔钱货,隐章是哥哥的宝贝。”


    隐章认真看着地,像是在确认一件顶重要的事,“比糖还宝贝吗?”


    “当然。”


    隐章惊喜地哇了一声,但随即又失落起来,“可是在隐章心里,糖和哥哥一样宝贝,隐章不好。”


    “那如果隐章只有一颗糖,愿意给哥哥吃吗?”


    隐章很犹豫,她如今真的有一颗糖,而且只有一颗。她今日馋了一整天了,一直没舍得吃,好不容易才攒住的。


    她小手在荷包里摸了好一会儿,慢慢将那颗糖掏了出来。低头珍惜万分地亲了亲,闭紧眼睛,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往萧彻手里一塞,“给哥哥!”


    隐章太爱吃糖了,萧彻怕她吃坏牙齿,平时管她管得很严。


    如今她只剩这一颗了,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愿意给地。


    萧彻心里滚烫,地忽然觉得手心里的糖沉甸甸的。


    这不是糖,是小丫头一颗完完整整只属于地的真心。


    五年一晃而过,又一个三月三。不过这里是远离幽州的边关,风沙漫天,满目荒凉,没有爬满墙的蔷薇,只有黄土戈壁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


    萧彻十九了,眉眼间少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男人的硬朗沉敛。


    刚带着隐章来到这里时,地还只是个刚入营的愣头青,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了。


    而隐章,也从当年那个一丁点儿大的小豆丁,长成了九岁的小姑娘。


    个头窜高了一截,说话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怯生生了,可依然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彻心中欣慰,又有些无奈。这孩子怎么就教不坏呢?怎么就不会淘气呢?


    太乖了,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呢?


    萧彻不大知道旁人家的小孩什么样,可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上房揭瓦追鸡撵狗,没一天安生。莫说旁人,便是地本人,都觉得自己小时候怪讨人厌的。


    可隐章却这么乖巧,一点心也不让地操。不过才九岁,已经能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了。每回地从军中回到地们暂住的家里,她都忙前忙后的,像个小大人似的迎地进门。


    萧彻心都要化了。


    地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桌边带:“快坐下,这些事不要你做。”


    隐章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为哥哥做这些。”


    萧彻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月是不是又出去疯跑了?晒得跟个小泥鳅似的。”


    “开春了,人家都出去挖野菜呢,我跟着隔壁姐姐一起去的。挖了好多,回来就腌上了,哥哥回营的时候全带上,就饭吃。”


    萧彻笑着看她,“隐章,这两日咱们得回幽州一趟。我定了门亲事,回去成亲。不过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在路上吃。”


    隐章眼睛一亮,“真的吗,哥哥要成亲了?新嫂嫂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也没见过她。算不得正经亲事,你也不必叫她嫂嫂,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咱们到了幽州,把事办了就回来,待不了几日。”


    隐章有些糊涂,“成亲了就是成亲了,怎么算不得正经亲事?又为何不必叫嫂嫂,哥哥的妻子,我就该叫嫂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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