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仁兄也是受害者,萧彻一时语塞,怎么也张不开口骂他了。
程简劝道:“市井无稽之谈罢了。王爷有所不知,这小报,写得越邪乎,买的人越多。咱们幽州发的,编排长安那些人,比写咱俩可难听多了。王爷想开点,大家都是一身泥,谁也别笑话谁。”
他压低声音,“况且,这小报背后的东家有谁,想必王爷心知肚明。她们说了,每月分红都会拿出一份来,悄悄贴补咱们军中。包括那壮元春,王爷您也占着不少股呢。回头我从灵熙那里将账本要来,银子您随用随取。”
他打哈哈道:“王爷英雄盖世,伟岸不凡,也就这点儿花边能让人当个谈资了。您若实在不愿意看这些,也不必动气,直接吩咐下去,她们必不敢再写了。可说实话,一写到王爷您,这小报就格外畅销,银子哗哗进账。壮元春能闯出名头,也全靠王爷您的名头撑着。前几日我在灵熙那里听了一嘴,说是小报和酒坊给您的分红,如今已攒到十万之多了。”
萧彻一惊:“这么多?”
他算算日子,这小报才出了两个月,壮元春也才卖不久而已。
程简点头,“小报利润低些,但分到您手里的也有一千两左右了。主要还是壮元春的分红,您占的份儿可不小呢。听说是顾小姐把本该归她的那份,一股脑全记在您名下了。”
“何时?”
“您从龟兹回来后,没几日就转到您名下了,账一直记着呢,只是分红没给您送来罢了。”
萧彻心头一震,随即涌上满腔酸涩。
那时隐章日日想着与他分道扬镳,一刀两断。
真是个傻子,都要走了,不想着多搂些财物傍身,竟然还把那么厚的一份家当,悄悄送给了他。
多亏了如今二人虽分隔两地,但情深意笃。他心里虽不好受,却也还撑得住。
他都不敢想,若是两人真的一刀两断了,此时他身边也有了别人,再听到隐章留给他的这份厚礼,他该是怎样的五内俱焚。
被迫跟了他一场,身子折腾坏了,钱财没捞多少。末了还把自个儿那份家当,悄没声息塞给了他。
真是万幸。
萧彻很快便将自己开解好了,转而问程简:“她们在幽州也有发?找两份来我瞧瞧。”
程简刚要动,他又拦住了,转而看向萧横,“去,都抱过来。”
萧横肉疼,磨蹭着不肯动,“都是我自个儿掏银子买的呢。”
“怕什么,别小气,我就看看。在幽州,量她们也不敢写我。我就看看长安那帮人的笑话。”
“那行,你等着,我给你拿去。”萧横兴冲冲的,“长安那帮贵人玩得可花了。”
萧彻随手抽了张最破旧的,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被萧横反复看过。
他拿到眼前只扫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恨不得当场瞎了算了。
无他,上面赫然写着权臣朱温与当朝太后的香艳过往。
当朝太后何许人也?他名义上的丈母娘。
他面目古怪地看着萧横,“你若实在难熬,何不娶一房妻室?常年孤身一人,日子久了,恐生乖戾之心啊。”
萧横起初没回过味儿来,不知为何突然扯到了这个。
待程简一点拨,才恍然大悟,他顿时急得喊冤,“这不怪我!我买回来之后,府里一帮人来借,就这张借得最多,翻来翻去的,自然旧了。”
才不是他爱不释手,一个人躲着偷偷翻成了这样。
隐章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幽州和长安两地的小报,最后都要经她过一遍手,那些耸动的字眼要逐一过目润色。
萧彻的信一来,她才猛然想起,算一算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给他回信了。
每次都这样,收到信才记起来该回了,可手头一忙就又抛到脑后。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忙。主要是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些日子她满脑子小报和壮元春,偏偏这些又不好和萧彻提起。虽然萧彻早晚都要知道,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她,但她总想着多拖一日是一日。
这回的信,光看信封上的笔迹,隐章便知道他气大发了。
洗净了手,小心展开后,满纸空白,只在正中落下两个斗大的字。
「解释」
笔锋锐利如刃,最后一笔几乎要划破纸背。
可见气得不轻。
因着小报的营生,隐章结识了不少文人墨客,她跟着阅览群书,胆子和手段见长。
她铺开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些杂书上的柔情蜜意,软话温存。
末了,抿了抿唇,在最后一页轻轻印了一个嫣红唇印。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剪下一缕青丝,细细编成小辫儿,拿红绸扎了,一同封进信里,寄了出去。
她自诩这回招数够狠,定能把萧彻哄得晕头转向。谁知萧彻根本不吃这一套,很快又寄了封信过来。
信封上笔锋凌厉,满是怒气。拆开来后,里头字倒是比上回多了些,但也不过两行而已。
「多谢顾掌柜赏银十万,萧某记下了」
隐章盯着信纸,心中一阵发毛。
她没急着给萧彻回,而是修书一封,让人送去给灵熙,责问道:“萧彻取走了分红,为何不告诉我?”
害她这般措手不及。
灵熙回信很快,“怎么会?动这么大一笔银子,我岂会瞒你?”
隐章不敢耽搁,赶紧又写了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拜托道:“那此刻便送去,将账目一并交给他。”
她叼着笔头,冥思苦想该如何写信才能消解萧彻的怒气。可想着想着,又不禁委屈起来。她累死累活挣了银子,一大半都给他了,他倒还发起火来了,这算什么道理?
隐章把笔一搁,不回了。
并且决定在长安小报上,再加一则壮元春的告示。
报头就写——「不举亲王萧彻,老当益壮枯木发新芽,全仗壮元春」
字要粗,墨要浓,独占一整面。
还要请画功最好的刘秀才,画一副枯木逢春老树着花的春宫图。要花哨,要香艳,还要惹眼,好叫满长安的人见识见识壮元春的厉害。
马上要过年了,酒坊少不得要借此进账一大笔。届时让灵熙把银子给他一送,正好解他军中用度的急处,他总不好再和她生气了。
横竖他远在幽州,又亲口发过誓,和离之前绝不会逾矩。隐章自然有恃无恐,不怕他找来算账。
幽州城,天寒地冻,还飘着雪粒子。
萧横宝贝似的将新到的小报塞在怀里,急匆匆往房里赶。想趁着今日清闲,好好看上一看。
一路上不时有人和他招手,“又到了?回头你看完了,也借我饱饱眼福。”
萧横乐呵呵的,“明日来拿便是。”
他住在萧彻院子里的东厢房。一进院门便见萧彻正冒着雪舞剑,雪落了一头一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萧横不愿理他,怕被他支使,低着头径直往东厢房走。
萧彻收了剑,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怀里,手一伸,“拿来。”
眼看就是除夕了,隐章和覃兆年商量着,酒坊想拿些银子出来,打打铁花放放烟花什么的,叫清水镇上的百姓热闹热闹,也算回馈邻里。
“行啊,光给镇上办吗?给我们军中也捐点罢,将士们一年到头苦着呢。”
隐章爽快应着,“成,再给你们送些羊,天冷,喝熬羊汤暖和。”
正说着,覃兆年的副将匆匆来报:“将军,王爷已到巷口了。”
作者有话说:
<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就有市井小报了,还有「广告」,不过具体写法参考的是早年的香港报纸,那些标题真的好震撼,怕背锁没敢写,但是收了又收还是写嗨了,编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就差写上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挂在狂徒腰带上了……
这章写得真的好开心,除了编标题上头外,更多的是为隐章开心,以后我们敏感内耗的隐章再也不会哭了,所有的煎熬委屈都翻篇啦,明天赏完二十岁除夕夜的烟花,我们隐章迎来崭新的二十一岁,往后全是舒心顺遂的好日子
屏幕前的宝宝也是哦,祝大家过往烦恼消散,前路开阔无忧,心之所向,尽数如愿
第76章 完结一 多日未见,
覃安澜小姐近来极其爱看热闹, 爱到处乱逛,还爱串门子。
到处乱走的时候,还得抱着她的小板凳。
如今天冷, 姐姐专门给她缝了厚厚的棉垫, 上面绣着一只毛发蓬松的白色小狮子狗, 是她的绣球。
她逢人便显摆给人家看, “姐姐给我绣的, 这是我的狗狗, 绣球。”
萧彻进来时,正撞见她抱着小板凳往巷子口走。
到时辰了, 她要去巷子口坐着,看当值的兵丁换岗。
看见萧彻这个生面孔,她马上站住了, 语气郑重地给他介绍自己的棉垫。
萧彻见那小狗绣得怪灵巧的,一看就知道是隐章的手艺,便想伸手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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