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钱买下,递给隐章,然后对身后的林原道:“这个摊上的衣裳都买了。”


    然后拉着隐章的手往前走,“很晚了,明日再来逛。”


    隐章一手提着灯打量,由他牵着走,也不看路,“好漂亮。”


    回到客栈时已经子时过半了,隐章困得打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洗漱完,刚碰上枕头就睡着了,手里攥着块青白色的和田玉。


    萧彻吹了灯,在床边坐了会儿。


    月光透过窗子,刚好照在她脸上。她嘴唇微微张着,红红的,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睡前那点高兴劲儿还没散,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萧彻目光软了软,掀开被子也上了榻。


    床板响了一声,萧彻还没来得及躺稳,她就自动自发地贴了过来,脑袋拱进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小雀,脸埋进去蹭了蹭,咕哝了一声,不动了。


    萧彻动了动,将她两只脚夹在腿间捂着,低头亲了亲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客栈隔壁不远处,一整条街都是卖早点的,隐章昨夜睡得好,闻着这香味就有些躺不住了。


    冬日的清晨,冷得人缩脖子,但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胡饼,就着羊肉汤,吃完从喉咙能一直暖到胃里。


    萧彻吃到一半就被人叫走了,临走前嘱咐道:“吃完就回去,不许乱走,想要做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隐章和听雪几个吃完之后,想起隔壁有个卖奶酥的,就想买点。林原想着反正也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就没拦着。


    拐过街角时,有个卷发的异族男子叫住了隐章,“这位小娘子,要不要看看玉石?”


    他汉话说得不太流利,但声音很好听,清润温和。一双浅褐色的眼珠,干净得不像做买卖的人,倒像是哪家出门游历的贵公子。


    隐章停下来,指着一块墨色的问,“这是什么玉?”


    “正经和田玉。”男子将玉石反过来,指了指背面,迎着晨光看去,墨色的底子上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松绿色,“真心买,便宜卖,两百两。”


    这块和她昨夜买的那块青白色的,搭起来倒是配得很。隐章爽快地掏出银票递过去,“买了。”


    男子接过去看了看,折了两折塞进怀里,把玉石用一块小绸布包好,递给她。


    隐章伸手去接,他却没急着松手,微微倾身,左右各贴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拿出酒囊,倒了些酒在食指指尖上,轻轻点在她的额心。


    “愿天神保佑你。”


    他动作极快,坦坦荡荡的。隐章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脸,有点懵。


    男子随手拿起一块墨绿色的玉塞给她,“有缘人,送你。”


    然后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准备用来做什么呢?是做玉佩还是耳坠,我可以帮你。”


    隐章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个透着寒意的声音。


    “阿史那。”是萧彻。


    卷发男子,也就是阿史那看见萧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萧大人,好久不见。”


    萧彻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搂住隐章的腰,带进了怀里。


    他问阿史那,“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走走。”阿史那琥珀色的眼珠在萧彻和隐章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这位是……”


    “内人。”萧彻说。


    阿史那微微扬了扬眉,重新打量了隐章一眼,冲隐章微微欠了欠身:“方才冒犯了,不知是永兴公主。”


    隐章脸僵了僵,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代我向你父王问好。”萧彻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递过去,“东西不错,不用你送。”


    隐章被萧彻揽在怀里,往客栈走去,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史那还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卷发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方才那个温和清润的干净男子没有了,他眼神幽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隐章把脸转回来,贴在萧彻胸膛上,小声问:“他是谁?”


    “靺鞨族述末部九王子。”


    隐章愣了下,“当年沙州是他……”


    “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已经死了,被阿史那的父亲亲手勒死的。”


    隐章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萧彻突然发怒,“这不是幽州城,若是我没来,你信不信,下一刻他就敢将你掳走。你可知被他掳走是什么下场?要我告诉你吗?”


    隐章脸白了,心猛地跳了起来。


    “买的什么?给我。”他脸色漆黑。


    隐章将两块玉都递给他,萧彻接过去,手一扬就扔了。


    “不要!”


    萧彻扯着她的手往前走,不让她去捡。步子又快又大,她被拽得几乎跑起来才能跟上。


    隐章侧头看他,他下颌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黑沉得吓人。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回了客栈,上楼的时候,他的靴子踩在木楼梯上,每一下都很重。


    进门口萧彻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站在了窗前,一言不发。


    隐章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会儿,走了过去,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轻声道:“对不起。”


    他的背很宽,她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乱跑了。”


    “我不是生气。”萧彻手抬起来,按在她扣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覆着,深吸了口气,才道:“我是后怕。”


    萧彻忽然转身将她紧紧搂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


    隐章的肋骨被勒得有点疼,她闷哼了一声,却忍着没有挣扎。


    萧彻在发抖。


    隐章抬起手,手掌贴着他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拍着,嗓音柔柔的,像是在哄孩子:“没事了,我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求我 态度好点


    她根本不知道阿史那有多可怕, 她也不明白他方才的怒火与恐惧从何而来。


    可她这样乖,明明被凶了,还反过来哄他。


    萧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才松开怀抱, 牵着她的手笑道:“走, 带你出去玩。晚上陪我去见见武威郡王世子郭虎, 他想与我合伙弄个商队, 我嫌麻烦, 一直没答应。前日耐不住他磨,就放在你名下了。今儿正好带你见见他, 往后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不要担心,只有他和他夫人,没外人。”


    “我不会。”


    萧彻牵着她往外走:“这有什么会不会的, 你只要会看账本会收银子就行。”


    隐章摇了摇他的胳膊,故意问:“那你给我多少工钱?”


    萧彻脚步不停,另只手轻轻拧她鼻子:“傻话, 放在你名下,那就是你的, 我不插手。哪有东家打理自己的产业还要工钱的?”


    戌时一刻, 龟兹城最大的酒楼里,丝竹声与笑闹声交织成一片。


    隐章坐在窗沿下,眼睛亮晶晶地地盯着楼下。


    一群壮硕如山的异族男子, 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 围成一个大圈,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个跳胡旋舞的姑娘。


    她一身薄纱随着旋转如云朵般散开,整个人轻盈得像要被风托起来。和酒肆那个野性张扬的舞娘比起来, 又是另外一种风情。


    隐章看得津津有味,一旁郭虎的夫人娜仁凑到她耳边,指着楼下窃窃私语了几句。隐章脸一下子红了,像是被吓了一跳,略微有些惊慌的看了萧彻一眼。撞上萧彻的视线后,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立即收了回去。


    萧彻一眼一眼地看过去,茶杯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皱眉看向郭虎:“怎么挑了这么个不正经的地儿,闹哄哄的。”


    “哪里不正经了?”郭虎不满意地嚷嚷:“这可是龟兹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平日我都舍不得来的,知道我请你这桌席面多少银子吗?”


    萧彻刚要回答,一抬眼,却发现那边娜仁已经拉着隐章出门去了。他眉头一皱,便要起身追出去。


    郭虎拦住他:“放心吧,我夫人跟着呢,丢不了。你就是再喜欢,也不能老这么盯着人家,你也不怕人家烦你。”


    “我说呢,好心请你吃饭赏舞,怎么还埋怨起来了。原来是醋了。你若是气不过,夜里回去你也跳一个给顾小姐瞧瞧。”他忍不住地笑:“回头我让人把衣裳和鼓给你送去。”


    楼下,隐章被娜仁拉着来到了后堂,她紧张得不行,扯着娜仁的袖子道:“夫人,咱们回去吧。”


    娜仁头也不回:“怕什么?咱们花钱买,又不是白抢。”


    隐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娜仁瞧了她一眼,笑道:“我跟你说,你家萧大人身段好着呢,他穿上那么一身,保准好看。你当真一点也不想看?”


    隐章羞得直冒汗:“不行,回去吧。”


    娜仁见她这样笑得更欢了:“我懂我懂,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呢。可早晚的事儿嘛,你先备着。不然等你回了幽州,再想找这样的衣裳,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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