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愣道:“小姐这是何意?”
隐章见他面露惶恐,忙道:“我和王爷的关系,不好往外讲,所以多少要避嫌的。这样,你去叫人把瑞福楼旁边的那间铺子打扫出来,窗子换上珠光明瓦,旁的等我闲下来过去看看再收拾。”
林原欲言又止,“小姐,郎君他这几日实在脱不开身。应酬不断,日日不得闲,夜里不是宿在军中,就是睡在衙门里。不是故意不来看小姐的。”
隐章嗔怪道:“我还不知道么?没有多想,放心吧,你只管去忙你的。”
林原心里直犯嘀咕,一口一个王爷的,怎么可能没有多想?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挠了挠头,转身去找人收拾铺子了。
虽然知道萧彻或许没有隐疾,但酒坊的摊子既已经铺开,壮元春的方子就得接着往下试。
隐章将几位酿葡萄酒的师傅安置妥当后,又连哄带请地将独孤侃给拉去了酒坊。
如今酒坊里银钱充裕,人手齐备,酿葡萄酒药酒这样难寻的师傅,也都一一寻了来。
万事俱备,只等着大干一场了。
酒坊能一下子张罗到这般光景,是几位小东家当初不曾料到的。
这日众人聚在一处议事,灵熙沉吟片刻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在商言商,这分成,怕是得重新议一议了。”
宋云铮几人出钱不是最多的,出力也不是最多的,自然没有二话。
隐章如何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呢?当即想要出口反对,却被灵熙拦住,她不容置疑道:“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这事,你得听我的。”
一番商议下来,众人将几位酿酒师傅和独孤侃的份先划了出来。有手艺的人,自然该有分红,这是规矩。灵熙和宋云铮几人的份额往下调,一来二去,隐章成了占股最大的那个。
隐章被灵熙拦着,一直没机会开口,这时却坚持道:“既然这样,我的那份不变,多出来的就放在独孤侃名下吧。”
宋云铮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在独孤侃名下。灵熙却是眼珠一转,登时便明白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向隐章,脚在桌子底下拼命踢她的腿。
吴少游倒抽一口凉气,怒瞪灵熙:“祝灵熙,你疯了,好好的踢我干什么?”
灵熙一僵,这才发现踢错了人,面上讪讪的,嘴上却不肯让:“……踢得就是你,谁让你腿不老实伸那么长的!”
隐章笑了一下,手在桌子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日散席后,灵熙死活拉着隐章和她回家住。
一进房门,便忍不住怒喷道:“顾隐章,你了不起,你清高!凭什么给萧彻?他都是亲王了,五个藩镇的节度使,你以为他在乎你这仨瓜俩枣的?”
隐章垂着头任她数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我和他怎么回事,你是知道的。等以后我们分开了,酒坊分红有他一份,我们的生意才好做些。”
灵熙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隐章,其实亲王侧妃也是要敬告天地祖宗,录入玉蝶,由朝廷颁旨的。要不然……”
隐章垂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灵熙,你也明白的吧,他和永兴公主要做一辈子的夫妻了。”
永兴公主的弟弟年幼,被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在长安。所以需要萧彻这个兵强马壮的驸马,雄踞北方,作为靠山。
萧彻靠着这份博弈,将北方五镇彻底收入囊中,受封亲王。
他们不仅仅是夫妻,还是牢不可破的盟友,谁都不会轻易拆伙的。
隐章有把握,只要她肯点头,萧彻是不会吝啬一个侧妃的位置的。
可她不能。
她孤身一人,身无长物,红颜易老,只靠情分系着萧彻,又能系多久呢?
便是萧彻当真对她情深意重,十年如一日宠爱有加,永兴公主又如何能忍?
到时候,她拿什么和皇室长公主抗衡?拿什么和萧彻的勃勃野心抗衡?
摇尾乞怜吗?
作者有话说: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抱春风——宋代词人朱淑真《元夜》
第41章 今日怎么这样冷淡? 不像往常那
萧横端着醒酒汤进来时,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灯。
萧彻歪在矮榻上,外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用力揉着,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睁眼, 只哑着嗓子道:“回来几日了?”
萧横将汤碗搁在案几上, “十日。”
萧彻手一顿, 缓缓睁开眼, 目光有些散, 低低“啧”了一声,“才十日么?我怎么觉得跟过了大半年似的。”
“备马车, 回西砖胡同。”他撑着矮榻站起身来,刚直起腰就晃荡了一下,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 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跪在地上。
萧横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扶住他, “这么晚了,又醉成这样, 明日一早还得接旨呢, 为何还要回去?”
萧彻站稳了,语气还算平静,“在外头我睡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了?你夜里睡着了呼噜打得比我都响。”
萧彻瞥他一眼, “我支使不动你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路, 萧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萧横:“我平时打呼噜吗?”
萧横想了想才答:“平时不打,喝醉了打。”
萧彻抬起袖子皱着眉嗅了嗅,又拢起掌心哈了口气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去后给我准备热水沐浴,多撒些香露,再煮一碗醒酒汤,越浓越好。”
萧彻撇了撇嘴。
萧彻提高声音:“听到没有?”
“听到了。”
隐章睡得正沉,忽然被身侧动静扰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萧彻正摸着黑往榻上爬,她含糊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萧彻掀开被子躺进去搂住她,“吵醒你了?”
隐章往他怀里缩了缩,凑过去在他脖颈间嗅了嗅,嘟囔道:“你今日好香……”
“喝了酒,怕熏到你,特意洗过才过来的。”她小狗一样闻来闻去,萧彻被她蹭得发痒,不由笑出声,抬手按住她的头摸了摸,“老实点,睡觉。”
倒了整整两瓶蔷薇花露,能不香么?
隐章把脸埋在他胸口蹭,闷声道:“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萧彻低头一下下轻啄她发顶,“想我了吗?”
隐章摇头,嘴硬道:“不想。”
话没说话,却仰起脸凑上去亲他的下巴,唇瓣软软的,带着潮湿的暖香。
萧彻将她搂得紧了一些,“今日我喝了酒,改日好不好?”
隐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就热了,羞恼道:“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
“嗯,我是那个意思。”
隐章气不过抬手捶他,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萧彻握住她的拳头,拉到唇边碰了碰,闭上眼疲惫道:“过了这几日就好好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你陪。”隐章耳朵贴着他心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以后这么晚就不要过来了。”
萧彻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说来也怪,方才还胀得发紧的太阳穴,这会儿竟是一点也不难受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觉得心头缺了一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空落落的。
这会儿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嗅着她身上的暖香,才后知后觉。
原来是想她了。
龟兹之行,尤其是回城的那段日子,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腻在一处,他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如今回来了,想看她一眼,竟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之前他日思夜想的,便是彻底掌管幽州。如今得偿所愿,不但夺了萧北疆的位子,还成了亲王,手握五个藩镇,真正的大权在握。
可事到如今,他却觉得索然无味,还不如在沙州城陪她看烟花来得踏实自在。
隐章第二日醒来时,萧彻已经不见了。若不是床头矮几上搭着他脱下来的中衣,她差点以为昨夜是一场梦。
长安又有圣旨到,幽州城里来了许多天南地北的客人,连漠北都不远万里遣了人来庆贺。
永兴公主身为新任节度使夫人与靖北亲王王妃,新帝一母同胞的长姐,少不得要代萧彻广发请帖,大宴宾客。
隐章如今已搬出覃府,不再是覃家大小姐了,自然没人会给她送帖子,她便装作不知道这些,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院子里众人比往日安静了些,走动起来都轻手轻脚的,好似生怕惹到她似的。隐章也不好劝,只能装作看不见。
这日,隐章从暗门去了萧彻的宅子,正和独孤侃鼓捣新的药酒方子,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喧哗。
杜若进来见她侧耳听外头的动静,便道:“是永兴公主和她妹妹来了,听说王爷手里有两匹果下马闲着,想借去玩蹴鞠,萧横和林原不让,正掰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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