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安澜小姐立刻把板凳搂进怀里, 整个人往后缩,眼睛瞪得比绣球的黑眼珠还圆, “姐姐绣的, 不许碰。”


    小人儿裹得糯米团子似的,一本正经地抱着个小板凳,格外可爱。


    萧彻想到这孩子是隐章的妹妹, 心下喜欢, 便将她抱起来抛了抛,“你倒是胖了不少。”


    妹妹其实早就不认得他了,可虽是生人,看着却亲近, 便也没挣扎,乖乖让他抱着往府里去,连看热闹都忘了。


    萧彻进门,隐章并没有出来迎他。毕竟没有未出阁的小姐,替大哥招待上峰的道理。


    所以疾步出来迎接萧彻的只有覃兆年,他瞧见萧彻把妹妹抱在手里,脸就拉了下来,眉头一蹙伸出手道:“过来大哥这里,没规矩。”


    小丫头看见大哥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巷子口看热闹的,便在萧彻怀里蹬了蹬腿,冲着大哥嘻嘻一笑,“不要,安澜要出门。”


    萧彻弯腰把她放下来,小丫头身子一扭,哒哒哒就跑走了。


    “真好。”他由衷叹了一声,叹完看向覃兆年,想寻些认同。


    可覃兆年却根本不接茬,脸色不大好看,只恭恭敬敬请他往屋里去。


    一家子好容易安定下来,就盼着踏踏实实过个团圆年呢,他这个不速之客就到了。而且看样子,来了就是要住下的。


    覃兆年心里膈应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萧彻浑不在意,权当看不见,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朱温这几日怕是有动作,军中需早做防备。”


    覃兆年:“末将心里有数,早就备着了。”


    萧彻来到清水镇的消息传得飞快,没一炷香的功夫,沈县令一行便都赶了过来。


    萧彻像个主人似的,将人全叫了进来,转头对覃兆年笑道:“借覃将军宝地一聚,将军不介意罢?”


    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覃兆年能说什么?只能咽下不快,“王爷说笑了。”


    沈县令见二人这般熟稔,王爷来了直奔这里,还这样亲昵地与覃兆年玩笑,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堆着笑拱手,“下官听小女提起过,覃将军府上的厨娘做药膳是一绝,既养生又味美。下官听了嘴馋,却也不好随意上门叨扰,今日托王爷的福,总算能尝尝了。”


    厨娘是萧彻专门请来给隐章调理身子的,这个时辰正是隐章的饭点,伺候隐章还不够忙的,哪有空应付他?


    萧彻便摆了摆手,“药膳有什么吃头。我让人备了两头鹿和几只羊,一会儿在院子里烤上,大家坐下好好喝一杯。”


    沈县令这个马屁精忙不迭附和:“那敢情好!哎呦,还有鹿呢?下官可听说王爷前阵子去狩猎了,想必这鹿就是王爷亲手猎的?”


    萧横接过话头,“他猎的不在这儿,另有安排。今儿吃的这头是我打的,沈县令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萧横将军折煞下官了。”


    马屁接连拍在马腿上,沈县令不敢再随意开口,总算安静了下来。待过了几息,清水镇不当值的将军们陆续赶来,一群武将呜呜喳喳地闹腾起来,就更没他说话的份儿了。


    他食不知味地吃着烤好的鹿肉,心下暗想:且让你们威风几日,待我成了王爷的老泰山,看你们这帮武夫还敢不敢抢我风头。


    他瞅了瞅从头到尾不怎么吭声的覃兆年,心说,这覃将军倒真是个老实疙瘩。


    家里养着个那么如花似玉的妹妹,竟也不知道往王爷跟前送一送。


    王爷虽说宠信他,但亲上加亲,岂不是更稳当?


    武夫就是武夫,再是大家族出身,也是副直肚肠,心里没一点成算。


    也就仗着如今是乱世,才叫这帮胸无点墨的大头兵有了用武之地。待日后天下太平了,治国安邦还得靠读书人。


    沈县令这般想着,心里好受了许多。


    再一想到王爷亲口应了让莺儿去王府当差,到时近水楼台的,侧妃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等王爷得了天下,永兴公主就是亡国公主了,凭莺儿的聪慧伶俐,和他的运筹帷幄,那一国之母的宝座,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届时,他就是堂堂正正的国丈了。


    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啊!


    他越想越美,竟嘿嘿笑出了声。


    给一直沉默不语的覃兆年吓了一跳,以为他醉糊涂了,便将酒壶往远处推了推,给他倒了盏热茶递过去,“沈大人,您缓缓,别光喝酒,吃口肉垫垫。”


    沈县令连忙去接,谁知手一滑,一盏热茶尽数洒在了覃兆年腿上。


    真个好心没好报。覃兆年只得起身下去换衣裳。


    前院那么热闹,覃安澜老早就听见了,可母亲和姐姐看得紧,不许她去。


    这会儿吃过饭,趁着母亲和姐姐不注意,拔腿就溜了。


    一到前院,只见好大一堆火,一堆大人围着火堆玩儿,还有肉吃。


    小丫头眼睛亮亮的,颠儿颠儿就往火堆跟前跑。


    可她左看看右看看,张望了一圈,也没找着大哥,便毫不犹豫地走到萧彻跟前,双手往他膝盖一趴,仰着和姐姐已有三分像的小脸,大大张开嘴巴,理直气壮地“啊”了一声。


    吃肉肉。


    萧彻今晚没敢碰鹿肉,怕夜里燥得慌,酒也只抿了两杯,只听着手下将军们胡吹乱侃。


    正出神呢,忽然膝头一沉,低头就看见小丫头不知道何时跑过来了。


    他将她抱在膝上,晓得她准是吃饱了偷溜出来的,不敢再给她吃肉,便要了根棒骨,吹凉了塞她手里,“啃吧。”


    棒骨很香,可是啃了半天也没啃下一口肉来,小丫头不乐意了,把骨头一丢,伸手指着将军们手里大块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要那个。”


    萧彻哪敢给她吃,抱着她就要给她送回内院去。


    小丫头不干了,在他怀里又蹬又扭的,机灵道:“哥哥,哥哥,安澜记着你,你夜里……”喂安澜喝水。


    话还没说话,萧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大步就往外走。


    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出了院子,近处没人了,萧彻才敢松开她,没好气地点点她的鼻子,“你记性倒好。”


    覃安澜小姐没吃到肉,反倒被戳着鼻子数落了,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三四岁的小丫头还怪难缠的。


    萧彻也不哄她,只叫了个下人,“她住哪儿?带我过去。”


    下人知道他的身份,一句话不敢多嘴,更不敢说‘王爷您把二小姐给我罢,后院您不能进’,吓得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覃安澜平日里跟姐姐住,睡在姐姐的东暖阁里。每日姐姐都要将她哄睡了,才回自己的屋子歇着。


    进了院子,瞧见正因她不见了着急的姐姐,张嘴就嚎:“姐姐,坏人欺负我!”


    小丫头告刁状!


    萧彻看着匆匆走过来的隐章,忙解释道:“她想吃烤肉,我怕她积食,没敢给。”


    隐章几步走近,瞪了覃安澜一眼,“不许哭。”


    她和萧彻解释:“她偷偷跑出去的,怕我数落她,装的。”


    被姐姐揭穿,覃安澜便不哭了,咯咯笑了一声,拉着姐姐的袖子撒娇,“要吃肉肉。”


    “明日给你,乖,回屋去。”


    院里奴仆成群,前院也还有一帮下属等着,萧彻不能多留。


    可多日未见,他实在想她,舍不得立马就走。


    便随口找了个话茬,问道:“今夜喝的那酒,是你新酿的?我喝着比烧刀子烈了不少。先前交代给你的事儿,可是成了?”


    隐章看着他,面上一本正经的,眼里却全是笑意,语气端得四平八稳的,“回王爷,是新酿的,也比烧刀子烈了些。不过治伤的效果没怎么见长,还得再接着试。”


    萧彻眼中笑意漾开,故作严厉道:“已交代你们药酒司许久了,怎么迟迟不见成效?要抓紧些了。”


    “是。”


    见他们眼看就要道别了,尾随而来的沈县令连忙跑到树后藏了起来。


    他前脚躲好,后脚萧彻就背着手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吹着口哨,像是心情好极了。


    往日端方威严叫人不敢直视的王爷,这会儿倒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走路带风,风流倜傥。


    沈县令想到方才偷听到的什么酒不酒的,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王爷真的像长安小报上写得那样,榻间行事离不得壮元春?


    旁人不晓得,沈县令心里可门儿清,那壮元春,可不就是这位顾小姐的产业吗?


    看王爷的样子,也是知道的。


    难怪眼巴巴地抱着孩子给人家送回来,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了连人带壮元春都娶回家的主意罢?


    沈县令急得直跺脚。


    那位顾小姐生得跟个天仙似的,放眼整个大梁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手里还攥着壮元春这等利器。若她进了王府,还有自家莺儿什么事儿啊?


    王爷糊涂啊,喜欢壮元春,买就是了,我掏银子都行。怎么还想着将酿酒娘子娶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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