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顾隐章,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往后可怎么过呢?”
他往前逼了两步,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动作,继续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你欠我什么?”
隐章摇头,“不问。”
“问!”他冷声呵斥。
天黑透了,他声音冷厉得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隐章瑟缩了一下,忍着泪颤声问他,“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辈子。你害我断子绝孙,这辈子我绝不饶你。”
“我没有。”这么重的罪名,隐章不能认,她忍着惧怕反驳他,“我只给自己吃了药,没给你吃。况且你不是有了别人吗?七十二个呢,说不准早就有人怀上了。”
这话一出口,她心中如何能不酸苦?终究没忍住,很响亮地抽泣了一声。
明明一切都如她所料,步步都在她算计之中。可心口为何会这么痛?
隐章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是后悔的。她该留在他身边的,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说不定过两年,她就没这么喜欢他了。到那时候,他再有别人,她心里兴许就不会这么疼。
黑夜里,窄小的值房里,只听见她的哭声。
她哭得那样伤心,声音像生了翅膀,在窄小的屋子里撞来撞去,最后变成利刃,一刀刀将他凌迟。
萧彻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隐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反手又是一巴掌。
隐章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哭都忘了,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心疼,想上去拦住他。
她也害怕,脚软得动不了。
萧彻打着打着突然笑了,他撩开袍角,挨着隐章坐在地上,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你赢了,你又赢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说着说着,忽然一口咬在隐章脖颈上。
用足了力气,毫不留情。
隐章吃痛,拼命推他,他才松口。
他喘着粗气,看着她脖颈上深深的齿痕,哑声道:“你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隐章捂着自己被咬疼的肩膀,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就这么恨我吗?”那般折辱还不算,竟然这样用力咬她。
“是,就这么恨你。”萧彻吻上去,“恨不能吃了你,将你吞进肚子里,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他抱住她,将她的头按紧在颈侧,不停亲吻她的额角。闭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认栽。没有别的女人。我试过了,我对着别人根本不行。”
“她们明明那么美,又听话。可我一想到要和她们躺在一处,做和你做过的那些事,我就……觉得脏,我就恶心,想吐。”
“顾隐章,怎么办?”他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我完了,闭上眼是你,睁开眼也是你。我离不开你了,我半夜跑去桥洞里睡硬竹榻,像丧家之犬一般,可还是想你……你闹来闹去,将我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满意了吗?”
“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欠了你什么?让你这一世这样折磨我?”
隐章呆呆地望着他,“你不是说你吃药了?”方才那药很厉害的,都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萧彻从怀里摸出药丸捏碎蜡壳往嘴里一丢,吃给她看,“骗你的,消食丸。你身子不好,我怎么会给你用那种药?”
他说着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恨意来得汹涌,他凑过去张口咬她脸颊,咬完亲了一下,“我在你心里就那般龌龊狠心?”
隐章的脸烫得要烧起来,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白玉颈都跟着泛了粉,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想回应他方才那些话,想说她也想他,想得吃不好睡不好。可自己方才那么没出息,丢人丢到了家,又怕他笑话自己。
萧彻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将她的腿抬起来搁到自己膝上,将她完完整整地圈住了。
手无意间碰到一处,察觉异样,他喉结滚了滚,清了清嗓子,“你也是想我的,对不对?”不然不能反应这么大。
萧彻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笑她,“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然如此。你以前,可很少这样。”
他指腹揉她耳廓,“上回你买小宅子那天,倒有过这么一回。那时我就有些惊讶。今日倒是比那回更厉害了。”
他声音里压着坏,“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听了我和别人的事,你才这么来劲的?”
“顾隐章,真是人不可貌相。”
“才不是呢!”隐章恼羞成怒,抬手推他,可推到一半,手却攥住了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小声哭道:“我就是想你。”
“我天天都想你……有一回,我骑着珍珠就出了城,想不顾一切回幽州找你。”
“八月十九那天,听到你有了别人,我心都要疼碎了。你来得那日,我一早起来,换了好几身衣裳……可你一眼也没看我。”
萧彻亲她委屈嘟起的红唇,“看了。你穿了墨绿的袄裙,领口压着黛蓝窄边。苍绿的腰封束着腰,细得我一手就能掐住。”
他手滑到她腰间抚摸着,皱眉道:“独孤侃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你瘦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偷偷把药倒了?”他脸色难看,“听说饭也不肯好好吃?你想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隐章肩膀不自觉缩了一下,怯怯地抬头看他,“我吃避子药……你真的不介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74、“转过来,亲我”
我说 ...
“介意。”萧彻说得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隐章脊背发凉。
他拥着她,唇瓣覆上她潮湿的眼睑,吻得轻柔, 近乎呢喃道:“我恨不能掐死你。”
“所以, 隐章, 乖乖听独孤侃的话, 好好用饭, 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 别让我担心。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可是, 以后我都生不了了,你怎么办呀?”
“如今才想到我怎么办,是不是太晚了?”
“对不起。”她声音闷在他的怀里。
萧彻下巴抵在她头顶, “会好的。独孤侃并非浪得虚名,你只需听他的话即可。孩子的事不急,总会有的。”
“可是……我吃了好多回, 有时你要的太多太久,我怕有意外, 还会多吃两颗。”
萧彻僵住了, 瞳孔微微缩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已变成了狰狞的红色, “知道了, 没事,别怕,有独孤侃呢。”
萧彻觉得骨缝都在颤栗。想到她每次来葵水时疼得蜷成一团,脸色惨白的样子, 哑着嗓子问她,“如今来葵水,还疼吗?”
“还有一点,但不像以前疼得那么厉害了。”
萧彻手微微抖着,抓住她的腕骨,想给她把脉。可想到自己半吊子的医术,她吃了那么久的药,他却毫无所觉,手便僵住了。
转而将五指张开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拉着她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府。”
“你夜里住哪里,我陪你吧。”
“军中有事,今夜便走了。”
隐章难免不舍,坐上马车后,偎进他怀里,一路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萧彻心里又何尝好过呢?他积郁数日,今日总算把话说透,两人重归于好,他亦是万般不舍。
所以告别的话都说过了,覃府门前,覃兆年连催两回后,萧彻却骤然驻步,对覃兆年道:“关于清水镇的防务,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随我来。”
分明是初次登门,他却像是熟门熟路一般,率先朝覃兆年的书房走去,让覃兆年想拒绝都来不及。
夜里,隐章心不在焉地给妹妹讲故事,哄她快些入睡。
妹妹一连听出几处错来,翻了个身坐起来,“姐姐,你又讲错了。”
小丫头搂住姐姐的脖子,仰起脸问,“姐姐,你也想大哥吗?咱们去找吧,让大哥讲。”
隐章哄她,“大哥待客呢,姐姐陪你。”
小丫头揪着姐姐的衣角,听话躺下,“那姐姐你要仔细些,莫要再出错了。”
“知道了。”
隐章望了望窗外,已是戌时了,也不知他们谈得如何了,用饭没有。
妹妹见她讲着讲着停下来,不由心急地推了推,“然后呢,他让梨了吗?”
妹妹今夜格外难哄,隐章本就心神不宁,小丫头还闹腾不休,哄到最后她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好容易将人哄睡了,她轻手轻脚出来,低声问听雪,“他们谈完了?”
“谈完了,也用过饭了,王爷已在客院歇下了。”
隐章顿了顿,又问:“那他说什么没有?”
听雪摇了摇头。
隐章回房沐浴更衣后,却又重新穿好了衣裳,临了还往唇上轻轻点了一点蔷薇香口脂,悄悄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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