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牵住她的手,出了摊子的棚檐,侧头看她一眼,“不介意,我就喜欢坏的,越坏越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你还可以再坏一点。”


    萧彻领着她沿着小镇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路过一间老茶楼时停了下来,牵着她上了二楼,在靠窗的空座上坐下。


    店小二上了茶退下后,萧彻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瞅着她意味不明地笑,“方才哭得那么厉害,其实也耍心眼了吧?是不是想着,把自己说得坏一点,我就烦了腻了,直接就放你走了?”


    隐章被他一句话点破心事,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眼睛慌慌张张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往他脸上落。


    她做贼心虚,萧彻看在眼里,就冷冷哼了一声,“不就是想试探我待你有几分真心吗?你那些小心眼小把戏,往后也别藏着掖着,只管使出来。”


    隐章觉得怪没意思的,她实在太轻敌了。他这些年起起伏伏的,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她这点小心眼摆在他面前,怕是连小孩过家家都算不上,只会招他笑话。


    她不由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我才不要自找没趣。”


    萧彻听她嘟囔完,唇角微微一勾,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隐章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萧彻环着她往窗下看去,“你知道就好。你招惹我在先,如今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那不叫招惹,那是试探。”隐章哼了一声,“我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钩都是直的,你自己非要咬上来的,我又没逼你。”


    萧彻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乐了,“说的没错,是我逼你。说好了三年,少一日,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他说着眯起眼睛,威吓她,“你要是敢再半途而废,跟我闹腾,腿打断。”


    隐章回头戳他胸口,“少跟我耍横,你说话最没信用了。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要把话说清楚,说好了三年就三年,多一日,多一个时辰也不行。我只陪你三年,三年后你要不放我走,腿给你打断。”


    她脸上的牙印已经淡得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离近了才能看清,萧彻用下巴上微微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笑意更深了,“你说的是,我最没信用。所以你死了那条心吧,安生在我身边待着。实在气不过,你打断我的腿也行。”


    他眼底全是无赖的笑意,“断了腿,我也是你夫君。到时旁人笑你嫁了个瘸子,你可不要哭鼻子。”


    隐章越过窗外的青瓦屋檐,看向街角的一对小夫妻。


    英俊高大的丈夫抱着个胖孩子,腾出手来在小摊子上挑了朵花,笨拙地别在了妻子的发间。


    清秀温婉的妻子歪着头任他戴好,抬手摸了摸,一家三口有说有笑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回家去了。


    隐章看入了神,突然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先分开。等你和离了,事情都处理清楚了,你再来找我。”


    她小心翼翼和他商量:“我肯定等着你,肯定不找别人。”


    她觉得自己出了一个顶好的主意,诚意满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他像变了个人 你当我是什


    萧彻沉默了很久, 低头看她,无奈又好笑,“隐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仁义?还没过门呢, 就盘算着给我守寡了?”


    他掐她脸颊, “我是不是得跪下给你磕一个, 再哭两声, 才对得起你这番心意?”


    他这话一出口, 隐章就知道他不高兴了,“你干嘛说这种话, 不同意就不同意嘛,我们可以再商量。”


    说着推了他一下,“我不爱听这种话, 不吉利,你快呸掉。”


    “我刀口舔血多年,明枪暗箭挨过无数, 到如今也没死,命硬着呢, 不怕这些。”


    萧彻拇指轻轻摩挲她被掐出红印的脸颊, 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哭也哭了, 闹也闹了, 如今见哭闹不管用了,开始给我灌迷魂汤了是不是?”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死心, 就是不肯安生跟着我,是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冷沉,“不必再耍花招了。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我绝不放手。”


    说着话,手掌从她颊边滑到脑后,五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往下一压,两人的唇瓣就贴在了一起,萧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别白费力气了,认命吧。”


    他看着她的眼神幽深如潭,带着执拗,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狠劲儿。


    隐章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不由缩了缩肩膀,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正好有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萧彻以为她冷了,抬手替她拢紧披风,但他的声音却比风还冷。


    “隐章,关于我的传言颇多,真真假假,我无心分辨。但有一条千真万确,想必你也听过——睚眦必报,不好惹。”


    他笑,像个疯子。


    “你当我是什么?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像变了个人,目光又沉又暗,整个人冷峻得像柄杀人无数的刀,冷冽骇人。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往昔的种种温和忍让,轻言软语,都是他装出来的。


    如今这样冷厉到近乎癫狂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隐章被吓得哭了出来,“我没有不想跟着你,我就是想着,等你和离了,我们再……再正大光明地往来。我就在幽州城,就住在你给我的宅子里,就在你眼皮底下,哪儿也不去,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现在不也偷偷摸摸吗?何时光明正大和你来往了?哪次见你不是东躲西藏的?”


    隐章抹了一把眼泪,泪眼朦胧看他,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就是……你别和我一起住了,也不要在我那里过夜,不要……碰我。”


    “办不到。”萧彻回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隐章被他击得溃不成军,泪如雨下,“那若我腹中有了骨肉怎么办?”


    怎么办?这还用问吗?


    萧彻斩钉截铁回答她,“生下来。”


    隐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下来就是私生子!你怎么能这样?”


    原来她闹来闹去,怕得是这个?


    萧彻神色终于软了几分,抬手给她擦眼泪,“我们的孩子,谁敢说是私生子?活腻了不成?”


    他捏了捏她的脸,啼笑皆非,“就为这,你就哭成这个样子?”


    傻不傻?真叫人没辙。


    他不让她做妾,是因为律令摆在那里,妾不能为妻。纵使日后,他当真到了那一步,也不会改动这条。至于孩子,什么私生不私生的,他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等他们大<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出。


    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眼底染了几分笑意和纵容。


    隐章看他这样,心里一松,委屈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你脸皮厚,什么也不在意。可万一孩子随了我的性子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怕他们受委屈。”


    她哭得梨花带雨,鼻尖通红,萧彻看着看着,忽然坐直了身子,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不住喜色,“有了?”


    “有什么?”


    萧彻眼睛亮得吓人,“你是不是怀上了?”


    “怎么可能?”隐章泪还挂在脸上,却一下子忘了哭,“没有的事。”


    萧彻拉过她的手,搭上她的脉,认认真真把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果然没有,我就说,哪会这么快。”


    低头亲她湿润的脸颊,将泪珠全吻了去,“好了,不许哭了,眼睛都肿了。”


    他声音低低的,无可奈何道:“说你心眼多,当真没冤枉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没影子的事,也能哭成泪人。”


    萧彻看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自己坏?快别给坏人脸上抹黑了,世上若都是你这样的坏人,那可真要天下太平了。”


    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那我也不用打仗了,日日都能陪着你。”


    他低头看她,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好不好,我的王妃?”


    隐章心漏跳了一拍,小声嘀咕道:“谁要给你当王妃?”


    萧彻低头看她,笑得慵懒,“真的不要吗?做了我的王妃,你就是北境最尊贵的女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也多得是人想法子给你摘下来。当真不要?”


    “不要,我现在就很满足了。”


    萧彻在她鼻尖轻轻弹了一下,“跟我一场,几处宅院几间铺子就将你打发了?”


    “我萧彻的女人,只值这点东西?”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存心打我的脸?”


    隐章抿着唇,低声抱怨道:“我当初找你,连这些东西都没想图呢。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吓退覃兆丰,帮我立个女户而已。”


    她瞪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这般蛮横不讲理,还要倒打一耙,赖我招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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