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扒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底下瞅。


    萧彻反应极快,一把将她的脑袋扳了回来,声音有些发紧:“老实点,往哪儿看呢?”


    隐章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半天合不上。


    她目瞪口呆,下意识又挪了一下屁股,嘴比脑子快,“让我摸摸。”


    说完就愣住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后,她手忙脚乱地要从他怀里逃出去,语无伦次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装什么呢 可他却觉得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天, 隐章靠在萧彻怀里,鬓发散乱,衣衫微皱, 身子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因为一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萧彻翻来覆去地折腾, 车壁上, 软垫上……她从来不知道这档子事竟然有如此多的花样。


    更令人难堪的是, 萧彻始终穿戴整齐, 腰带都没松过。或是慢条斯理一寸寸地磨,或是突然发狠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隐章眼泪流了又流, 上下失守,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死死咬唇忍着。偶尔鼻息重了那么一瞬, 便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僵,怕被车厢外的人听去一分半点。


    可他那样坏,不肯轻易放过她, 越是见她怕,越是要故意作弄。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去前, 马车终于进了城。街市上人声嘈杂, 烟火气扑面而来。隐章被这动静吓得一抖,惊醒过来。


    她一路如坠云雾昏昏沉沉,连何时变了道都不曾察觉, “不住驿站吗?”


    “腊月二十九了, 我们在城里过完年再赶路。”


    马车停稳了,萧彻拿过一旁的斗篷,将她从头到尾包裹严实,拦腰打横抱起。


    周围全是人, 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来跑去,笑声清脆。隐章脸上瞬间烧起来,一头将脸扎进他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萧彻抱着她边往里走,边问林原:“热水可备好了?”


    “回郎君,备好了。”


    “一个时辰后去客来居用饭,要个临街靠窗的雅间,多上些当地特色的吃食。”


    林原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门被推开又合上,门外喧嚣瞬间远去。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静得只剩下炭盆噼啪轻响。


    隐章这才抬头,露出一张嫣红未退的脸,嘟囔道:“我不吃饭,我要睡了。”


    萧彻没应声,兀自伸手解她皱成一团的衣裳。隐章吓得一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哑着嗓子求他:“不要了,我会死的。”


    萧彻绕过屏风走到里间,浴桶里冒着袅袅的白汽,他试了试水温,将她放在凳子上,轻哄道:“乖,不动你,给你洗洗。”


    隐章攥住领口往后躲:“你出去,叫听雪来,我不要你帮。”


    萧彻的手顿在半空,语气慢悠悠的,“你确定要听雪来?”


    隐章猛然反应了过来,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的,从颈侧一直蔓延到最深处,遮都遮不住。


    不行,不能让听雪看见。


    她耳朵烧得通红,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那你只能洗,不能动我。”她此时只恨自己没力气,一个人洗不了。


    萧彻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拨开她攥着领口的手,不急不忙解她的扣子,“放心。”


    隐章不放心,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再次言而无信。直到热水漫过肩膀时,才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靠在桶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皮越来越沉,竟是很快睡了过去。


    萧彻稳稳托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洗得仔细又轻缓。


    被热水一泡,指痕和牙印越发扎眼,青青紫紫淤在细白的肌肤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触目惊心。


    萧彻拿着帕子,突然有些不敢碰了。方才在车里,他患了失心疯,没顾上收着力道,不知轻重地折腾她。难怪她累成这样。


    隐章醒来时,迷迷糊糊先闻见一阵香气,被炭火的暖意裹着,一丝丝钻进鼻子里。


    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萧彻正抱着她,慢条斯理地替她烘着头发。热气烘得她头皮暖洋洋的,格外舒适。头发已经快干透了,发丝蓬松地垂在他臂弯间。也不晓得他烘了多久,竟一点也没吵醒她,从头到尾浑然不觉。


    一旁的炭炉上架着两只小炖盅,盖子都半掩着,正咕咕冒着热气。


    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这是哪里?”


    “客来居。”萧彻下巴往炖盅的方向抬了抬,“花胶炖奶和桂圆乌鸡汤,想喝哪个?”


    隐章摇头,“没胃口,都不想喝。”


    萧彻探身舀了几勺花胶炖奶,用瓷勺轻轻搅了搅,吹凉递到她嘴边,“那就先喝这个,甜的,润润嗓子。”


    隐章还没太醒透,勺子碰到嘴唇时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但喝了两三口后,热乎乎的甜汤甜而不腻,她眉头渐渐舒缓下来,像是终于有了知觉,知道饿知道渴了,“还要。”


    萧彻又盛了小半碗,慢慢喂她喝下,“好些了吗,让他们上菜好不好?”


    “想吃牛肉面。”


    说是想吃牛肉面,可等菜送上来后,她却再顾不上了。


    隐章看着甜胚子和杏皮水,惊喜地看着萧彻:“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然后又惊呼道:“还有奶汤锅子鱼!”


    萧彻替她斟了半碗杏皮水,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都是当地特色,让掌柜的随便上的。你若是喜欢就多吃些。”


    随便上的当地特色?这也太巧了。


    隐章一样一样尝过去,眉心渐渐拧成了一团。味道也是对的,和她记忆里多少有些不同,有的偏咸了些,有的香料不太一样,可大致是对的。毕竟十几年没吃过了,舌头记岔了也是有的。


    她放下筷子,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可能呢?


    她抬头开始打量这间小小的雅间,方才没注意,此时仔细一瞧,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熟悉得令她心慌。


    她站起身来四处转悠着,走到北边那面墙前蹲了下来,盯着空荡荡的墙角看了很久。


    那里,似乎应该有个乌木的柜子,雕着缠枝莲纹,不高,刚好够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蜷着身子躲在里面。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子,冬夜的冷风吹进来,她顾不得冷,往街对面瞧去。


    暮色里,一座汉白玉的牌坊静静立着,被沿街的灯笼照着,泛着暖黄的光。


    牌坊上四个大字,楷书阴刻,笔力沉雄——北陲锁钥。


    风灌进窗子,吹得她发丝飞起。隐章慢慢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萧彻,“这是沙州城吗?”


    萧彻缓步走到她身前,将厚实的斗篷给她披好,拢紧领口,戴好兜帽,然后双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带着她一起往窗外看去。


    他声音低低的,贴着她耳侧的兜帽响起:“带你回家过年,好不好?”


    隐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好。”


    街角的灯笼底下,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在跺脚大哭,脸蛋冻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她爹娘蹲在一旁,一个举着糖葫芦哄,一个拿帕子给她擦脸。可小姑娘犟得很,扭着身子不依不饶的,头顶两个小揪揪随着她跺脚一蹦一蹦的,像两只调皮的小麻雀。


    萧彻忍不住笑了下,“难怪你那么犟。”


    隐章一愣:“什么?”


    萧彻指着楼下嗷嗷大哭的小女孩,“楼下那个,犟起来和你一模一样。”


    只是小女孩犟在明面上,她犟在骨子里。再难受也不肯轻易说出口,被他逼到落泪也要咬唇忍着。所以他便总想将她揉碎了摇散了,逼得她再也无法在他勉强硬撑假装。


    隐章顺着看过去,笑了下,“不是的,我小时候都是一个人玩。他们很忙,顾不上我。”她才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哭,会被骂不懂事的。


    萧彻心一揪一揪得疼起来,“三四岁也一个人玩?过年这样的日子,也一个人玩?”


    “过年正是最忙的时候,我娘要置办年货忙着祭祀,我爹要应酬要喝酒,一屋子人进进出出的,哪有空理我。”


    她记事很早,有时说起小时候的事,顾宝钿不止一次埋怨她记仇。可她不是特意记住的,也没想着要跟谁秋后算账。她也不想记住,最好一下子全忘了,可就是忘不了,她有什么法子?


    好的忘不了,坏的也忘不了。可好的太少太少,坏的又那样多,就显得她很记仇。


    萧彻大费周章地带她回沙州过年,她感激他的用心。可她对这里,其实没有半点眷恋。


    她讨厌这里,在这里她蜷在柜子里不敢吭声,在这里哭了会被骂丧门星,在这里偶尔高兴了忍不住撒娇时会被呵斥……那样的卑微惊惧,无能为力,每次想起,她都会难受到恶心想吐。


    在凉州安顿下来后,大哥覃兆年不止一次说要带她回来看看,她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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