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也慌了神,不敢多问,赶紧跑去自己房里抱了账册过来,“王爷,都在这里了。”
分得这般清楚,倒真是费心了。
萧彻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垂目拿过账册翻开。起初还耐着性子,到了后来越翻越快,一目十行,纸页哗哗作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再也忍不住,猛然扬手将账册狠狠掷在地上,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林原一路小跑着追出去,见萧彻牵了马出来,他连口气也不敢喘,也立马解了缰绳赶紧跟上。
唉,这两位祖宗,好端端的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宋府门前,萧横等隐章上了马车坐稳后,鞭子一甩,车便动了。
宋夫人捏着帕子,满眼担忧地望着儿子。
宋云铮久久立在门前,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他眼底的悲伤,藏也藏不住,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却一直不敢往深里想。直到今夜,萧横不顾宵禁,亲自过来拍门接人,彻底将他的自欺欺人打碎。
宋云铮恨得咬牙,指甲掐进肉里,血瞬间滴了出来,他几乎想要追上去与萧彻同归于尽。
这般无名无名地霸着她,算什么?欺人太甚!
若是覃伯父还在,若是父亲还在,萧彻他怎么敢!
恨来恨去,宋云铮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无用,他猛然转身一拳砸在了墙上。
宋云铮,你也算个男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践,却什么也做不了,也配喜欢她?
隐章坐在马车里,想到临别时,宋伯母攥着她的手迟迟不放,云峥哥眼里藏不住的愤怒与心疼。
屈辱猛地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发酸,隐章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剥开了衣裳丢在了大街上。
她无地自容,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终是彻底崩溃,捂住脸蜷在了车角。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带着她一步步远离体面,一步步靠近西砖胡同,也一步步陷进那个她逃不脱的牢笼。
有人在叹息,似是在叹她躲不掉的命运。
她冷落了自己一个月,瞒着他去考围棋先生,被人刁难,受了那么多委屈,却只言片语都不肯告诉他。
她将两人账目分得清清楚楚,回到幽州城后,恨不能一文钱都跟他算个明白,一只钗都没主动要过,像是随时准备着和他两清。
萧彻这场火窝了许久,今日又接连受到刺激,终于再也压不住。
他觉得委屈,觉得寒心,觉得荒唐,觉得自己足够理直气壮,他要亲口问她要个交代。
可此刻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瘦小的肩膀抖得那样厉害,却一丝声音不敢发出来,像一只惊慌失措无家可归的小兽。
萧彻的心似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他忍痛伸出手去,轻轻按在她的肩上,艰涩道:“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我不同意 隐章被他吻
萧彻, 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将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喉结滚了又滚,手背上青筋暴起, 猛然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唇贴着她的额发, 一下一下不停吻着。
隐章被箍得喘不过气, 手抵在他胸口, 想推开他, 可只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
她觉得自己没出息,方才还满心屈辱, 可此时被他紧紧抱着,耳边是他擂鼓一般的心跳,就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 萧彻胸口很快濡湿一片。湿意贴上肌肤,烫得他心口发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西砖胡同后,隐章径直去了浴房, 出来后带着一身水汽和若有若无的暖香,自顾自上了榻, 背朝外躺了下去。
萧彻坐在玫瑰椅上, 看着她从自己身旁来来回回走过,却从始至终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他坐了许久,久到烛芯结了灯花, 火苗缩了缩暗下去, 才慢慢起身,去了浴房冲洗。
萧彻带着一身凉气来到榻前时,隐章还是背朝外躺着,呼吸轻不可闻, 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萧彻知道她没睡,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轻轻搭在她腰上,鼻尖嗅着她乌凉发丝的香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跟着我,受委屈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无声地洇进枕头里,隐章放缓了呼吸,把喉咙里的颤意压下去,“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今日,你食言了。”
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平静:“我们说好了的,你若食言,便放我走。”
萧彻往前靠了靠,手从她腰上拿下来,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住,指腹上的粗茧轻轻磨着她的温软细嫩,哑着嗓子道:“跟着我,很痛苦吗?”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隐章闭上眼,慢慢吸了口气,将快要压不住的呜咽吞回去,轻声回他:“嗯。”
萧彻将五指嵌进她的指缝间,握紧了,只觉得脑子里有块尖尖的碎石在来回碾磨,他停了许久,等那阵生疼过去才开口道:“其实在女学,我最后问你的时候,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你说破不了,就是在劝我早些放手,对不对?夜里去宋府接你,不过是恰好递了个由头给你,是不是?”
你劝我,莫要作茧自缚,莫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莫要强求,是吗?
你不过随意试探,假意逢迎,我却强拉你入局,硬求来这一场缘分,生生拆散了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吗?
隐章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人也从他怀里退了出去,轻声道:“你说是就是吧。”
掌心空了,怀抱也空了,萧彻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透骨的冷。
他掀开被子起身,摸着黑去够衣裳,手抖得厉害,腰带怎么也系不上,最后索性不系了,就那么敞着衣襟坐在榻沿儿上,穿上了靴子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隐章慢慢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就这么缩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去年的三月三,他们在蔷薇花下相遇。
今年的三月三,他们在长夜尽头各自东西。
刚好一年,只有一年。
翌日,辰时刚过,萧彻就回了节度使府,周身似还带着夙夜未眠的寒气,他直接拐去了江怀瑛所住的偏院。
江怀瑛刚刚起身,长发披散着还未梳起,听见萧彻来了,欢喜得外衣都顾不上穿,只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就跑了出来,雀跃得像个小女孩儿,“六郎,你这样早来看我?”
萧彻手背在身后,下颌胡茬凌乱,满脸倦色,“收拾你的行李,马上搬走。”
江怀瑛的笑僵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六郎你说什么?”
萧彻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残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收拾你的行李,马上走,回你自己家。”
江怀瑛眼底瞬间涌上水光,颤声道:“六郎,父亲至今杳无音讯,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哪还有家?”
“六郎,我只有你了,你不能赶我走。”她寝衣单薄,站在冷风里,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姑姑也不会同意的。”
萧彻这才看了她一眼,“去年撺掇母亲去翠华楼的,就是你吧?还有这回,你勾结钱怀仁为难她。”
他顿了下,声音越发阴冷:“马上搬走。我不想做得太绝,母亲那里你自己去说,若是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我便将你送去漠北与你父亲团聚。”
江怀瑛目露惊恐,脸上血色尽失。
萧彻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斑驳的泪痕,没有半分动容,“你看,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往后,好自为之。”
“六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江怀瑛眼泪簌簌往下掉,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却被他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哀求道:“我去跟顾小姐认错,我给她磕头,我求她原谅。六郎,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饶过我这一回,我以后肯定好好和顾小姐相处。我……我不争了,我喊她姐姐,我给她敬茶,只要你让我留下,我做什么都行,好吗?”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好一个青梅竹马。
萧彻眼前浮现出隐章和宋云铮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样子,一幕又一幕,走马灯似地在他脑子里转。
他猛然转身往外走,吩咐萧横:“找人盯着,若是午时还未搬走,提头来见。”
永兴公主的院子还静着,正房帘幕低垂,永兴公主尚未起身。
顾声声安安静静地在东厢房坐着,茶已续了两回,等着永兴公主醒了便去伺候她洗漱。
萧彻大步走进来时,她先是一惊,随后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提着裙摆跑上前去,清脆地喊道:“姐夫!”
“我不是你姐夫。”萧彻面色不耐,抬手往正房指了指,“叫她起来,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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