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顾隐章,以前倒是也有些名声,但多是关于美色的。原来这姑娘胆子这么虎的,不但敢硬刚考官,还敢剑指靖北亲王萧彻亲表妹和小姨子?


    她不要命了不成?


    别说覃汉升已经死了,就是覃汉升活着,他也不敢吧?


    方才要叫衙役的那个副考官不由恼道:“今日遴选不只比棋力高低,还好考较棋理和经义,即使你能赢了这二位考生,你又没答过棋理考过经义,若是就凭棋力将你选为先生,岂非也是不公?”


    隐章:“大人说得在理。那请大人们现在就出题考我,棋经、定式……不拘哪一科,任凭大人考较。若是有一题答不上来,我立刻走人,绝不纠缠。”


    此话一出,场下哗声一片。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怀瑛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此时她站了出来,温声劝道:“顾小姐,你受了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幽州在靖北亲王治下,法令严明,政务清明。宋大人既然已答应你会如实上报,也停了这场遴选,王爷那边自然会派人严查。以王爷的英明,必会还顾小姐一个公道,你何必这般不依不饶的。况且,你纵使不信旁人,宋大人是你师父,你总该信他。”


    在场众人已经晕了了。


    “怎么回事儿?宋九思是顾隐章的师父?”


    “真的假的?如果真是她师父,谁敢卡她?”


    “这<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俩一唱一和的,想干嘛?”


    隐章偏头看向江怀瑛,江怀瑛面上是她惯常的温柔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


    隐章也笑了,不紧不慢道:“江小姐消息真是灵通。可早在五年前,我还在凉州的时候,宋大人就因我性子顽劣,将我逐出师门了。”


    她直直对上江怀瑛的目光,高声道:“江小姐,不让我考,莫不是怕了?”


    江怀瑛嘴角的笑意终于敛了下去,她冷冷道:“我怕什么?”


    “怕输给我。”


    江怀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讥讽:“我是怕顾小姐总有借口,天色不早了,这一日下来,大家都很累了,没空陪你在这儿没完没了的。”


    隐章轻轻笑了一声,问围观考生:“大家累吗?”


    “不累!”反正她们都没机会了,谁嬴谁输她们也不是那么在乎。但这样的乐子,八百年也看不着一回,不看白不看。


    隐章又转向考官们,“是民女考虑不周了,若是考官大人们累了,民女这就退下。”


    她说着,当真往后退了一步。


    场下有人急了,“别走啊。”


    宋玄机推了身旁同僚一把,示意让她拦住。


    正闹腾时,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人直到考官席前才勒住了马。


    萧彻翻身下马,黑衣黑靴,风尘仆仆,脸罩寒霜,站定在考官席前,用马鞭指着隐章,冷声道:“让她考。”


    鸦雀无声。


    方才还敢喧闹应和的考生们,此刻全把头低了下去。


    王爷来者不善,不会是特意前来给表妹和妻妹撑腰的吧?


    她们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王爷脸色黑得吓人,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咬牙强忍着,才没把马鞭挥在顾隐章身上。


    眼神若是能杀人,顾隐章恐怕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围棋内容有点多,要是哪里写得不对,欢迎宝宝们指正,明天见~


    第46章 不如放手 真到了这一


    萧彻周身气息沉得骇人, 压得满场噤声。


    隐章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执拗地不肯低头,下巴高高昂着, 目光正好落在他愤怒地滚来滚去的喉结上。


    隐章其实很想问他, 这样怒不可遏, 究竟有几分是只为了她?


    最近这段日子, 她很忙, 萧彻也破天荒没找过她。倒是送过几回东西, 意思明摆着要她过去找他。


    隐章没空,也有些不知所措。那日他说的那些话, 她隐约摸到些头绪。可他这个人,手段层出不穷,她实在有些怕了。


    她不怕萧彻的冷言冷语和冷脸, 也不怕他图她的身子图她的美色。


    她怕的是,他真假难辨的脉脉温情。这份温情的底线在哪里,她看不清楚。


    可偏偏她喜欢得要命, 喜欢到想不管不顾,就此沉溺其中。哪怕软了膝盖, 哪怕抽去骨头。


    所以她一定要来这么一遭, 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那个位子。


    她要找回自己的胆气。


    她要让幽州城的人都看清楚,她顾隐章虽然离了覃府自立门户,但她并未被覃氏族人扫地出门。


    她不是只能靠着一张脸, 攀附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花瓶,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踩一脚的废物。


    今日这样当众闹开,别的其实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她将萧彻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浇成了笑话。


    萧彻若是恼了, 她也能理解,二人正好要就此别过。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她舍不得主动离开他,萧彻也没给她离开的自由。


    她用这样决绝的法子闹开,既给自己争了一个好出身,又能逼萧彻放手。


    可若是萧彻……还肯要她,还肯接住这样桀骜不驯横冲直撞的她。


    隐章想,或许到时她就真的可以将旁的都放下,只好好地陪着他了。


    有一日算一日,不计得失,不问结局。


    她真是太喜欢他了,可是她的喜欢也只能如此。夹着算计,留好退路。


    她不许自己做扑火的飞蛾,她的心是碎的,无法一整颗捧在手心奉给他。


    幸好,他也一样。


    萧彻瞪着隐章的样子太过凶狠,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气急了。


    唯有江怀瑛清楚,六郎若是真恼了谁,不是这个样子。他此刻这样,更像是……委屈。


    江怀瑛宁可不当那个劳什子围棋先生,也不愿让六郎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顾隐章。


    一眼也不行。


    她轻轻拽了下萧彻的衣袖,温声劝道:“王爷息怒,顾隐章小姐遭遇不公,一时激愤,也是人之常情。她并非存心扰乱考场,更不是有意顶撞考官。这样吧,我便退出了,让二位顾小姐对弈,待她二人分出胜负即可。”


    这番话说的,当真是体贴入微,大方得体,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满座听了,谁不道一声服气。


    唯隐章得理不饶人,淡淡瞥了江怀瑛一眼:“江小姐,这是比试,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谁赢谁做这个先生,输了也别无二话。你这般主动退了,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对弈,还是你压根儿不敢与我下?”


    顾声声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笑出了声:“这话说得在理,顾隐章小姐是吗,江小姐想必还未准备好,你我二人先来吧。”


    二人落子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分出了胜负。


    顾声声倒也大方,坦然认输,笑道:“幽州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隐章小姐好棋力,我心服口服。”


    顾声声下去后,隐章端坐不动,偏过头抬眼看向江怀瑛,挑衅之意毫不遮掩:“怀瑛小姐,请吧。”


    江怀瑛看她的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


    隐章和江怀瑛这一局下得极慢,与方才对顾声声时的利落截然不同。


    一开始走的全是闲棋废棋,看似毫无章法,可每次都能轻巧地封住江怀瑛的退路,不攻不守,猫戏老鼠一般。


    江怀瑛脸色越来越沉,几次想攻都被挡了回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到了后半局,隐章忽然连落三记杀招,招招直取要害。


    江怀瑛这才惊觉,此前那些散漫无章的闲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无路可走了。


    隐章最后落下一子,轻轻一按,抬眼看她:“怀瑛小姐,承让。”


    太狂了,这是羞辱。


    在场哪一个不是棋道中人?谁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戏耍江怀瑛?若她想赢,怕是比方才赢顾声声还快。可她偏不,偏要这么慢悠悠地耗着江怀瑛玩弄。也不知道江怀瑛是哪里得罪了她。


    王爷就在上首坐着呢,她当着王爷的面,就敢这般作践王爷的亲表妹,真是狂得没边了。


    胜负已分,江怀瑛霍然起身,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留,直接拂袖而去。再无平日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众人纷纷看向萧彻,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萧彻方才还怒意汹涌的脸,已恢复如常,只抬了抬手,“考她。”


    宋九思率先发问,几位副考官紧随其后,当着众位考生的面轮番拷问。隐章对答如流,几乎不需思考。不知不觉间,考官们越问越深,甚至有的专挑了冷僻生疏的为难她,可隐章竟也一一答了上来。


    一个时辰过去,太阳彻底沉入西山,考官终于停了下来,齐齐望向萧彻,其中一人开口道:“王爷,方才我等轮番发问,所问之数是其余考生的两倍有余。她一道未错,全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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