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弗言满脸慈祥,笑得一团和气,一双眼睛从隐章的眉眼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腰身,最后落在臀上,笑意加深了些,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真是个标致的好孩子。”
她拍了拍隐章的手背,语气亲亲热热的,“听说还极为聪明,棋下得极好,连怀瑛都不是你的对手。”
江怀瑛走过来,撒娇不满道:“姑姑,你要夸顾先生就好好夸嘛,何苦拿我来做筏子?”
江弗言嗔怪她,“你这孩子,我不过顺嘴那么一说,你倒计较起来了。”
永兴公主一直含笑看着,此刻温温柔柔接上了话,“母亲,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若和顾先生投缘,不妨去后头亭子里坐一坐。”说完对着隐章笑了笑,似是安抚。
隐章垂了眼,脸上神色已极为僵硬,声音微微发颤,“多谢夫人抬爱,只是今日开学,诸事繁忙,实在腾不出空,怕是要改日再好生陪夫人说话了,还望夫人见谅。”
江弗言立即道,“见谅见谅,好孩子,事情是忙不完的,你也该好好爱惜身子。”
说着目光一偏,落在了石桌上那半包未吃完的青团上,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你怎么能吃这个呢?”
她转过头吩咐永兴公主,“快叫人回府里取膳食来,拣些温补可口的,赶紧送来。”
隐章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心一寸一寸往下沉。到这会儿,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萧彻的母亲什么都知道了。
她今日来,就是特意来看自己的。或着说,她是来给未来的孙子挑娘胎的。
果然,根本容不得她推拒,江弗言拉着她就往后面的亭子里走。
到了亭中,让丫鬟细细铺好了厚实的垫子,才让她坐下,“石凳寒凉,姑娘家最怕受寒,可得注意着。”
隐章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只庆幸师姐被拦在了外头,不然她实在无颜面对。
江弗言毫不遮掩,笑吟吟地拍着她的手笑道:“当初在翠华楼头一回见你,我就说这姑娘好,想把你给了他。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看不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合着嘴上说不要,背地里早就悄摸着偷上手了。”
隐章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不失态。这话太露骨了,一句一句,像是要把她剥干净了放在日光底下,连同她和萧彻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情,一并摊开来,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她不知羞耻。
江弗言是个自说自话的人,她对隐章十分满意,见她一直低着头,耳根泛红,只当是小姑娘家害羞,忙安抚道:“好孩子,你放心。你只管好好养身子,待有了身孕,我就接你回府照看。只要生下孩子,我一定让他封你做侧妃,孩子我亲自给你照看着,绝对亏不了你。”
隐章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江弗言见她落泪,还当她是感动了,越发满意地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格外亲切,“好孩子,哭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呢。”
饭食很快送了过来,摆了满满一桌。
隐章方才已经连吃三个青团,她胃口本就小,此刻对着满桌的菜肴实在提不起兴致。
可江弗言不容她推辞,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夹,嘴里不住地说,“青团算什么饭?那都是零嘴儿,不当饱的。你看你瘦的,得多吃些才好生养。”
隐章低头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每一筷子都不容她拒绝,压得她几欲作呕。
她忽然站起了身子,理了理衣襟,退后半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厚爱,感激不尽。只是女学诸事繁忙,晚辈有差事在身,实在不敢久留,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江弗言应声,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飞快,裙摆都带起了风。宋玄机正在外头来回踱步,满脸担忧,一看见她出来,正要开口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就顿住了。
隐章脸色白得吓人,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拉住宋玄机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没事,我们快走。”
刚拐过月洞门,身后传来一声:“顾先生留步!”
宋玄机脚步一顿,脸色大变,反手扯住隐章不让她走,压低嗓子训斥道:“怕什么?她们还敢在这里欺负人不成?”
师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护着她。隐章被她拽住,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身后追来的是江怀瑛,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顾先生,对不住,是我姑姑非要来的,我拦不住她。”
宋玄机伸手将隐章推到身后,嘴一张就要刺回去。隐章却反手攥住了她,不让她动。
宋玄机诧异。
隐章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恳求,示意她别开口。
宋玄机察觉到她的颤抖,这颤抖似是恐惧,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不由就愣了一瞬。
隐章自己往前站了半步,看向江怀瑛,“江小姐,我无意跟你争抢什么。这女学先生的位子,是我堂堂正正赢来的。当初若不是你和钱怀仁从中作祟,我也不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至于旁的,有些人,你可能视若珍宝。但在我眼里,还真算不了什么。若你方便,还请帮我劝劝他,别再纠缠我了。”
江怀瑛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几分羞恼,但更多的是恐慌。
她真没有半分要为难顾隐章的意思。她已经认命了,她之所以跟着来,是想给顾隐章示好的。顾隐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隐章说完,拉着宋玄机就往前走,根本不理江怀瑛在想什么,也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
散学后,隐章回了隔壁的宅子。用完晚饭,简单洗漱后,她早早就躺进了帐子里。
其实仔细想想,白日里是她小题大做了。
当初她和萧彻的约定里,本就包括了应付他的母亲。今日,不过是约定里本该有的一环,她早该履约的。
她就那么冷着脸甩手走人,对江夫人是失礼,对萧彻是失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真就将当初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她竟然还故意和萧彻吵架,理直气壮地想要在他那里博得一份尊重。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互不相欠的交换。她何德何能,敢与靖北亲王谈尊重?
他给她宅子,替她撑腰。她替他应付母亲,陪他睡觉。这才是两人之间本该有的样子。
江夫人今日对她的态度,这才是正常的,一个被养在外头的女人,能得一句“好孩子”,好饭好菜招待着,已经很抬举她了,她竟然还掉眼泪,还甩手走人,简直是拎不清。
她竟被萧彻哄昏了头,一句轻飘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兑现的诺言而已,她却当了真。不但在萧彻面前没了分寸,对着他母亲也敢那样放肆。
明明一直告诫自己的,动心归动心,分寸归分寸。她喜欢萧彻是她自己的事,千万要守住界限。
怎么就忘了呢?
隐章睡到半夜,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烫,酸胀得厉害。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睁开眼,帐子里只亮着夜明珠的幽光,昏昏沉沉的。
身后有人抱着她,两只手都在她身上忙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
隐章愣了下,翻身过去抱住了他,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鼻尖忽然就酸了。
她想和他道歉,可一张嘴,喉咙里先滚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叫声。
萧彻低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手继续动着,一下比一下快。
隐章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混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萧彻掌心滚烫,指腹粗粝,力道也重。隐章渐渐有些受不住,迷迷糊糊中,去解他的衣带,却被萧彻按住了。
“乖,”他哑着嗓子,气息粗重凌乱,“我喝酒了,先就这样,明日再好好给你。”
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隐章攥紧他的衣襟,被高高的浪头打过后,整个人脱了力,瘫在他怀里。
原来,他也是这样想的,和他母亲一样,都想让她生孩子。就这样没名没份的,也要生。
她原先以为他是男人,心粗,想不到这一层。而她也不想在两人正情浓时,说这种事出来扫兴。故而都是自己偷偷背着他吃药。
谁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连酒后怀胎对子嗣不好都知道。
隐章忽然觉得很好笑。
自己好笑,竟然傻乎乎喜欢上他。
萧彻也好笑,怕对孩子不好,憋成这样都不碰她。却不知道,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笑什么?”萧彻摸她脸。
隐章摇头:“今日的事你知道了?生我气吗?”
萧彻低头亲她:“就是怕你多想,我才连夜赶回来的。兄长们出事后,我母亲便有些糊涂了。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自在的,只管别理她。你白日那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好烦 我说的烦,
“让你受委屈了。”萧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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